欣華大禮堂,郭德強生日專場照常演出,中午發生在郭家菜的那一場鬧劇,雖然已經開始在網上發酵,但是,已經定好了的演出不能受影響。
可演出不受影響,郭德強卻明顯不在狀態,到了後台之後,始終坐著一言不發的怔怔出神。
任誰看著他都免不了擔心。
演出開始之後,郭德強還是照例坐在了上場門邊上,認認真真的聽著每一場活。
台下的觀眾發出一陣陣的笑聲,可是德芸社的演員聽來,心裏卻是五味雜陳。
節目已經進行到了壓軸,正在台上表演的是蕭飛和李京,兩個人今天使了一個老活《夢中婚》。
“又換了一身衣裳,十字披紅雙插花。大門二門懸燈結綵,拜完天地入洞房。到洞房我這麼一看,牆麵糊得是四白落地,床上是閃緞褥子,閃緞被臥,倚枕、靠枕、鴛鴦枕。小姐坐在床上,噗嗤兒沖我一笑。我不免心猿意馬,往床邊一邁步,可了不得了!”
蕭飛一聲驚呼,李京忙問:“又怎麼了?”
蕭飛滿臉的苦相:“使的勁兒太大了,喀嚓的一下子,我由供桌上掉地下了,沙鍋也碎了,棉襖也破了,把脖子也窩了!”
李京問道:“您不是完婚了嗎?”
蕭飛苦笑著說:“哪兒呀,我在廟裏那兒做夢呢!”
“做夢啊!”
底包袱翻出來,兩個人鞠躬下台,接下來就是郭德強和於清的攢底節目了。
可郭德強現在的狀態,還能登台嗎?
“師弟,少爺,辛苦!”
兩個人走到台口,報幕的侯振已經上去了,郭德強和於清也起身準備。
“師父,師叔!”
見蕭飛麵露憂色,郭德強強撐著擠出來了一絲笑容:“別擔心,沒事兒,先去歇會兒吧!”
等侯振報完幕,兩人便邁步上台,底下的觀眾立刻發出了一陣叫好聲和掌聲。
“京叔,我去後台喝口水!”
蕭飛說了一句,便轉身回了後台休息室。
挑簾進屋,王薇正在抹眼淚,一旁佟筱婭正在陪著。
“嬸子!”
“哦!演完了!”
王薇趕緊在臉上抹了一把,站起身。
“趕緊歇會兒吧!”
說完就要出去。
“嬸子!”
蕭飛見狀,連忙將王薇給叫住了。
王薇回頭看著蕭飛。
“嬸子,沒事兒,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王薇愣了一下,隨後點點頭便出去了。
“曹芸偉怎麼能這樣呢!”
來劇場的路上,因為有欒芸博在,佟筱婭始終一句話都沒說,這會兒,她也終於忍不住了。
就算是要走,什麼時候不行,非得選今天這個日子。
郭德強過生日,本來挺高興的,結果曹芸偉鬧了這一出。
“你不是早就預料到了嗎?”
呃?
佟筱婭愣住了,隨即便想到了,他們今天去郭家菜的路上,自己說的話。
“我……我就是那麼一說!”
誰知道,還真的被她給言中了啊!
看著佟筱婭錯愕的模樣,蕭飛不禁笑了:“行了,你也別太擔心了,放心吧,天塌不下來。”
蕭飛喝了杯水:“你去找嬸子待著,我看嬸子的情緒不是太好。”
佟筱婭答應了一聲,跟著蕭飛一起出去了。
走廊裡,王薇正在和欒芸博說話。
“待會兒等演出結束之後,大傢夥都留一下,咱們說說話!”
欒芸博也沒明白王薇是什麼意思,連忙應了一聲。
“行,師娘,我這就去通知一下,您……”
“放心吧,我沒事兒!”
蕭飛給佟筱婭使了個眼色,佟筱婭點點頭,過去找王薇了。
蕭飛則回到了前麵的劇場,台上的郭德強和於清的表演還在繼續,該響的包袱也都響了,隻是明顯能看得出來,郭德強今天不在狀態,一直都是強撐著。
“侯振!”
王薇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了。
“嫂子!您有事?”
“今個返場就一個,回頭你支應一下!”
侯振聞言,滿臉的詫異,按照德芸社的演出習慣,返場最少都是五個,像今天還是在大劇場商演,不返十個估計都不行。
就返一個的話……
“聽我的吧!”
王薇都這麼說了,侯振也隻能應了。
這個時候,郭德強和於清的節目也結束了,正要往下走,侯振上去攔了一下,把王薇的意思傳達了,兩人轉身回來。
“時間不早了!”
今天是生日專場,一共安排了八場活,進行到現在已經十一點多了。
“說的已經不少了,我給大傢夥唱一個吧!大傢夥有沒有什麼想聽的,您點出來,我這兒給您演!”
“叫小番!”
“單刀會!”
“十.八.摸!”
哈哈哈哈……
郭德強也笑了:“有人喊《叫小番》,有人喊《單刀會》,還有人喊《十.八.摸》,這麼高雅,上檔次,有品位的曲目,不適合在這裏演。”
“嗐!哪就上檔次啊!”
“這樣吧,我今個給大家唱段京劇《未央宮》怎麼樣?”
“哦!觀眾點的您都不唱啊!那還讓人家點個什麼勁啊!”
“關鍵是今天我就想唱段《未央宮》,這一折,大家都熟悉吧?”
這個故事主要講的是漢初的故事,劉邦奪得天下之後,對韓信起了疑心,將其貶為淮陰侯。
人一旦有戒心,可能永遠都無法消除,最後呂後同蕭何在未央宮將韓信除去,並且夷滅三族。
“我唱著您諸位品品,您一鼓掌,咱們就停,好不好。”
於清滿臉疑惑,不明白郭德強今天為什麼要唱這一出。
觀眾們倒是沒多想,都知道郭德強喜好京劇,平時在返場的時候,也偶爾唱過,既然他想唱,那就唱唄,雖然不是他們最想聽的。
郭德強清了清嗓子,嘴上學了一個過門,唱了起來:“相國——尊一聲相國聽端的……”
壞了!
蕭飛從小就學,郭德強剛唱了第一句,他就聽出來不對勁兒,嗓子明顯不對,剛開腔兒就有點岔音兒了。
“楚平王無道行不義,敗綱常父納子的妻。金頂輦改換銀頂轎,無祥女改換馬昭儀。”
郭德強就像是沒有察覺到一樣,不但沒有降調,還在硬頂著往下唱。
這要是將這一弓《尊相國》唱完,嗓子還不得累出血啊!
觀眾當中也有喜好京劇的,聽著郭德強的唱,也覺察出有點不對勁了。
“那一日平王射獵羋建遊宮去,偶遇著國母皇娘淚慘淒。他沖沖怒拔劍要斬費無極,誰料想塌天禍起金瓜相擊太子爺死得屈。”
終於還是唱破音了。
郭德強身旁的於清,也是滿臉擔心的看著郭德強,心裏默唸著:別唱了,快別唱了!
可郭德強似乎是沒有察覺一樣,即便是已經破了音,可還在繼續唱著。
額頭上已經見了汗,嗓子像是刀刮一樣疼。
他也使出了全身的力氣,這會兒完全就是在拿嗓子硬撐,根本就不是丹田氣。
聽他的曲調,滿是悲憤。
“老忠良伍奢上殿把本啟,怒惱了奸黨動殺機,深宮設下一條計,可憐他一、家、大、小、三、百、餘、口、一、刀、一、個、血染衣。”
呼……
蕭飛在側幕條邊上看著,都不禁為郭德強捏了一把汗。
“好……”
觀眾們發出了叫好聲,掌聲雷動。
他們就算是不懂京劇的,也感覺到了今天的郭德強有些不對勁。
想到正在網上瘋傳的“曹芸偉退出德芸社”的新聞,一個個的全都在替郭德強擔心。
剛才郭德強說了,隻要觀眾一鼓掌,他就停,可觀眾們鼓掌了,郭德強卻還在繼續。
“子胥離了樊城地,思親嘆國一夜就白了須。出離了龍潭虎穴偶遇浣紗女,吹.簫吳市換龍衣。”
離得最近的於清看到郭德強額頭上的青筋都凸起來了,真想攔住不讓他繼續往下唱了,但是現在正演出呢!
“頭一薦他與那專諸拜兄弟,魚腸劍刺殺王僚謀社稷。河東反了賊慶忌,二次保薦那要離。要離為國斷了臂,拋父母、舍賢妻,在這船頭上,短劍揮揮血淒淒,俠義數第一,在那萬古美名題。”
郭德強唱到這裏,眼淚已經控住不住在眼眶裏打轉,趁著低頭套袖的工夫,飛快的被他拭去。
別人沒注意到,可於清就在他身邊,能察覺不到嗎?
小王八犢子,看看你把你師父都逼成什麼樣了!
於清在心裏直接罵開了。
“三次保薦孫武子,校場演陣斬美姬。吳國興、楚國衰,無道的昏王身已死,伍子胥鞭碎平王屍。”
郭德強硬撐到現在,眼珠子都已經紅了,觀眾們在台下掌聲雷動,都想要讓他停下來別唱了,他們也心疼自己的角兒。
但郭德強今天是非要把這一折全都唱完了不可,任憑觀眾們的掌聲在怎麼熱烈,就是不肯停下來。
“到後來吳越刀兵起,越王勾踐為奴隸。獻出了美女叫西施,還有文種與範蠡。西施獻媚做內細,那吳王夫差被色迷。聽信太宰賊伯嚭,吳王他殺了伍子胥。”
又破音了,可以想像郭德強著急上火的,又唱了這麼一整折的戲,嗓子已經什麼樣了。
“燒餅!快回去,把你師父的水杯拿來。”
蕭飛趕緊吩咐了一句。
燒餅聞言,哭著就去了。
“說什麼忠良死得苦,道什麼忠臣死得屈。似這樣汗馬的功勞前功盡棄,難道我今天要學伍子胥,也要身首離。”
啪!
將手絹扔在桌子上,郭德強對著台下深鞠一躬,轉身便下了台。
侯振連忙上前接著:“感謝各位觀眾,今天的演出到此結束,期待下次再和您諸位見麵,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