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叔,您覺得怎麼樣?”
蕭家四合院的東廂房,張玖楠和高玖成都是一臉忐忑的站在蕭飛和李京的麵前,一旁是看熱鬧的劉佳和郭大林,還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覺得很有意思的妙妙。
說是要張玖楠和高玖成連過50段活,可也並非真的讓他們把50個活原原本本的說上一遍。
真要說的話,估計等說完,能把倆人累得失了聲。
所謂的過活,其實就是讓兩個人把相聲段子的梁子說上一遍,關鍵的部分,自然要細緻一點兒,該翻包袱的地方,看看兩個人的鋪墊是否嚴實,翻的是否脆生,順便再考察一下基本功。
“我看差不多,有點兒模樣了!”
李京和郭薇帶著孩子一起來的,那天在李京家裏,蕭飛許給了郭薇,有時間的話,讓她嘗嘗親手做的仿膳。
正好今天要請李京過來幫著一起考察張玖楠、高玖成這對搭檔,郭薇便帶著孩子一起過來了。
聽到李京這麼說,張玖楠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可還沒等他樂出來,就對上了蕭飛的目光,趕緊又把臉給板住了。
雖然和蕭飛接觸的不多,可是聽賀字科的師兄們說的卻不少,總結起來,基本上就是,蕭飛這個師哥當的盡職盡責,對待師兄弟們,從來都是不遺餘力的提攜,但是……
看到沒有,這裏有一個但是。
但是,蕭飛的嚴厲也是出了名的,隻要他帶過的師兄弟,就沒在他的手底下躲過捱打的。
師兄弟尚且如此……
張玖楠下意識的看向了一旁,像個小大人一樣,麵無表情,挺身肅立的劉佳。
大侄子,你得挨多少大啊!?
“想什麼呢?”
蕭飛見張玖楠的一雙眼睛四下亂瞄,也就是身邊沒有趁手的傢夥,不然的話,這一下子,張玖楠算是挨著了。
“沒,沒什麼!”
張玖楠趕緊收斂心神,意識到現在哪是替劉佳擔心的時候,他和高玖成的小命運還在蕭飛的手裏攥著呢。
唉……
蕭飛的心裏暗暗嘆了口氣,這個張玖楠,要說天分,在玖字科裡絕對算是拔尖的,在台上的感覺也好,各方麵的素質都不錯,可就是性子太跳脫了。
往後必須得嚴加管理。
張玖楠還不知道,他在蕭飛的心裏已經被記上了一筆,以後他在德芸六隊的日子絕對輕鬆不了。
“活差不多了,可還是太嫩,以你們倆現在的水平,最多也就能勉強上台說一段兒,想要靠相聲吃飯,你們還遠著呢。”
張玖楠和高玖成聽著,腦袋一個勁兒的往下出溜。
“不過,你們學的時間不長,能像現在這樣,算是不錯了,我說話算數,今天下午,你們倆人開場。”
張玖楠聞言,心中頓時一陣狂喜,從傳習社畢業之後,分到小劇場都兩個多月了,期間還經歷了德芸社停業整頓。
他心心念念盼著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登台,正正經經的說上一段相聲。
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感謝的話,到了嘴邊,可是等他開口的時候,卻又禿嚕了。
“師哥,那晚上呢?”
呃……
我扇子呢!
蕭飛看著這個嬉皮笑臉順桿兒爬的傢夥,下意識的就想給他來兩下子狠的。
“說什麼呢?”
高玖成在一旁看著,直想捂臉,他這是攤上了一個什麼搭檔啊!
嘴完全不受大腦控製,難道是脫節了不成。
一想到以後很長時間裏,兩個人還要在一起合作,高玖成就覺得頭疼,下意識的朝著張玖楠的脖子看了過去。
得趕緊給他套上了。
張玖楠也意識到說錯話了,見蕭飛麵色不善,頓時嚇了一跳。
“師哥,我……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想問問,要是晚上也讓我們倆人開場,我們……我們好準備準備。”
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幾乎都要沒聲了。
嗬嗬!
腦子確實挺快,這理由編的,蕭飛差點兒就信了。
“這個就用不著您操心了,晚場演出,另有安排,你們準備下午場的就行了!”
“哦!知道了!”
張玖楠答應了一聲,看他的神情,似乎還有點兒失望。
蕭飛見狀也是哭笑不得,這個貨心還真大。
“下午準備說個什麼啊?”
張玖楠和高玖成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張玖楠回道:“師哥,您看我們說《論捧逗》行嗎?”
倒是會選。
《論捧逗》這個段子包袱多,而且還容易說,算是新手使起來比較容易出彩的活。
估計張玖楠心裏還憋著要一鳴驚人呢!
蕭飛能如了他的願?
“換一個,說《八大吉祥》吧!”
呃?
張玖楠一愣,反應過來之後,明顯有點兒不情願。
好歹也是第一次登台,就算是不能像聽說的蕭飛那樣,第一次演出便滿堂彩,一個長篇單口沒說完,就名聲鵲起。
可他也沒想過要讓自己的第一次正式登台顯得平平無奇。
之所以想使《論捧逗》這個段子,就是因為這個活包袱多,容易出彩。
結果,直接讓蕭飛給換成了《八大吉祥》。
這段子就是個文字遊戲,全程沒幾個包袱,使的再好也響不了。
“怎麼了?不樂意!”
“啊?沒……沒有!”
張玖楠嘴上說著沒有,可心裏想什麼,臉上全都帶出來了。
這下連李京都不樂意了。
“爺們兒!還沒學會走呢,就想著撒丫子跑啊?就你們倆人現在的道行,上台使活,能四平八穩的說下來就謝天謝地了,還打算來了一鳴驚人?”
相聲門裏初次登台就一鳴驚人的不是沒有,但絕對是鳳毛麟角。
眼巴前倒是有一個,可蕭飛從幾歲就開始學相聲,教過他的老先生們,哪一個不是相聲門裏響噹噹的人物。
十幾年下來,纔有了蕭飛那一身的本事。
想要學蕭飛,初次登台就成了角兒,別說張玖楠了,他們的師父郭德強又如何?
同樣是幾歲就開始學相聲,一直到04年,年過三旬,才終於等來了一飛衝天的機會。
“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心性不穩,心裏天生就憋著急功近利,這樣可不行,知道嗎?沒有幾個人能一下子就功成名就的,這個行當裡百分之九十九的角兒,都是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李京說著,心裏卻在想,蕭飛就是那常理之外的百分之一。
蕭飛見李京說的也差不多了,就將話口給接了過來:“張玖楠,你是不是覺得說《八大吉祥》這種段子,挺沒意思的?”
張玖楠剛要張嘴說話,就對上了蕭飛的目光,心下一顫。
“說實話!”
蕭飛的眼神彷彿能把他的內心都給看穿了,讓他想說瞎話都不好意思張嘴。
“師哥!我……是!”
蕭飛笑了,能說實話就好,他最討厭的就是言不由衷。
“你這麼想其實也沒錯,年輕人,心高氣傲,想著在台上出風頭,這些都可以理解,我歲數也不大,你想的那些我都明白。”
接著蕭飛的話鋒一轉。
“可你想過沒有,我為什麼要讓你說《八大吉祥》,今《八大吉祥》,明天是《打燈謎》,後天是《對春聯》,大後天是《八扇屏》,所有的文哏段子,隻要你會的,通通給我說上一遍。”
這……
為什麼啊?
張玖楠聽著都呆了,他甚至不受控製的在想,蕭飛是不是要打壓他啊?
扯淡!
怎麼可能啊!
他算哪一把手,蕭飛就算是要打壓異己,也輪不上他啊!
可這……
到底是為什麼啊?
“不明白?”
張玖楠連想都沒想,直接搖了搖頭。
“玖成,你呢?明白什麼意思嗎?”
“師哥,您是想通過這些老段子,磨我們的基本功。”
蕭飛聞言笑了:“差不多,誰都知道這種文哏段子不好說,包袱不多,觀眾也未必喜歡,可是,你們想過沒有,要是連這種溫吞的活,你們都能使好了,以後還有什麼活,能難得到你們呢?”
張玖楠聽著,幾次想要說話,可最終還是忍住了。
“不光是你們,隻要是我帶過的,每一個都得從這種文哏段子說起,不過,我可以給你們一個小的特權,別人使這些活的時候,我是不準現卦的,但是,對你們兩個例外。”
蕭飛說著,看了下時間。
“行了,你們兩個就在這兒,把《八大吉祥》的段子整理一下,隻要梁子不變,其他的隨便你們改,中午在家裏吃飯,等做好了叫你們。”
說完,起身出門,奔了廚房,李京一家今天過來,就是為了中午這一頓,他自然得做豐盛些。
東廂房裏,張玖楠和高玖成,一個躍躍欲試,一個不知所措。
改這種老段子是最難的,高玖成完全不知道從哪下手,反倒是張玖楠滿臉的激動。
李京看著,忍不住又對高玖成說了一句:“玖成,你可得盯住了他,是個好苗子,可是不能讓他長歪了,尤其是在台上,昨天老史跟你們說的,我也知道了,話沒錯,很有道理,安排你跟他搭一副架,就是為了讓你看住了他,他能不能紅,全都在你!”
這話說完,張玖楠先傻了,雖然明白李京的意思,但是,心裏難免還是有點兒不服氣,怎麼我能不能紅,還得看別人啊!
至於高玖成,他倒是沒覺得意外,這話昨天史愛棟已經說過了,隻是,李京現在又說了一遍,他感覺自己肩膀上的膽子更重了。
看起來現在就得把手裏的繩子緊一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