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您諸位,剛才這個節目叫《福壽全》,也是個傳統節目,不光段子傳統,李京老師剛才穿的也很傳統,寬袍大袖的!”
“沒有,你別胡說八道的,什麼寬袍大袖,那就是孝袍子。”
《福壽全》這個節目,說的就是一個人謊稱有堂會,有個特別有錢的老爺死了,生前就喜歡聽捧哏的相聲,隻要願意去演,會給很多很多錢。
隨後又藉著酬勞,糊弄捧哏的穿孝袍子,戴孝帽子,還讓捧哏的打幡兒。
一直到最後,捧哏的全都裝扮上了,趴在地上哭靈,這才得知,那位老爺還活得好好的,根本就沒死,自己上當了。
如果在過去,要使這個活的話,等到演出結束之後,都得額外給捧哏的封一個紅包,這叫避避煞。
觀眾們想到剛剛李京被蕭飛糊弄得,最後裝扮成的那模樣,也忍不住笑了。
“甭管是什麼吧,大家看得非常開心,當然了,這個活也屬於三俗,人家不讓說,咱們得關起門來偷偷的演,就這,我還怕有人去告我呢!”
“誰告啊?您甭擔心。”
“有事兒您替我兜著,要是這樣我就放心了。”
“憑什麼啊!”
哈哈哈……
“開個玩笑,今天是咱們德芸六隊正式演出的第二天,有的觀眾肯定已經發現了,下午場,還有晚場的演出,都是六場活,比原先多了一場。”
“為什麼啊?”
“主要的還是為了回報諸位朋友,大傢夥都太熱情了,實在是無以為報,就想著多說一點兒,讓大傢夥聽痛快了!”
蕭飛纔不會承認,他加一場節目,就是為了擠兌何金的星夜相聲會館。
“怎麼樣,大家今個都聽痛快了嗎?”
“痛快了!”
“過癮!”
“沒有,接著說。”
“剛才誰說的沒有?來人啊,叉出去。”
李京趕緊攔了一把:“你可別胡來啊,人家沒聽痛快,咱們就得想辦法,讓人家聽痛快了。”
“那咱們也就甭回家了。”
聽到蕭飛苦著臉這麼說,觀眾們又是一陣大笑。
“別鬧啊!六場活還不行,凡事都得講究個過猶不及,您要是真的一天就把我們會的好玩意兒都給掏走了,往後,您還聽什麼啊!”
“誒,對,細水長流嘛!”
“剛剛這場演出,包括下午場的演出,您諸位也都注意到了,有好幾位都是剛剛登台的演員。”
“生麵孔。”
“這幾位呢,也都是郭老師的徒弟,您諸位都知道,郭老師最好收徒弟。”
“是不少。”
“這些年,芸字科,賀字科,還有玖字科,收了得有一百多人了,當然了,有來的,也有走的。”
誰都知道蕭飛說的是誰。
本以為蕭飛接下來又要拿著何金砸掛,可他點過之後,虛晃一槍,又滑過去了。
“走了的咱們就不說了,郭老師也祝了前程似錦,咱們就說新來的玖字科吧,在傳習社學了也有一年多了。”
“沒錯!”
“學了這麼長時間,也得上台抻練抻練,不然的話,誰也不知道到底能耐怎麼樣,所以呢,今天我就大著膽子,安排其中兩位登台試著演一演,一位是給孟賀堂捧哏的,叫周玖良。”
蕭飛說著,朝上場門這邊示意了一下,周玖良見狀,趕緊小跑著上來了。
“這位就是我師弟周玖良!”
蕭飛把周玖良讓到了桌子裏麵。
“考玖字科的時候,轟動了整個德芸社。”
李京搭了一句:“怎麼呢?”
“會的實在是太多了,單弦兒,岔曲兒,八角鼓,就沒有他不會的,您別看長得挺著急,可年紀不大,今年才16歲,往後肯定會越來越好,您諸位多捧。”
周玖良也對著台下鞠躬,觀眾們很給麵子的送上了掌聲。
“行了,下去吧!”
蕭飛接著介紹。
“還有一位是給侯賀廉捧哏的,叫孫玖香。”
孫玖香隨後登台,也站在了蕭飛和李京兩人中間,他可就沒有周玖良的沉穩勁兒了,雖然已經演了兩場,可此刻內心還是隱隱有些緊張。
蕭飛也看出來了,介紹完孫玖香考玖字科的經歷之後,又多說了兩句:“我也不知道郭老師是怎麼想的,長得跟李逵似的,還給取名叫個玖香,行吧,長者賜,不敢辭,既然叫了這個名,往後好好說,爭取早日成角兒。”
孫玖香也對著觀眾鞠躬表示了感謝,隨後下台。
“另外還有兩個,就是晚場開始演出之前,上台給您唱數來寶的,他叫張玖楠,另一個是唱京劇的高玖成。”
兩個人一起走了上來。
“這個就是我師弟張玖楠,數來寶唱的不錯,板兒打得也好,就是在台上太歡實了,跟條瘋狗一樣。”
李京聽了,差點兒笑場:“沒您這麼誇人的!”
張玖楠也有點兒傻,怎麼還給他安了一個“瘋狗”的名頭啊?
蕭飛也沒搭理張玖楠那錯愕的眼神,接著介紹高玖成:“這一位是我師弟高玖成,看麵相就知道,老實孩子,往後我準備讓他們兩個搭一副架,給您表演。”
兩個人也對著觀眾鞠躬,剛要下台,又聽到蕭飛說了一句。
“玖成,記住,把他給我拴緊實點兒。”
聞言,高玖成還沒怎麼樣,張玖楠差點兒摔一跟頭。
這是要把他“瘋狗”的外號給砸實了啊!
張玖楠不解,可等他下來之後,迎接他的,卻是師兄弟們羨慕的眼神。
咋地?
你們也想當瘋狗啊!?
“爺們兒!不明白啊!?”
史愛棟笑著問道。
張玖楠滿臉困惑,他實在是想不明白,蕭飛為什麼要給他取這麼一個外號。
好聽嗎?
明明就是罵人的話。
“師叔!我……”
“傻孩子,你師哥那是在給你們立人設呢!”
史愛棟一語點醒夢中人。
對啊!
人設!
剛開始登台的新人演員,最怕的是什麼?
就是觀眾記不住他們。
演過一場之後,觀眾轉頭就把他們給忘了,想要一點一點走進觀眾的心裏,讓觀眾記住,那得經過長年累月的演出。
可要是人設立得巧妙,很容易就能被觀眾給記住。
周玖良是個長得著急的小老藝人,孫玖香是個麵相憨厚的李逵,偏偏叫了個“香”,還有張玖楠的瘋狗,高玖成手裏的拴狗繩。
這些通通都是蕭飛幫著他們立的人設,說起來有點兒取巧,可也是為了讓他們儘快被觀眾記住。
“師叔!我明白了。”
史愛棟點點頭:“明白就好,但是,有句話,我得跟你說明白了,這個人設雖然立得巧,但是,凡事都講究一個過猶不及,知道嶽芸龍嗎?”
這位誰不知道啊!
剛入門的時候,出了奇的笨,什麼都學不會,不過人家運氣好,最開始有蕭飛帶著,後來又有史愛棟帶著,現在更是和孫月搭檔,成了德芸四隊攢底的大角兒。
一路走過來,堪稱傳奇。
“小嶽最開始登台的時候,那特點我都不好意思說,蕭飛給取了一個‘騷.浪.賤’的名號,這也是人設,可後來,蕭飛把我從天橋劇場要了過去,跟他一起搭檔,當時對我就一個要求,得在台上把小嶽給壓住了。”
壓住了?
什麼意思啊?
“人設是取巧,能讓觀眾在短時間內記住這個演員,可要是隻顧著取巧的話,這個演員能紅得了一時,卻肯定不會長久,所以我得壓著他,不能讓他在台上放得太開了,騷.浪.賤那種東西,觀眾聽一次兩次,覺得新鮮,時間長了,肯定會膩歪,你們就沒感覺小嶽現在已經開始在說一些比較上檔次的東西了嗎?”
眾人聽著,以前都沒注意過,現在聽史愛棟說了之後,才發現,果真如此。
“小嶽是這樣,你也是這樣,他們三個都是捧哏的,隻要在台上穩住了就行,唯獨你是逗哏的,你要是逮著瘋狗這個人設不撒手,在台上玩命的耍瘋勁兒,到時候,等到觀眾厭煩了這種風格,你也就差不多了。”
聽到史愛棟這麼說,張玖楠不禁有些擔心了,他還想著要在德芸社出人頭地,揚名立萬呢。
“師叔,您說,我該怎麼辦啊?”
史愛棟笑了:“你怕什麼啊?蕭飛給你立這個人設,又不是為了害你,初期你得好好利用這個人設,讓觀眾記住你,等到火候差不多了,你收著點兒就行了,這還得看玖成的了,沒聽到剛才蕭飛跟你們說的那句話嗎?”
你給我把他拴住了。
也就是說,高玖成之於張玖楠,那就相當於是史愛棟和孫月之於嶽芸龍。
想明白這些,張玖楠的心裏,說不出的感動。
他也沒想到,蕭飛居然會為他考慮這麼多。
其他人也是一樣,他們這一批郭家門玖字科的徒弟,跟蕭飛都不算太熟,雖然都想跟在蕭飛身邊學本事,可是這兩天下來,誰也沒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往蕭飛身邊靠。
現在他們不用擔心了,看起來賀字科的師哥們說的沒錯,蕭飛這個德芸社的大師哥,對待他們每個人都一樣,隻要願意踏踏實實的說相聲,蕭飛都會竭盡全力的去幫。
“玖成,往後能不能把我給拴住,可就全都靠你了!”
高玖成聞言笑了,憨厚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你要是太瘋,我就勒死你!”
呃……
這老實人發起狠來,也挺嚇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