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色漆黑伸手不見掌,七英雄摸索前進往上攀,他們正走著排長突然喊臥倒,同誌們,我踩上地雷了,就在我腳下邊。啊?同誌們馬上圍過去,小金搶在了最前麵,伸手就要把雷起……”
“京叔,玖楠這段是您教的吧?”
三裡屯晚場演出開始之前,張玖楠正在台上暖場,演的正是梁派名段《奇襲白虎團》。
“沒有,他原先就學過,我就是點撥了一下他的氣口。”
蕭飛和李京站在側幕條邊上,看著台上連說帶打,歡實得快要蹦起來的張玖楠。
這小子是個人來瘋,觀眾們越熱情,他就越興奮,沖這一點,將來在台上就不會怯場。
“京叔,下午的事,事先沒跟您打招呼,沒埋怨我吧?”
李京一愣,隨後笑了起來:“沒,我哪有那麼小心眼兒啊!不過……”
下午場開始之前,蕭飛宣佈三裡屯小劇場日後的演出由五個活,增加到六個活。
李京當時乍一聽,心裏是有點兒不高興,雖說蕭飛是六隊的代理隊長,可他畢竟是德芸社的元老,如今又是德芸社的股東和副總。
在宣佈之前,怎麼著也該和他說一聲啊!
可後來再一想,李京也就明白了。
蕭飛為什麼怎麼做?
明顯就是衝著何金去的。
雖然郭德強已經給了話,以後誰也不許再談論關於何金的事,但是,梁子既然已經結下了,肯定沒那麼容易過去。
“少爺,你真打算擠兌他啊?”
李京沒提何金的名字,他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對待這個多年的老搭檔。
“算是吧!”
嗬嗬!
李京笑了,什麼叫算是啊?
這是明擺著的。
昨天蕭飛就要求將三裡屯小劇場開演的時間提前到和星夜相聲會館同步,現在又要增加一場節目,這分明都是衝著何金和他的星夜相聲會館去的。
看蕭飛這一步一步的,估計是真的想把何金給擠兌死。
“京叔,您覺得我做的不對?”
李京搖了搖頭:“我可沒這麼想,他是……自作孽,有什麼下場都活該,他都得受著。”
如果何金隻是曾德芸社的熱度,攻擊蕭飛,沒誰會真的把他如何。
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和代某混在一處,這是在揭侯三爺的傷疤。
甭管是誰,隻要是侯三爺的晚輩,誰也不能饒了他。
“……白虎團長一看事不好,撒腿就往門外端,嚴排長刷的一下跟出去,在這時候,那偽團部裡吱哇亂叫成豬圈了,什麼美.國顧問胡高參,嚇得就往桌下鑽,一下把桌子給頂反了,連湯帶菜扣一臉,燙得嗷嗷亂叫喚,在這時候我們大部隊開始總攻擊,白虎團全部進了包圍圈,尖刀班配合大部隊,乾淨徹底把敵殲,這就是中.朝軍民並肩來作戰,勝利奇襲白虎團。”
“好……”
一大段好幾百句的《奇襲白虎團》,讓觀眾也是大呼過癮,掌聲叫好聲不斷。
蕭飛也笑著拍了拍手,剛才這一段唱的確實不錯,看得出來,是下了真功夫的。
難怪張玖楠下午的時候,急著想要找蕭飛考試呢,敢情人家是真有兩把刷子。
“師叔,師哥,您二位聽著怎麼樣?”
張玖楠笑眯眯的,雖然不是登台說相聲,但是自己的表演能得到觀眾們的喜歡,還是讓他高興的不得了。
“還行吧!就是中間丟了幾句,半路遇上敵人的汽車,那一段哪去了?”
張玖楠麵色一僵,想到本來還準備跟蕭飛嘚瑟兩句呢,這會兒隻覺得臉上發燒。
李京在一旁看著也不禁笑了:“爺們兒,就你還打算蒙你師哥呢?說的是不錯,可你哪一處氣口亂了,哪一處節奏沒把握好,還能瞞得過你師哥的耳朵,下去慢慢練吧!記住了,什麼時候都別想著糊弄人。”
張玖楠低著頭,哪裏還有方纔的得意:“師叔,我記住了。”
觀眾確實沒聽出來,可哪能瞞得住行家,更別說是整個德芸社,基本功最紮實的蕭飛了。
蕭飛雖然是高派,可梁派的段子,他也不是沒學過。
剛才這段《奇襲白虎團》早就爛熟於心,張玖楠想在他的麵前賣弄,還早了點兒。
“行了,先回去吧!”
蕭飛打發了張玖楠,看著李京也是無奈的一笑:“京叔,這小子,得狠狠的敲打才行,您稍微給他一個好臉,他就能上天,就他這性子,不狠狠的摔打摔打,將來肯定得捅婁子。”
玖字科那麼些人,蕭飛為什麼第一個就把張玖楠給要到了六隊?
為的就是想把張玖楠放在眼前,時時刻刻盯著。
張玖楠腦子機靈,性格外向,天分在玖字科的師兄弟裏麵,也是出類拔萃的。
蕭飛之前看過他在青年隊的幾場演出,在台上表演風格火爆,臨機應變的能力也不錯。
隻要調教好了,未來註定是一把好手。
可就是這性子太跳脫了,對待這樣的人,就得狠狠的壓著,不能讓他太早冒頭,否則的話,他能立刻起飛。
蕭飛的意見,李京也非常認同:“所以你就把玖成跟他湊成一副架了?”
高玖成的性格,跟張玖楠算是兩個極端。
為人老實厚道,最重要的是特別穩重。
到目前為止,玖字科唯一登過台的就是他。
捧哏的風格還不是那種力求隱身,一頭沉的,論能力,在玖字科裡也算得上比較出挑。
“要是咱們德芸社再有一個孫老師那樣的捧哏,我肯定讓他跟張玖楠搭,可咱們不是沒有嘛,玖成雖然嫩了點兒,但也還可以,先讓倆人試試,看看再說。”
“那明天倆人去找你,真要是考過了,到時候,你還真打算讓他們兩個登台?”
“答應了的事,肯定不能變,不過,他想要出頭也沒那麼容易,先演兩年的開場再說。”
兩年?
李京聽著也暗暗咋舌。
不過蕭飛既然這麼說了,肯定有他的考慮。
而且必定是為了張玖楠好。
看看以前老廣德樓出來的那批演員就知道了,一個個的現在全都成了角兒。
就連李京都覺得太笨,不適合說相聲的嶽芸龍,現如今也已經是四隊的攢底大角兒了。
“行吧!咱們也準備準備。”
今天的三裡屯小劇場,照樣是滿坑滿穀,樓上樓下全都坐滿了。
有蕭飛和李京這樣的大角兒壓陣,根本就不愁賣不動票。
反觀何金的星夜相聲會館可就沒那麼樂觀了。
自開啟業以來,到現在也有三個禮拜了,此前星夜相聲會館每天兩場演出,場場爆滿,可今天的上座率,一下子就降到了不足九成。
眼瞅著就要開場了,觀眾席裡還有空座,何金的臉色也逐漸變得難看。
“金子!我看還行,上座率偶爾有點兒浮動也正常。”
何金的新搭檔王月波在一旁安慰著。
可是,何金此刻根本就聽不進去,開業還不到一個月呢,座兒就不滿了,這要是再乾倆月,還不得越來越慘啊!
想當初徐德諒和王文利的星樂相聲俱樂部就是如此,一開始每天都是爆滿,可時間越長,上座率就越低,等到那場封箱演出之後,整整過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才恢復演出,可觀眾們早就已經不認這塊牌子了。
要不然的話,徐德諒和王文利也不會,何金剛遞過去橄欖枝,倆人就迫不及待的接了。
想到自己的星夜相聲會館,有朝一日也會像星樂相聲俱樂部那樣,何金的心裏就一個勁兒的犯嘀咕。
為什麼會造成這種局麵?
蕭飛!
想到這個名字,何金就恨得咬牙切齒的,要不是因為蕭飛,他也不會落得這種境地。
本來和郭德強之間,已經形成了默契,郭德強允許他蹭德芸社的熱度,藉著德芸社的名頭來炒作自己。
可是,就因為那段《托妻獻子》,直接讓郭德強將他給開隔出門,現在成了個沒有師承普代的海青。
你這是非逼著我死啊!
昨天將演出時間調整成了跟星夜相聲會館一樣,今天下午又加了一場活。
何金知道,這都是蕭飛打壓他的手段。
可他就是沒想過,造成現在這種局麵的根本原因是什麼?
如果他沒同意代某來他的場子演出,會有現在這些事嗎?
就像昨天晚上,何金在微博上發的那篇宣告一樣,避重就輕,滿篇都是他的理,就算是有錯,那也全是別人的。
“王老師,準備準備,該開場了!”
何芸金說了一句,轉身低頭走了。
王月波看著,也是忍不住搖頭嘆息,他現在有點兒後悔跟何芸金攪合在一起了。
當初離開德芸社之後,又不是沒有去的地方,他師父連先生的宣南書館,註定是要傳給他的,往後守著書館過日子不好嗎?
非要來趟渾水,鬧不好還得把自己給搭進去。
這都叫什麼事啊!
對何金,王月波也算是看明白了,這小子根本就沒有他師父的能耐,挑不起來一個班社,而且,還小心眼兒,經受不住任何打擊。
看看,這才哪到哪啊?
就垂頭喪氣的!
唉……
今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