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蕭飛的話,郭德強和於清也都愣住了,之前他們將關注的焦點都放在了何芸金的身上,卻忘了這份宣告代表著的可是兩個人。
何芸金要走,李京也要走。
在郭德強心裏,何芸金宣佈退出,讓他傷心難過,甚至感覺到了被徒弟給背叛了。
但是,於德芸社而言,李京要離開,這纔是真正能引發內部震動的大事件。
不要忘了,李京可是德芸社的前身,京城相聲大會的創始人之一。
當初徐德諒離開的時候,一直以德芸社創始人的身份,在為自己鳴不平,可事實上,他隻能算是德芸社的元老。
李京纔是真正的創始人。
想當年,京城相聲大會草創,滿後台就郭德強、張文天和李京三個人,為了生存,為了攬客,夏日三伏,數九寒冬,李京都得拿著快板站在劇場門口,一唱就是一兩個小時。
最苦的日子,李京都陪著郭德強一起熬過來了。
何芸金離開不算什麼,郭家門的徒弟眾多,就算他是頂門的大弟子,走也就走了。
可李京如果也離開的話,那可是真的要傷及德芸社的根本啊!
“對!李京不能走,李京不能走!”
郭德強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頓時慌了神。
於清也是緊鎖眉頭:“我覺得這事不太對勁兒,京兒不是這樣的人,他如果想走的話,那天在郭家菜就直接挑明瞭,或者事後想明白了,準備要走,也會當麵鑼對麵鼓的跟你掰扯清楚了,不可能一篇宣告就走了。”
對李京的為人,熟悉他的全都清楚,他是一個真正的君子,無論做任何事情,都是擺明車馬,從來不會背後下刀子。
“我給他打個電話!”
郭德強說著,抓起手機,就給李京撥了過去,可連著撥了幾個,都是正在通話中。
“師叔!還是我去一趟吧!”
蕭飛這個時候說道。
無論這裏麵是另有隱情,還是存在著誤會,電話裡都說不清楚,還是當麵問問的好。
“行!少爺,拜託你了,千千萬萬勸住你師叔,他無論有什麼條件,我都答應,隻要他能留下!”
之前徐德諒離開的時候,郭德強可沒說過這話,可見在他的心裏,李京的分量要比徐德諒重的多。
畢竟是一起苦過來的老兄弟,如果真的分道揚鑣了,郭德強也實在是接受不了。
蕭飛點點頭,轉身出了門,下樓的時候,王薇正在樓梯口等著呢。
“小飛,怎麼樣啊?”
“嬸子,您放心,師叔沒事,我師父陪著呢!”
王薇聞言,頓時鬆了口氣:“你現在這是……”
“我去找京叔!”
來不及多解釋,蕭飛急匆匆的出了門。
王薇愣了一會兒,也反應過來,何芸金髮的那篇宣告裏麵,要一起離開德芸社的,還有李京呢!
“小飛,你……好好勸勸他。”
“知道了!”
蕭飛說話已經出去了,上車朝著李京家的方向就開了過去。
與此同時,李京的家裏,他正拿著電話,沖對麵那人發著脾氣。
“你到底跟誰商量了?你發那個宣告的時候,問沒問過我的意見?”
“師叔!這不都一樣嘛,我要走,您還能留下嗎?咱爺倆是一副架,您總不能不管我吧!”
電話那邊的人顯然正是何芸金。
“我沒說不管你,可你發宣告之前,好歹也得跟我商量一下吧,就算你要走,也該商量好了,然後跟你師父打過招呼,兩邊一起發宣告,現在這算什麼?不告而別,你讓你師父心裏怎麼想?”
“師叔!您覺得我要是當麵跟我師父說,我師父能讓咱們走?可德芸社現在都這樣了,咱們不走還等什麼啊?京台那邊一直讓我亮明態度呢,留下,咱們的節目肯定要被拿掉,而且,往後怎麼樣,現在誰都說不準,我師父這次是把人給得罪狠了,德芸社還有沒有重新開張的那天都不一定,咱們總不能陪著一起死吧。”
李京聽著,感覺心裏亂成了一團麻,眼下德芸社的處境,也確實讓他憂心忡忡,可是,如果說真的要走,他還真下不了這個決心。
他知道何芸金說的也在理,如果選擇繼續支援郭德強,那麼勢必會影響到他們日後的發展。
可就這麼走了,李京實在是於心不忍。
如果現在的德芸社還是如日中天,他不想繼續留下了,準備要離開,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但是,眼下這種局麵,郭德強正是最難的時候,他選擇退出,怎麼想都覺得是背信棄義。
“金子,做人不能這樣,你師父對你不薄,眼下這個節骨眼正是最需要人支援的時候,咱們要是走了,你心裏能舒坦?”
何芸金聞言也嘆了口氣:“師叔,我知道您是個君子,所以,我才主動站出來,做了這個小人,小人就小人吧,我知道我對不起他,可現在這個局麵,也不是我造成的啊!我做的不厚道,可我也得為自己考慮吧!”
話說的確實沒錯,可就是事情做的,實在是……
下作!
“師叔!您也別多想了,反正宣告我也發了,往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不過郭德強永遠都是我師父,不管這一關,德芸社能不能過得去,將來我肯定報答他!”
李京越聽心裏越亂:“你讓我再想想,讓我再想想。”
他現在也是騎虎難下了,何芸金的退出宣告都發出來了,沒跟他商量一下,就掛上了他的名字,這讓他感覺很被動。
有心闢謠,可那樣的話,豈不是把何芸金給晾了,他們倆是一副架,按照規矩,就應該同進同退的。
更何況,對現在的德芸社,李京的心裏,還真的有點兒失望。
不是因為郭德強闖了禍,德芸社風雨飄搖,李京才失望。
這種失望的感覺,其實早就存在了。
如今的德芸社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原先的德芸社,就是一幫誌同道合,同樣真心喜愛相聲的人湊在一起成立了民間相聲班社。
那個時候,大家心裏想著的全都是怎麼提升自己的藝術水平,要是能多學一個段子,簡直比過年都高興。
每天都能湊在一起,談地的,日子雖然清貧,但也真的暢快。
現在呢?
德芸社變得越來越像個公司,冷冰冰的,少了人情味兒,對待演出,所有人的態度都像是在乾工作,到點上班,演出結束下班走人。
每回演出結束,李京看著空蕩蕩的後台,心裏就忍不住發涼。
這個問題,李京早就想和郭德強說說了,可是一直沒得著機會。
郭德強實在是太忙了,一個月能見著一次就算不錯的了,而且,郭德強還不是誰想見就能見著的。
即便是李京,他想要和郭德強說點兒事,也得先跟郭德強的助理打招呼,讓助理來傳達,等郭德強抽出時間,倆人才能坐在一起說會兒話。
可就是那麼一會兒工夫,郭德強也是電話不斷,讓他每每想要開口,都被打岔錯過去了。
時間越長,李京心裏的不滿就越深。
說心裏話,何芸金第一次和他商量,是不是另謀出路的時候,他並沒有反對。
隻是何芸金突然釋出宣告,還是讓他感覺到了措手不及。
“您還想什麼啊?師叔,您也得為家裏人考慮吧,我妹妹可才一歲,您都不打算為她的將來多考慮考慮?京台的台長讓人給我帶了話,隻要我們退出德芸社,那個節目還能給咱們保留著,另外,今年京台的春晚,有咱們爺倆一個節目,就是央視那邊的春晚,也有人幫著咱們運作。”
李京聞言也不禁心動。
有人運作?
誰來運作?
無非就是主流相聲圈子那幫人,他們想要削弱德芸社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心裏早就憋著壞呢。
現在德芸社出了事,他們還不得立刻蹦出來,真要是能把郭德強的大徒弟,還有德芸社的創始人挖過去,會不會削弱德芸社不得而知,但肯定能噁心到郭德強。
李京剛要說話,就聽到客廳裡有人說話,是他的妻子郭藝偉。
郭藝偉是某雜誌社的編輯,和李京07年相識,08年結婚,09年生下了他們的長女。
“小飛,你怎麼來了?”
郭藝偉的聲音也帶著驚訝,何芸金的那篇宣告,她也知道了,這會兒見著蕭飛也不免覺得尷尬。
“嬸子,我京叔在家嗎?”
“呃……在!”
李京聽到是蕭飛來了,趕緊跟何芸金說了一聲:“我這邊來客人了,咱們回頭再聊!”
說完就把電話給結束通話了,從書房走了出來,看到蕭飛的時候,他也覺得臉上發燒,雖然那篇宣告,是何芸金未經他同意發出來的,但是,現在他和何芸金退出德芸社,似乎已經成了定居。
事已至此,徒呼奈何!
“京叔!”
“小飛,你……你來啦,唉……”
說著,李京也不禁嘆了口氣。
“小飛,你是來勸我的?”
蕭飛笑了:“沒錯,我就是來勸您的,京叔,無論如何,您都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