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觀眾有這種想法,覺得蕭飛都開始拍電影,進軍大銀幕了,肯定會放棄小園子的演出,德芸社的不少演員也都是這麼認為的。
有了更大的發展平台,誰還會在意原來的草窩啊!
可蕭飛的選擇就是這麼出人意料。
他一直說,小園子纔是根本,不止是說說而已,他也確實是這麼做的。
隻是……
“師哥,您真的演開場啊?”
今天的水牌子為什麼一直沒寫,還不就是因為,蕭飛這位神仙要來演出。
他演開場的話,後麵的演出誰能接的住。
該怎麼安排,喬三木和潘芸亮也沒定下來。
雖然好些人都是新來的,可當初蕭飛在天橋劇場演出時的一些事,大傢夥也都知道。
那個時候接蕭飛這一場的是曹芸偉和劉芸毅,每回上台有多難受,隻是聽別人說,都覺得不寒而慄了。
開場的任務本來就是暖場,結果每一次,蕭飛都能將場子給點著了。
後麵一場甭管是誰接,上台第一件事都是要想辦法把觀眾給壓下來。
現在還有好些人說,曹芸偉的水平之所以能進步那麼快,之前接蕭飛場子的經歷,起到了極大的作用。
連曹芸偉接著都費勁,換成他們的話……
沒看見燒餅都快哭了嗎?
他在這個德芸演出二隊,演的就是頭二,今天正是他和曹賀陽接蕭飛的場。
“師哥,您難得來一趟,非得折騰我啊?”
“怕了?”
蕭飛忍著笑,轉頭看向了燒餅。
肯定怕啊!
但是這話當著蕭飛的麵不能說,否則就等著被收拾吧。
“師哥,今個您在台上稍微摟著點兒,千萬別讓我和小四死在台上就行。”
瞧這點兒出息。
“這話你跟我說不著,今個是劉佳逗,我給他捧。”
呃?
“佳佳,千萬壓著點你師父,師叔今天能不能活,可就全都看你的了。”
燒餅那可憐兮兮的模樣,逗得眾人一陣大笑。
“說什麼呢?怎麼還不讓燒餅活了?”
說著話,郭德強和於清挑簾走了進來,眾人見了,紛紛起身打招呼。
“小餅,誰不讓你活了,來,師父給你做主。”
劉佳是德芸社第三代登台的第一人,又是蕭飛的徒弟,郭德強和於清也沒打聲招呼,便直接過來了。
“沒誰,就是……師父,我今個接師哥的場子,您也知道,我師哥的場子那是人接的嗎?”
“什麼話!”
郭德強揚手就要打,平時德芸社的商演,都是他和於清接蕭飛的場子。
怎麼著,還不是人了?
燒餅也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說錯了話:“師父,師父,我說錯了,可您也知道,我師哥的場子真不好接。”
郭德強看著燒餅那一臉的委屈,真想一腳踹過去:“瞧你那點兒出息,連個場子都接不住,往後還能幹什麼啊!”
燒餅這下沒詞兒了,甭管再說什麼,等來的都是一通訓,還不如不說話呢。
至於待會兒該怎麼辦?
走一步算一步吧!
“得嘞,師父,我什麼都不說了,今個我就是死也死台上去!”
“什麼死不死的,大過年的,還沒出正月的,不嫌喪啊!”
燒餅心裏叫苦,就是發兩句牢騷,怎麼還被師父給嫌棄上了,這不是倒黴催的嘛!
乾脆閉嘴不說話了,拉著曹賀陽出去,準備把今天的活再好好砸砸,弄瓷實了。
“劉佳!”
“師爺!”
劉佳聽到郭德強叫他,連忙到了跟前。
“今個說大保鏢?”
劉佳朝著於清看了一眼:“是,我師爺給安排的。”
師哥,您夠狠的啊!
孫子輩的第一人,頭回登台,就給安排這麼難的活,於心何忍啊!
“沒事兒,到了台上放開了說,別緊張,你就記住一句話,甭管你怎麼說,你師父都能接得住就對了!”
蕭飛的本事,整個德芸社誰不知道啊!
能捧能逗,什麼樣的段子都能說,劉佳今天就是在台上撒開歡了,擱蕭飛麵前都不叫事。
“師爺,我記下了!”
一旁的於清今天也格外高興,頂門的徒孫今天第一次登台演出,郭家門的隔輩人還不知道在哪呢,於家門就已經有接班人出現了。
總算是在傳承這方麵,壓了郭德強一頭,老哥倆來的路上,於清已經顯擺了無數次。
“待會兒上了台,什麼都別想,就照著活說,你今個要是響了,明天跟你師父來家裏,師爺給你們做烤全羊!”
嗬嗬!
那要是泥了呢?
劉佳沒敢想,今天這一場活,不成功便成仁。
豁出去了!
晚上六點半,演出正式開始。
擔任主持人的琪琪上了台,還是滿嘴的寶島腔兒。
“歡迎大家來到咱們德芸社天橋劇場,觀看今天的演出,接下來請您欣賞相聲《大保鏢》,表演者劉佳、蕭飛。”
呃……
台下的觀眾聞言,都忘了叫好。
劉佳是誰?
德芸社的老觀眾都知道,蕭飛的徒弟,德芸社第三代的大師兄。
今天要開始登台了?
之前也沒聽說過啊!
關鍵是,蕭飛的名字排在劉佳後麵,也就是說,今天蕭飛是捧哏的,這是要開始帶徒弟了。
此前,蕭飛幫著郭家門帶師弟,逗過,也捧過,論捧哏的功底,蕭飛絕對不比德芸社任何一個捧哏的演員差。
可今天這場活……
劉佳能壓得住嗎?
蕭飛的捧哏風格,好些觀眾都知之甚深,經常能把逗哏演員懟得在台上都張不開嘴。
劉佳今天能不能順順噹噹的從台上走下去,全都得看蕭飛願不願意手下留情了。
“師父,您請!”
蕭飛淡淡的一笑,提著大褂的騎縫邁步走了上去,迎接他的是滿場震耳欲聾的掌聲和叫好聲。
劉佳此前在聯興茶社演出的時候,可從來沒經歷過這樣的場麵,那邊的觀眾雖然也熱情,但是,因為人少,氣氛烘托不起來,看看今天。
滿坑滿穀的,四百多號觀眾,劉佳剛走上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咣!咣!咣!
這一刻,劉佳彷彿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了。
不能緊張,不能緊張!
從台口走到舞台中央,短短的幾步路,劉佳感覺腦子裏閃過了無數東西。
剛剛站定,就有觀眾湧到台前獻花,送禮物。
“謝謝,謝謝諸位!”
劉佳站在一旁,看著蕭飛接觀眾送的禮物,也不禁心生羨慕。
我什麼時候纔能有這一天啊!
心裏冒出了這個想法,劉佳反倒是不緊張了,整個人也穩定了下來。
蕭飛接完禮物,便站在了桌子裏麵,微微側著身子,看著劉佳,等他先開口。
“頭一次登台演出,站在這裏,台下坐了這麼些人,心裏非常的緊張。”
“用不著緊張,這都是咱們親愛的觀眾。”
看到劉佳張嘴,蕭飛的心裏便踏實了。
上了台最怕的就是不敢說話,越是不敢說,就越張不開嘴,到最後直接就死在台上了。
劉佳敢說話,這就沒問題了。
“上得台來,先得做一個自我介紹,大傢夥看見我肯定都覺得陌生。”
“多來幾回,觀眾就記住你了!”
“我呢,名字叫劉佳,德芸社的一個小演員,初次登台,說的到與不到,您諸位多擔待,站在我旁邊的這一位,是我的老恩師。”
“把那老字去了,我才二十多。”
這就開始了。
上場門這邊,曾經被蕭飛“禍害”過的全都滿臉興奮的看著。
“是我的小恩師,行了吧?”
“這聽著也忒嫩了點兒!”
“那依著您,我該怎麼說。”
“說我是你師父,這就完了。”
“行,這位是我的師父,名字叫蕭飛!”
劉佳說出蕭飛名字的時候,猛地轉過身,朝著蕭飛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謔……這是幹嘛啊?”
“您不懂?您是我的師父,我得尊敬您,為長者諱,我要說您的名字,這叫不敬,鞠個躬找補一下啊!”
“哦!這麼個意思,那你說說你師爺是誰?”
呃……
那我不得磕一個啊!
看到劉佳那憋屈的模樣,觀眾立刻便笑了起來。
還是熟悉的感覺,一點兒都沒變。
此前,喜歡蕭飛的觀眾也一直在擔心,擔心他成了大明星之後,就要遠離相聲了,現在看起來,這種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蕭飛還是那個蕭飛,正如他剛剛在外麵說的那樣:我是相聲演員,不說相聲我幹什麼啊!?
郭德強和於清坐在椅子上,看著台上的蕭飛和劉佳,當然,這場活,劉佳能順順噹噹使下來就算成功,大家真正關注的隻有蕭飛。
“師哥!您有福啊,榮,不足喜,辱,不足悲,寵辱不驚,這纔是真正的大丈夫,往後您這一門註定要比我們郭家門更興旺。”
有蕭飛在,於家門想不興旺都不行。
“嗬嗬!借你吉言!”
說心裏話,早先於清也擔心過,擔心蕭飛拍了電影之後,對相聲會變得不再那麼上心。
畢竟經歷了燈紅酒綠,誰還願意回來守著個草窩過日子啊!
現在來看的話,蕭飛還真是一點沒變。
演戲對蕭飛而言,或許也就是個業餘愛好,相聲永遠都是他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