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佳都傻了!
嚴重懷疑自己剛剛是幻聽了。
對上蕭飛的目光,劉佳這才反應過來,剛剛蕭飛確實說了,要給他捧一個。
但問題是……
沒錯,劉佳確實非常期待能正式登台演出。
之前在青年隊的時候,雖然每個禮拜都能登台說上一段,但那是在聯興茶社,演出也是以鍛煉為主,根本不用考慮座兒的問題。
說起來,根本就不能算是正式演出。
蕭飛剛剛說的可是要帶著他去天橋劇場演,而且,還要給他捧。
這是要飛黃騰達了?
扯淡吧!
劉佳又不是沒看過蕭飛給被人捧,基本上說的全都是兩頭沉的相聲,逗哏的稍微跟不上,就有可能被蕭飛這個捧哏的給懟死在台上。
我師父該不會是要拿徒弟祭天吧?
“怎麼了,爺們兒,說話啊!”
於清見劉佳呆愣楞的不說話,笑嗬嗬的提醒了一句。
“沒事兒,你師父捧哏還行,誤不了你!”
劉佳一聽這話都快哭了,他哪裏是嫌棄蕭飛的捧哏水平啊!
實在是因為……
“師爺,我是怕我不行!”
於清這下笑得更開心了:“你有什麼好怕的啊,你師父願意帶著你登台,就證明他覺得你行了,放心,踏踏實實的,小孔、小嶽他們都會被你師父帶著上去,難道他們當時都覺得自己行了?”
劉佳這下連話都不敢說了,於清提到的這兩位,現如今都是德芸社當紅的小角兒,一個在何芸金的演出隊裏壓軸,另一個如果不是倒黴又受傷了的話,已經去新的演出隊擔任隊長了。
我能跟人家比?
劉佳的心裏還是有點兒發虛,但是,蕭飛都提出來了,他這當徒弟的要是怯場,下一次,蕭飛什麼時候,還願意帶著他登台,可就不一定了。
“師父!謝謝您了!”
劉佳想到這個,恭恭敬敬的對著蕭飛深鞠了一躬。
“好好準備準備,打算說個什麼?想好了就告訴我!”
蕭飛說完,又將注意力放在了台上。
劉佳的心裏卻已經亂成了一團。
說個什麼?
黃鶴樓?
不行,這裏麵有兩處打哏。
六口人?
更不行了,這個是倫理哏,哪能跟著師父在台上使。
雖說,相聲講究的是,台上無大小,台下立規矩。
可頭回跟著師父登台演出,劉佳哪敢上來就使這種活啊!
那到底說個什麼呢?
“《大保鏢》能使得下來嗎?”
見劉佳半晌不說話,於清又問了一句。
相聲門裏,最難的兩塊活,文怕《文章會》,武怕《大保鏢》,可見這兩段相聲難度之高。
《大保鏢》這段相聲之所以難說,主要就是因為這個段子裏麵既有貫口要說,還得有動作配合,而且,本身的包袱不是很多,想出彩兒就要看演員的能耐,不僅考驗相聲演員說的功力,還有演員尺度和火候的把握。
少馬爺和黃祖民先生的《大保鏢》使的最棒,少馬爺本身學過京劇,所以在舞台上一招一式都是真功夫,一招“夜戰八方藏刀式”架勢做的特別好看,而且貫口背的不疾不徐很有味道。
《文章會》也是如此,這兩段相聲可以說是考驗相聲演員基本功的標杆,能把這兩段相聲說好的,基本上就能端的住相聲這碗飯了。
於清知道,蕭飛要帶著劉佳登台,不光是為了讓他抻練抻練,也是想要考察一下劉佳的基本功,所以才直接點出,讓他們師徒兩個說《大保鏢》。
大保鏢啊!
劉佳有點兒含糊,還在琢磨自己能不能把這個活使下來呢,就聽到蕭飛說了一句。
“行,就說這個了!”
師父!您好歹讓我再想想啊!
沒轍了,蕭飛都發話了,劉佳還能說什麼。
“是!師父,師爺!”
這下可完嘍!
劉佳在台下也溜過《大保鏢》這塊活,裏麵大段大段的貫口,早就已經背的滾瓜爛熟。
可那是在台下,明天蕭飛要帶著他正式登台。
萬一要是……
劉佳心跳的跟擂鼓似的,偷偷朝著蕭飛看了一眼。
沒有萬一。
不知道為什麼,劉佳突然不緊張了。
真要是演砸了,他怕是也沒臉繼續留在蕭飛的身邊,所以,明天的演出,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三木!”
“師哥!”
一直在旁邊看著的喬三木,聽到蕭飛叫他,連忙走了過來。
“您有什麼吩咐?”
“明天天橋劇場,我和劉佳演開場,回頭你和小潘商量著給安排一下!”
喬三木聞言,朝著劉佳看了過去,隨後連忙應道:“是嘞!”
劉佳登台首秀的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事已至此,劉佳也隻能豁出去,拚了。
開箱演出結束,蕭飛開著車,和劉佳一起回四合院。
“還緊張嗎?”
劉佳正想著心事呢,聽到蕭飛的問題,不禁嚇了一跳。
“不……不緊張了!”
蕭飛聞言笑了:“說不緊張那是瞎話,頭回登台,任誰心裏都得打鼓。”
“師父,您頭回上台的時候,也緊張?”
我?
蕭飛仔細回憶了一下,他頭一次登台,也是在天橋劇場,04年的時候,第一次上台就使了一個單口《九頭案》。
緊張嗎?
“你能和我比?”
嗬嗬!
師父,咱們能別這麼凡爾賽嗎?
知道您不是一般人!
劉佳訕訕的笑著,都不知道這話該怎麼接。
“大保鏢這個活,咱們已經過了好些遍了,裏麵大段的貫口,早就砸瓷實了,還有那些身段,我也教過你,你現在欠缺的就是經驗,不登台的話,隻在下麵溜活,你一輩子都出不來。”
劉佳也明白這個道理,隻是第一次正式登台,有必要讓他上來就挑戰高難度。
說個《對春聯》、《打燈謎》這樣的段子,先讓他熟悉一下,難道不好嗎?
蕭飛一眼就看穿了劉佳的心思:“說上幾個小段,讓你積累點舞台經驗,然後慢慢的再帶著你說大活,按部就班,一路護著你慢慢成長,那你還是我徒弟嗎?”
啊?
劉佳一愣,隨即就明白了蕭飛這句話的意思。
既然是蕭飛的徒弟,那就得跟別人不一樣,別人還在說《打燈謎》、《對春聯》這種活的時候,蕭飛的徒弟就得挑戰高難度,從起步開始,就必須領先其他人。
“師父!我明白了,您放心,我肯定不給您丟人!”
蕭飛聽了,隻隨口說了句:“好好準備準備!”
車到了家,師徒兩個各自回屋。
“你怎麼纔回來啊?”
聽到開門聲,郭大林被驚醒了,裹著杯子坐在床上,迷迷瞪瞪的看著進來的劉佳。
“師叔!吵著您了!”
“沒事兒,趕緊睡吧!”
郭大林說著,又歪在了床上,似睡非睡的時候,就聽到有人在耳邊叨叨叨叨的說著什麼,仔細一聽,敢情是在溜活呢。
“七尺為槍,齊眉為棍,大槍一丈零八寸,一寸長,一寸強,一寸小,一寸巧,大槍為百兵之母、花槍為百兵之賊,單刀為百兵之膽,大刀為百兵之帥……”
“一紮眉攢二向心,三紮臍肚四撩陰,五紮磕膝六點腳,七紮肩並左右分。”
“出齊化門,過東嶽廟、走九亭宮、十八峪、八裡橋到通州,進西門出東門,裡河、外河、燕京下的三河縣、薊州、到了喜峰口……”
“劉佳,你不睡覺幹嘛呢?”
正揹著貫口的劉佳差點兒被郭大林這一嗓子給震碎了丹田。
“大晚上溜什麼活啊?”
郭大林剛過完年,初七從天津回來之後,就又搬到了蕭家,繼續每天煎熬度日,處在他這個年紀,正是叛逆期的時候,最煩的就是被人管著,可他哪敢在蕭飛麵前梗脖子,隻能這麼挨著。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煩相聲,大半夜的想睡個覺,還得聽著貫口,他能不惱嗎?
“師叔!那什麼,我師父說,明天要帶我登台,我想再把活多過兩遍。”
郭大林聽了也沒言語,過了好一會兒,就聽他那邊傳來了一聲驚呼。
“什麼玩意兒?”
郭大林說著,直接坐了起來,連被子都顧不上裹了。
“師哥要帶你登台了?”
劉佳這會兒已經不緊張了,事情已經定了下來,萬難更改,就算是再怎麼樣,他也隻能迎著上了,一想到這些,他反倒是有些興奮。
“對啊!今天在欣華大禮堂,我師父親口跟我說的。”
“你都要登台了!”
郭大林還在喃喃自語著。
越琢磨,他心裏就越覺得酸。
憑什麼啊?
他這當師叔的還沒登台演出呢,反倒是讓師侄給搶在了前麵。
劉佳見郭大林不說話了,繼續溜活,隻不過這次沒出聲,隻是在心裏默默的叨咕著。
這一夜,倆人都沒怎麼睡,一個是因為緊張加興奮,另一個小胖子,就不知道了。
轉天早上,繼續鍛煉,晨功,一樣都不能落下。
郭大林看著蕭飛,好幾次都想要問問,但始終沒敢張口。
蕭飛也看出來了,可郭大林不說話,他也就沒問。
等回到家,今天蕭飛跟同仁堂請了假,佟父佟父要回西疆了,他得送二老去機場。
儘管佟筱婭再怎麼不捨,可父母都有工作,現在連元宵節都過了,繼續跟單位請假也不合適。
“快別哭了,咱媽不是說了嘛,等你要生了,她還過來呢!”
佟筱婭的第一胎,佟母肯定不放心,早早的就說過,到時候要來京城伺候佟筱婭的月子。
“那還得等小半年呢!”
佟筱婭越說越覺得委屈,越委屈眼淚就越是控製不住。
我丈母孃在的時候,也沒見你跟她關係有多親。
佟母是個脾氣急的,佟筱婭又是個杠子頭,母女兩個隻要意見不合就開始嗆嗆,在西疆的時候,蕭飛都不知道出麵平息過多少次母女戰爭。
這次來京城過年,當著蕭家人的麵,母女兩個倒是難得保持了和平。
勸了一會兒,佟筱婭這才止住了眼淚。
“聽說你今天要帶著劉佳登台?”
呃?
這話題轉換的也太突兀了,剛才還憶母成癡呢,這會兒又關心起了劉佳的事。
“誰和你說的?”
“大林。”
想到郭大林剛剛跟她說這個事的模樣,佟筱婭就想笑。
“你這當師哥的,一點兒都不關心師弟,大林知道,你要帶著劉佳登台,心裏可難受了!”
嗬嗬!
“他難受什麼啊?眼熱啊?”
“可不眼熱嘛,大林說了,他這當師叔的還沒登台呢,倒是讓師侄給搶在了前麵,他這當叔的臉麵往哪擱?”
我呸!
“他還知道要臉?他但凡能有劉佳一半努力,師叔也不至於把他送咱們家來了!”
郭大林有天分,人也機靈,可就是不肯努力,要說他真的不喜歡相聲,倒也罷了,郭德強雖然一直希望郭大林子承父業,可強扭的瓜不甜,郭大林如果明說,將來不願意說相聲,蕭飛去跟郭德強說,別再難為孩子了。
可蕭飛看得出來,郭大林對於相聲,還是非常喜歡的,可就是人太懶了,不肯下苦功夫,對此,蕭飛也很無奈。
“你也別這麼說,大林今了,他今後肯定努力,你是不是也答應他,等他登台的時候,帶一帶他啊!”
就為了這個啊?
“這還用得著你來幫著做說客,他是我師弟,將來真要是能耐到家了,我肯定得帶著他啊!”
就是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回到家,蕭飛就把劉佳喊到了屋裏,開始對活。
《大保鏢》這個段子,蕭飛在台上就不止說了十遍,但是,今天是劉佳第一次登台,他這當師父的也不能大意了。
反覆的磨,一直到了四點多,爺倆也飯都沒在家裏吃,便去了天橋劇場。
“蕭飛!”
正在天橋劇場後門守著的觀眾看到蕭飛到了,先是一驚,隨後紛紛圍了上來。
“蕭飛,今天上台嗎?”
“有日子沒聽過你的相聲了。”
“什麼時候回小園子啊!”
觀眾們雖然這麼問,但是,大家心裏都清楚,往後想要在小園子裏看到蕭飛,恐怕會非常難了。
電影《梅蘭芳》正在熱映,儘管圍繞著蕭飛的爭議很多,但是誰都知道,蕭飛火了,而且還是大火。
再者說,人家都開始拍電影了,還能看得上小劇場這個舞台?
“水牌子上沒寫?今個說一段!”
啊?
“真說啊!?”
都是大明星了,還來小園子裏說相聲?
蕭飛笑了:“可不真說嘛,我是相聲演員,不說相聲,我幹嘛啊!得嘞,我們爺倆還得準備準備,諸位,回頭台上見!”
蕭飛說著,對著周圍的觀眾連連拱手,雖然帶著劉佳進了後門。
眾人看著,好半晌纔回過神來,頓時覺得心裏踏實了。
我是相聲演員!
這話說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