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舞台的正中央,台下的情況一目瞭然。
第一次舉行商演,就能有這麼多觀眾來捧場,蕭飛的心裏也難免激動。
“曲木為直終必彎,養狼當犬看家難。墨染鸕鶿黑不久,粉刷烏鴉白不堅。蜜餞黃蓮終需苦,強摘瓜果不能甜。好事總得善人做,哪有凡人……”
啪!
“做神仙!”
底下的觀眾跟著一起喊出了最後三個字。
蕭飛也笑了,這一幕太熟悉了。
“你們也學會了!”
哈哈哈哈……
回應蕭飛的,是觀眾的一陣笑聲。
“感謝大傢夥能來捧場,剛才我看了一下,整個劇場都坐滿了,感謝諸位這麼捧我,昨天我就來了,在酒店裏上網,還有好些人給我的微博留言,說買不到票,實在是沒辦法,地方就這麼大,我剛才也看了,劇場裏也不說給按個電扇,要不然咱們還能賣點兒吊票!”
哈哈哈哈……
好些觀眾都想到了《賣吊票》這個段子,不禁笑了起來。
見觀眾笑了,蕭飛的心裏又穩當了不少,開場包袱響了,接下來會更加好演。
“其實,定下來要辦專場的時候,我也想過,要不咱們找一個大點兒的地方,可實話實說,相聲不同於唱歌,周傑輪大傢夥都知道,人家開演唱會能去鳥巢,說相聲就不行了,場地大有大的好處,同時也有壞處,我真要是去民園體育場,或者水滴辦專場,那麼大的地方,我站在台上說一句,四下迴音,您諸位感覺跟山裡似的,錢我是賺著了,可那實在是不像話。”
蕭飛說的都是實話,太大的場館,很難解決迴音的問題。
“再者說,地方那麼大,您連我在哪都找不著,就沒必要花錢來聽現場了,所以呢,最後還是決定找一個稍微小一點兒的地方,您聽得真著,看得也真著,等以後要是有條件了,咱們再換一個大點兒的地方,我好好給您諸位說。”
“好……”
上台之前,或許還有點兒緊張,但是隻要站在舞台上,張開嘴之後,蕭飛就完全沒感覺了,唯一的想法就是把這場活說下來,並且要說好。
“這小子好啊!三兩句話就能拉進跟觀眾的關係,不簡單!”
少馬爺不是第一次聽蕭飛的相聲了,可每次聽,都覺得又有了進步。
這孩子纔多大歲數?
二十齣頭的年紀,能有這般功力,想想自己二十齣頭的時候,在幹什麼呢?
那會兒好像剛被下放到農村,整天無所事事,因為餓還曾偷過生產隊的蘿蔔。
“剛才報幕大家也都聽見了,這一場呢,是我一個人給您說,節目的名字叫《小爺馬壽》,大概是04年的時候,我在天橋劇場曾說過這個段子,不知道您諸位有沒有聽過的!”
今天來的觀眾還真沒有。
那個時候,德芸社雖然已經和京城電台的《開心茶館》合作,但是,蕭飛的單口播的卻不多。
因為這裏麵涉及到版權的問題,最後,蕭飛也隻是去錄過一段《九頭案》。
再加上當時,德芸社還沒真的火起來,早期的觀眾也沒有現場錄影,錄音的習慣,也就導致了,蕭飛這段《小爺馬壽》雖然在網上也能找到一點兒音訊、視訊,但是並不完整。
“天津是相聲窩子,很多觀眾都知道相聲門有個說法叫‘八大棍兒’,什麼意思呢?這個說法具體是怎麼來的,因為年代久遠,已經不可考了,比較普遍的說法就是,當年說相聲的老先生們為了吃飯,去偷學人家評書門的活。”
“找這個一個茶館,說書的老先生正在台上說著呢,說相聲的偷摸坐底下,聽人家的活,用腦子記,等回去之後,重新整理出來,再加上相聲門的包袱,拿出來表演,嗬!一下子就火了。”
“評書門知道後,人家不幹了,憑什麼啊?我們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讓你們說相聲的給學了去,再回過頭來搶我們的飯吃,沒這麼不講理的。”
“於是,兩門的人就湊在了一起談判,我聽我爺爺說過,當時相聲這邊出來談判的人是德字輩的大門長,外號叫瞪眼玉子的裕德隆老先生,老先生倆大眼珠子,臉黑燦燦的,在台上使活從來不苟言笑,過去跟人家談判,一瞪眼人家就含糊,其實評書門的老先生們不知道,他就那樣,跟誰說話都是瞪著眼。”
少馬爺聽著笑了,他小時候也見過裕德隆,長相確實和蕭飛說的一樣。
“其實真要是說起來,兩家又是一家人,怎麼呢?因為在過去藝人生活艱難,能多掌握一門手藝,就等於是多端上了一碗飯,相聲門有拜評書門的,評書門也有拜相聲門的。”
“這還談什麼勁呢?打相聲門論,你是我師叔,打評書門論,我是你大爺,沒法矯情,這時候就有出來了事的了,誰啊,一個算命的,列位,為什麼現在相聲門拜師擺枝的時候,要請一個算命的坐主位,聽相聲漲知識,因為人家當年幫著相聲門平過事。”
哦!還有這說法啊!
別看蕭飛剛才說的這一段裏麵沒有包袱,但觀眾聽的全都格外認真。
單口相聲就是這樣,並不一定要包袱特別密集,關鍵聽的是故事,另外還有故事之外的一些事。
要不然怎麼說,梁子是銀子,墊話纔是金子呢。
“最後兩家商量過後,評書門從他們的活裡挑出了這麼八個故事,掐頭去尾,前後不挨著,光禿禿的就像根棍兒一樣,所以才叫八大棍兒,今天咱們要說的《小爺馬壽》,就是其中之一。”
“這個段子呢,當年很多相聲門的老前輩都說過,您比方說單口大王劉寶瑞先生,壽字輩的大門長張壽臣先生,再往後呢,因為種種原因吧,這個段子就失傳了,也不是沒有人會,隻是會的都不全,說到一半就停了,因此,還給這一段改了個名字,叫《馬壽出世》。”
“當然了,說到哪,跟您諸位都沒關係,今個我就是說到後半夜也說不完,所以呢,您諸位也甭惦記著,我從頭開始說,說到哪,差不多了,我一摔醒木,咱們就結束!”
噫……
今天來的觀眾雖然沒聽過蕭飛說的這一段,可是卻也知道這個故事,一場節目是肯定說不完的。
但是……
有必要這麼直白的說出來嗎?
難道就不能讓我們幻想一下?
蕭飛看著觀眾起急,也笑了起來:“說心裏話,我真願意把這故事給您說完了,可條件是真不允許,要不咱們換一段?”
噫……
“看看,有人不願意,那咱們別耽誤時間了,現在開始,儘可能多的給您講。”
蕭飛說著,突然表情一變,話鋒一轉。
“這個故事發生在什麼時候呢?清朝康熙42年,地點是京城,就在大柵欄這邊,現在也有這個地方,很多人都熟悉,很繁華的一個商業購物中心,過去也一樣,各大飯莊,戲樓,做小買賣的,特別的熱鬧。”
故事這就開始了。
剛才還在不斷的發出“噫”聲的觀眾,瞬間安靜了下來,全部都聚精會神的看著台上的蕭飛。
這就是演員的魅力了。
“由打遠處來了一個小孩兒,看年紀十歲左右,小小子長得好看,漂亮,麵白如玉,單眉細眼,特別的精神,頭上戴著個草帽,穿著一身白色的褂子,手裏還拿著把扇子,走起路來是時間不長。”
簡簡單單幾句話,便將人物給開了臉兒。
“東瞧瞧,西看看,小孩兒挺高興,那麼說,這孩子是誰呢?需要交代兩句,這孩子姓馬,叫什麼呢?單名一個壽字,長壽的壽。”
剛開書,故事的主人公便登場了,觀眾們更是紛紛打起精神,生怕漏掉了某一句。
今天來的觀眾差不多都聽過蕭飛的單口,知道他最擅長的就是挖坑。
一不留神,就容易掉坑裏。
掉坑裏就夠難受的了,要是在漏掉了幾處情節的話,到時候前後連不上,那還不得鬱悶死啊!
“師哥!聽出來沒,感覺和以前不一樣了。”
於清聞言,仔細的回憶了一下,隨後點點頭:“確實不一樣了,有些地方都給刪掉了,不過聽著倒是沒影響,而且整個故事緊湊多了!”
蕭飛現在說的這個版本確實做了一定的修改,不改也不行啊!
當初他在天橋劇場說這個段子,一共分了十二回,另外當時,他是攢開場的,每次給他說單口的時間就有一個半小時。
這次的商演一共定了十站,而且開場節目的時間,最多也隻有半個小時到四十分鐘,還按照原來的版本說,時間上根本不允許。
總不能巡演都結束了,最後還給觀眾們甩一個小尾巴,本來每一站的觀眾聽的都是沒頭沒尾,要是再挖坑不填,就太不厚道了。
所以,這些日子,蕭飛一直在重新整理這個段子,現在拿出來的版本,按照他的計劃,等到最後一站回京城,正好能說完。
“德強,你剛才說什麼?這個段子,蕭飛又重新改過了?”
少馬爺聽得心驚,他知道蕭飛這孩子能耐大,會的多,可是改段子跟會多少活沒關係,但凡能自己動手改的,一百個相聲演員裏麵,也未必能有一個,擁有這本事。
更何況蕭飛改的還是《小爺馬壽》這種老段子。
“師爺!這事擱蕭飛的身上,一點兒都不新鮮。”
這還不新鮮呢?
“蕭老爺子傳下來了200個傳統老活,您知道吧?”
少馬爺點頭,這件事當年傳出來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200個活,我改了57個,剩下都是他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