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8日,海河大禮堂。
演員們都在休息室做著最後的準備,蕭飛剛剛又去檢查了一遍,確定方方麵麵都沒有問題之後,這纔回了後台。
“師父!師叔!”
郭德強和於清也特意從京城過來了,老哥倆沒換大褂,也不準備登台,今天是蕭飛的專場,他們可不能喧賓奪主。
“前麵都清楚了嗎?”
於清心裏還是有點兒不踏實,雖然對蕭飛的能耐有信心,可畢竟是大徒弟的頭回商演,他這當師父的比誰操的心都要多。
“又檢查了一遍,您放心,沒問題!”
“這就好!”
於清說著,朝門口看了一眼。
“少爺!少馬爺和常四爺真的答應來了?”
“應了,肯定到!”
昨天蕭飛從常家出來之後,又帶著孟賀堂、劉佳送出去了十幾分請柬,對方都是客客氣氣,可誰也沒說今天能過來。
對此,蕭飛也早有心理準備,德芸社再怎麼紅,在相聲門裏始終都是個異類,人家不願意和德芸社來往,實屬正常。
正說著呢,孟賀堂直接跑著進來了。
“大爺,師父,師哥,兩位老祖到了。”
呃?
老二位還是一塊兒來的。
於清和郭德強聞言也連忙起身,蕭飛在後麵跟著,其他演員也紛紛撂下手裏的活,一起出去迎接。
“馬師爺,常師爺!”
等見著人,於清趕緊快走了兩步,到跟前拱手作揖,今天這場合,他是蕭飛的家長,所有過來捧場的同行,都需要他來接待。
“孩子的事,還驚動了您二位,得嘞,謝謝二位師爺賞臉!”
常四爺擺了擺手:“沒說的,常家和蕭家三輩人的交情了,孩子今天有出息,我能不來嘛!”
少馬爺也客氣了兩句,隨後二老被請進了休息室,有於清和郭德強陪著。
“別管我們,回頭在上場門給放把椅子就行,該忙你們忙你們的。”
少馬爺不習慣被人圍著伺候,知道演出馬上就要開始,趕緊讓眾人都散了。
於清聞言,叫過閆賀翔和馮兆祥,讓他們去準備椅子,茶水。
“爺們兒!”
常四爺招手把蕭飛給叫到了跟前。
“今個打算使什麼活啊?有沒有單口。”
他最喜歡的就是蕭飛的單口,最早在電台裡播的《九頭案》,也是他第一次正經聽蕭飛的活。
當年他這一輩好角兒無數,能把單口使好的,最有名的就得數單口大王劉寶瑞了。
蕭飛的單口雖說在經驗和火候上,照比寶字輩的那些好角兒還有些差距,但是,卻也風格獨特,自成一家。
“老祖,有安排,開場就是我的單口,然後頭三我先和張先生使一個對口,最後攢底我再和張先生,還有郭老師的徒弟閆賀翔說一個群口《扒馬褂》。”
常四爺聽著也笑了:“謔,今天可熱鬧了,單的、對的,還有群的,好,好啊!”
少馬爺也跟著問:“單的準備說個什麼啊?”
還沒等蕭飛回答,郭德強便搶著說:“師爺,您甭問,這小子就好賣關子,您問了,他也是說‘到時候您就知道了’。”
呃……
少馬爺一愣,隨即大笑起來:“行,小子,千萬捂住了,到時候上了台,給我們亮個絕的。”
聽少馬爺這麼說,蕭飛也不好挑明瞭,其實今天的節目安排早就定下來了。
他的單口開場,隨後是喬三木和潘芸亮,頭三是蕭飛和張文天的對口,接下來是嶽芸龍和孫月,壓軸的是高鋒和欒芸博,最後蕭飛、張文天、以及閆賀翔攢底。
六場活,演出時間差不多三個半小時,算上返場的時間,十一點之前結束。
“得嘞!老祖,我……爭取不讓您二位失望。”
說心裏話,蕭飛這會兒心裏倒是真的有點緊張了。
平時演出之前,他可沒有過這種感覺。
但今天不一樣,往常參加德芸社的商演,主角又不是他,他隻要演好自己的節目就行了,今天這場演出,他直接變成了挑大樑的。
如果僅僅是這樣,倒也罷了。
可是,一想到待會兒他上了台,上場門這邊坐著兩位寶字輩的老祖宗,到時候倆人盯著他一個……
蕭飛真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平時都是他坐在那個位置上,給師兄弟們挑毛病,這回可算是輪到他了。
一位少馬爺,一位常四爺,兩位都是快要把自己活成了相聲的人,蕭飛越琢磨,越是有種即將班門弄斧的感覺。
“二位老祖,少陪!”
蕭飛心裏有點兒不踏實,就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趕緊把活再過上一遍。
“忙你的去,我們這兒用不著你陪著。”
得了常四爺的話,蕭飛趕緊出去了,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強迫自己平靜下來,隨後飛快的將今天要表演的三個活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漸漸的,剛才那種慌亂的感覺也消失了。
“找你半晌,你在這兒呢!”
蕭飛轉回頭,看到張先生站在他的身後,老爺子正對著他笑呢。
“爺們兒,怎麼茬兒啊?你還有緊張的時候?”
換做其他人的話,蕭飛肯定不承認,但是麵對著張先生,他也隻能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苦笑。
“師爺!不瞞您說,我剛才心裏還真有點兒慌。”
“嗐!正常,別說這麼大的商演了,當年,我跟你師叔在一塊兒搭著說相聲,頭回上台,底下就做了五個人,我腿都快軟了。”
為了幫蕭飛緩解心裏的緊張,張先生都不惜自爆糗事。
“快別跟這兒站著了,馬上該開演了,都等著你呢!”
蕭飛是今天的主角,沒有他,今天這場大戲開不了場。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蕭飛對著張先生點了下頭。
“師爺,咱們回去!”
休息室裡,所有今天登台的演員已經換好了大褂,都在等著蕭飛。
“諸位!”
蕭飛走進來,目光從每一個演員的臉上劃過,隨後後退一步,抬起手,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禮。
“辛苦!”
這也是規矩,今天是他的專場演出,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算是來給他幫忙的。
蕭飛的這一聲謝,謝的就是扶助之恩。
現在的人不講究這些,說不定心裏還會覺得,是我帶著你出來演出,帶著你出來賺錢,該道謝的是你,不是我。
但凡有這種念頭的人都是混蛋。
什麼叫助演,一個“助”字,就說明瞭兩者之間的關係。
眾人也是紛紛還禮。
“辛苦!”
少馬爺和常四爺在後麵看著,心裏也是忍不住陣陣感嘆。
這種場麵,他們可是好些年都不曾瞧見過了,沒想到這些早就被人拋棄的老禮,德芸社這麼一個民間的相聲班社給完整的繼承了下來。
未曾學藝先學禮,禮多人不怪!
這句話人人都會說,可真正做到的,又有幾個呢?
無規矩不成方圓,德芸社將規矩牢牢的立下了,難怪人家能成事呢!
“張先生,咱們走吧!”
蕭飛說完,走到了張文天身邊,攙扶著張先生的胳膊,邁步走出了休息室,其他參與演出的演員跟在後麵。
這時候劇場,以及負責演出組織的工作人員已經忙碌了起來,舞台上的燈光亮起,早已經坐滿了的觀眾席當中,立刻爆發出一陣陣的掌聲和叫好聲。
“師哥!”
孟賀堂是今天這場演出的主持人,帶著他出來見世麵,總不能一直栓在褲腰帶上,也得給他一個亮相的機會。
“去吧!”
蕭飛抖了一下大褂,將袖口翻起,站在台口,他這個角度看不清觀眾席的情況,不過聽著叫好聲,他的心裏就感覺到格外的踏實。
“歡迎大家來到海河大禮堂,欣賞今天的演出,首先第一個節目,單口相聲《小爺馬壽》,表演者蕭飛。”
“好……”
孟賀堂退場的同時,蕭飛一隻手微微提起大褂的騎縫,邁步上了台。
看到蕭飛登場,觀眾席裡的掌聲和叫好聲,頓時又提高了好幾個分貝。
“小爺馬壽,這段子好些年都沒聽過了!”
少馬爺低聲說了一句,一旁的常四爺則是目光炯炯的看著台上。
當年蕭銘棟還在世的時候,常四爺就知道,蕭家有這個段子,隻是一直沒好意思張嘴找蕭銘棟討要。
果然,蕭銘棟將這個段子傳給了蕭飛。
“德強!小飛會的是全本的?”
據常四爺所知,《小爺馬壽》這個段子早就失傳了,現在有些人也隻會說前麵的一段,說到大力王府就結束了,還給重新起了名字叫《馬壽出世》,再往下可就沒人會了。
蕭飛如果會的是全本,那可真是一個莫大的驚喜。
“會,以前他在天橋劇場說過一遍,離現在也得有五年多了。”
敢情五年前蕭飛就說過了?
常四爺點點頭,心裏不禁有些遺憾,蕭飛就算是今天開書,可隻說一回,連《馬壽出世》這一節都說不完,後麵的故事,他還是不知道。
要不……我跟著這小子的巡演一起走?
已經走到了舞台中央,正在習慣性的整理著桌麵的蕭飛哪裏知道,因為他這段單口相聲,常家四爺都準備跟著他一起遊中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