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裡屯,某購物廣場三樓,聯興茶社。
蕭飛過來的時候,青年隊的演出已經開始了,隔著窗戶能看到裏麵早就坐滿了,還有不少客人隻能站著。
“對不住,今天已經客滿了,實在是……”
蕭飛剛要進去,就被服務員給攔下了,可話還沒等說完,就認出了蕭飛。
“喲!蕭老師,您來啦!”
蕭飛笑著打了個招呼:“您好,蘇老闆在嗎?”
“在,在,在裏麵聽節目呢,那什麼,我帶您過去!”
“勞駕!”
跟著服務員走了進去,在一個角落找到了蘇老闆,他沒佔用茶座,隻坐了條板凳。
“蕭老師!”
蘇老闆看到蕭飛,連忙起身,聯興茶社的生意這麼好,真是多虧了跟德芸社青年隊的合作,再加上他本身就是德芸社的粉絲,對上德芸社的人,格外的客氣。
“您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我聽楊老師說,您去拍戲了。”
“剛回來!”
蕭飛說著,還連連擺手,示意蘇老闆別太大聲,引起其他客人的注意,攪合了演出。
“您生意興隆!”
蘇老闆笑著:“托德芸社的福,蕭老師,您……”
說著還四下看了看,實在是沒地方了。
“我和您坐一塊兒就行。”
“這……委屈您了!去,搬個茶幾過來,再沏一壺毛峰過來。”
服務員聽了吩咐就去準備了。
蘇老闆拉著蕭飛一起坐下。
“叨擾了!”
蕭飛坐下之後,看著台上,正在表演的這兩個人他都認識,一個叫關思涵,一個叫張席子,都是玖字科的學員。
“蘇老闆,咱們這邊不是隻賣茶座嗎?”
蘇老闆連忙解釋:“蕭老師,您多原諒,站著其實也不是客人,都是這附近做生意的,也喜歡咱們德芸社的相聲,所以就……”
蕭飛笑道:“沒事兒,我就是問問。”
當初提出來不賣站票,其實也是因為青年隊的學員們沒有表演經驗,擔心人太多的話,會讓學員們緊張。
現在都已經過去三個多月了,要說舞台經驗,就算是依舊不足,可至少也比當初強多了。
一邊和蘇老闆閑聊,一邊看著節目,整體上來說,照比第一次演出的時候,明顯要好太多了。
基本功更加熟練,演員也更加放鬆,時不時的還能跟觀眾互動,有些更好的,還知道調動現場的氣氛。
節目一場接著一場,終於輪到了攢底的劉佳,和他一起搭檔的還是孫連哲。
聽蘇老闆說,他們這一對,如今已經是青年隊裏最受歡迎的組合了。
“蕭老師,真不是我當著您的麵誇,您這徒弟是真不錯,每個月16場演出,這都仨月了,愣是沒翻頭,傳統活說的也地道,還有自己的新東西,瞧見沒有,好些觀眾現在都是專門衝著他來的。”
蕭飛看著台上,真有好幾個觀眾走過去獻花,劉佳不驕不躁,客客氣氣的接了,連聲說著感謝的話。
“感謝大家,來都來了,還買花,太破費了。”
“證明大家喜歡您!”
“唉……”
“嘆什麼氣啊?”
“實在是無以為報,除了會說兩段相聲以外,也不會別的能耐,您這麼捧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隻能在台上賣力氣說,逗您一笑。”
“這是應該的!”
“看看這花……”
“花怎麼了?”
“多漂亮!”
“好看!”
“不當吃不當喝的!”
“呃?哦!您不喜歡啊!”
劉佳連忙解釋:“不是不喜歡,大傢夥的一片心意,我能不喜歡嘛!”
“那您什麼意思啊?”
“它就是……拿回家也解決不了我的實際問題。”
“您有什麼實際問題啊!”
劉佳滿臉的苦惱:“還能有什麼啊,吃飯唄!”
“吃飯?”
“實話跟您說,今天來聯興茶社演出,我都是走著過來的,知道我們家住哪嗎?”
“住哪啊?”
“小西關!”
“好嘛!您是打天沒亮就出門了吧!”
“可不嘛!我也沒輛自行車,想坐公交車還沒有月票,不走著怎麼辦,不光走著來了,我……”
劉佳說著,聲音都不禁哽咽。
“您看看現在都幾點了,我連早飯還沒吃呢!”
說完,直接拽起手絹捂住了臉,一陣悲悲切切的嗚咽聲。
這一段演的好,雖然沒有什麼包袱,但是卻通過簡簡單單的一段對話,把觀眾的注意力給抓住了。
相聲表演,其實最重要的就是,要將觀眾代入到整體的故事環境當中去。
這也是蕭飛最近一段時間,每次和劉佳通電話的時候,都要反覆強調的。
劉佳也確實在這方麵的進步非常大。
今天兩個人說的這一段是傳統相聲《揭瓦》,這也是蕭飛對劉佳的要求,現階段隻能磨老段子,漸漸的,蕭飛又給他上了難度,要求每一個老段子裏,都要有自己的東西。
劉佳今天一上來,先是通過說自己家裏生活困難,將觀眾帶入故事環境當中之後,引出還“房無一間,地無一隴”,還在租房子住。
“哎呀!一天到晚給我煩的啊,這邊是鐵匠,整天噹噹噹噹,那邊是木匠,整天咣咣咣咣,受得了受不了啊!”
“確實吵得慌!”
“想辦法,得想辦法,讓他們搬家!”
“讓人家搬家?那能想什麼辦法啊?”
“我就說……就說兩個人倒.賣軍.火。”
“沒聽說過,一個木匠,一個鐵匠怎麼倒.賣軍.火啊!”
“甭管,我跑居委會舉報去了,等到了下午,就看見倆人收拾東西呢!”
“真搬啊?”
“可不真搬嘛!我心裏高興,趕緊出去了,喲,二位,這怎麼個意思啊?瞧著是要搬家啊?別介啊!還沒好夠呢,這就要走?”
“裝的還挺像。”
“那鐵匠說話了,也不知道是哪個孫子上街道辦舉報俺們,說我是做手榴彈的,那木匠是給手榴彈安手柄的,幹了這麼些年,俺還是剛知道,他跟俺是一個單位的!”
“好嘛!”
“這不沒有的事兒嗎?您二位這是要搬走啊?”
“你還好意思問呢!”
“搬,今天就搬,我心裏美,得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二位這是要搬哪去啊?用不用我幫忙!”
“你還幫忙呢?”
“不用,也沒多遠,待會兒俺搬他那屋去,他搬俺這屋來!”
“換房啊!?”
哈哈哈哈……
蕭飛聽著也不禁笑了,這一段是劉佳自己編的,效果還不錯。
“蕭老師,您看……用不用我讓人把楊老師給請過來啊?”
蕭飛的注意力都在台上,聞言隨口說了一句:“不用了,我聽完就走,不驚動他們!”
節目隨後就進入了最重要的情節,劉佳租了悶三爺家的房子,老頭兒打門口經過的時候,被他請到家裏,好酒好菜好招待,等悶三爺要走的時候,還提前把房錢給了,結果悶三爺剛一出門就罵開街了。
“您說,有這樣的嗎?他一進門,我是好酒好菜好招待,怕天涼老頭兒來回跑,還提前把房錢給了,他撂下筷子就罵街,這不是欺負人嘛!”
“喲!確實不對,您得問問啊!您對他這麼好,他要是無緣無故的罵街,是得給個說法!”
“您是明白人,我當時就問了,爺們兒,這就是您的不對了,打剛才您一進屋,我又是酒,又是菜的,還提前給了您三個月的房錢,我不求您說句好聽的,您也不能罵街啊!”
劉佳此時一副受了委屈的老實人模樣,雖然是個老段子,觀眾也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可已經被帶入到了故事情節當中,看著劉佳,還真覺得有點兒心疼。
“你甭說那些個沒用的,小子,我就問你一句話,我房上那瓦上哪去了?”
“呃?”
“您聽聽,這都是人話嗎?他房上的瓦沒了,舔著個臉的問我,我租他的房子,還得管給他看著瓦啊?氣得我啊……”
“您甭生氣了,人家房上瓦哪去了?”
“哎呀,氣得我啊……眼前都是金星啊。”
孫連哲追問:“您還生氣呢?人家房上瓦哪去了?”
劉佳一副無辜的表情:“你說這個幹嘛?”
“你不說人老頭也不幹啊!”
“是啊,我問你啊,你們家那房子都拿套套上啊?你弄個釘子把瓦都釘上啊?”
“您這叫不講理!您在那住著,您就得給人維護著。”
“我對那老頭怎麼樣?吃飯喝酒,我還給他房錢呢!”
“你住人家房,就應該給人房錢。”
“我上哪拿的房錢?”
“不是建材商店嗎?”
“對啊!我不是找那姓酸的要的嗎?”
“你們不是有業務嗎?”
“廢話!瓦不給他,有什麼業務啊?”
“啊?我聽明白了,合著您把人家那瓦揭下來給賣了啊!”
哈哈哈哈……
這就是老段子的魅力了,雖然都知道故事的發展是什麼樣的,包袱在什麼地方,可是該笑的地方,還是能讓觀眾笑得出來。
劉佳和孫連哲說的也不賴,故事情節層層推進,不急不躁的,最後恰到好處的翻出來,效果說不出的好。
蕭飛看著也是連連點頭,總算是有點兒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