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拉得都脫了相了,您想啊!這麼大的歲數,哪受得了啊,平時鬧個肚子,三天都起不來,更別說吃巴豆了,一晚上跑出去十七八躺,褲腰帶都快係不上了,蹲牆根兒底下,一邊拉一邊罵街,明天我就去報官,等著吧你,回頭讓知縣老爺把你給抓起來,讓你蹲大獄。”
蕭飛確實沒有準備,也想不起來說什麼,總不能跟觀眾賠罪,還給人家挖得滿地坑吧。
乾脆就說了一個小段兒,名字叫做《小神仙》,說的是一個算命的跟藥房掌櫃打賭,藥房掌櫃問他的店什麼時候能開張?
算命的人稱小神仙,掌櫃的說了,要是算得準,把鋪麵輸給他,可要是算不準的話,從今往後,不許小神仙在他的藥房門口擺卦攤。
小神仙又不是真神仙,可擠兌到牆角了,又不能不賭,便說一個時辰之後,就有人來買葯,而且就買一塊錢的葯。
正好有個老頭兒的驢丟了,來找小神仙給算算,小神仙正沒轍呢,見來了主顧,就讓老頭兒去藥房買一塊錢的葯,吃下去,驢就能回來了。
藥房掌櫃眼看著就要贏了,偏偏進來一個老頭兒買葯,還非要買一塊錢的葯。
來了人買葯又不能不賣,掌櫃的氣急了,逮著黑醜、白醜、紅片、紫花、地丁、雞爪、黃連、瀉葉,餘外擱上四個巴豆,全都是瀉藥。
老頭兒真聽話,回家去就給煎上吃了。
老頭兒罵的是小神仙,結果偷驢的鄰居誤會了,以為老頭兒知道是他們偷的驢,要上縣衙去告他們。
就想著趁著天黑把驢給放了,可是又不甘心。
“不成,也不能便宜他,這一天連草帶料的,我跟他一點兒交情沒有,憑什麼餵它哪?把籠頭給解下來!”
“媳婦兒說了,籠頭咱們也沒用啊。”
“沒用也卸下來,鉸碎了搪爐子,不能便宜他,揪著耳朵把門關上,他多會兒進去,咱們多會兒轟驢,把驢轟出去,跑到哪兒去咱不管。”
“說著話就把籠頭給解下來了,揪著驢耳朵,趴門縫裏看,老頭兒隻要一進去,把驢轟出去就算完。”
“這老頭兒直到五點半,天快亮這泡屎纔算拉完,一掖中衣,腿也木了,扶著牆根兒往家裏走,一邁步,門檻兒一絆,咣唧摔了一個大跟頭,老婆子過來攙著他靠牆一站,再一瞧可就不是樣啦,腮幫子也白啦,眼也掉坑啦,抬頭紋也要開,直抖下巴頦。”
“這個該死的小神仙,他等著我的!”
“正罵著呢,門開了,老兩口子一瞧,驢進來了,驢在這兒待了一年多,它認得啊,呱嗒呱嗒跑回來了,使腦袋一撞門,當!進來啦!呱嗒呱嗒往驢圈那兒跑。”
“老婆子一瞧,嘿!當家的,這葯真靈啊,驢回來啦!”
“老頭子一聽驢回來了,嗬,這精神大啦,好先生,給先生傳名,老婆子,別管我,把驢拴上。”
“老婆子過去拴驢,一摸就覺得不對勁兒。哎,當家的,驢可回來啦,籠頭沒有回來。”
“啥?”
“籠頭沒有回來。”
“不要緊,你把葯再給我煎上,吃二遍,吃完了,我好門口蹲著去!”
“還要吃二煎,你還要命不要?這葯我給你煎了一半兒,你就拉成這樣啦,你要再吃二煎,還活得了嘛!”
“老頭子一聽煎了一半兒,過來給老婆子一個嘴巴,叭!這不是耽誤事嘛!你要是全煎上,連籠頭也丟不了!”
故事說完,蕭飛後退一步,對著台下深鞠一躬,觀眾們聽得過癮,紛紛叫好。
楊賀通早就在一旁候著了,等蕭飛說完,一拍醒木,趕緊上台。
時候已經不早了,觀眾們這麼熱情,回頭一起鬨,蕭飛再返幾個場,可就更沒完了。
“今天的演出到此結束,往後每週的二四六日,我們都會在聯興茶社演出,喜歡相聲的朋友,到時候可以來聽聽,好了,咱們下回再見!”
楊賀通說完,也追著蕭飛奔那間員工休息室去了。
剛到門口,就瞧見張建宇等人正在走廊裡,一個個憂心忡忡的模樣,打眼一瞧,少了劉佳和孫連哲。
唉……
楊賀通擺了擺手,示意其他人先回學校,等其他人離開之後,佟筱婭也過來了。
“嫂子!待會兒您可得勸著點兒!”
佟筱婭苦笑一聲,別的事肯定沒問題,但是這種事……
想著,走上前推開了門。
剛一進去就瞧見劉佳正在蕭飛麵前跪著呢,一旁是手足無措的孫連哲。
看到佟筱婭和楊賀通,蕭飛壓下心裏的火氣。
“起來吧!”
劉佳沒動,他知道自己今天闖禍了,蕭飛罰他跪下,他沒有二話,真要是不搭理他,那才叫人擔心呢。
“師父!我知道錯了!您饒我這一回。”
“知道錯了?”
蕭飛手上拿著扇子,一下一下的敲在手心。
劉佳偷眼看著,他倒是寧願這一下下的都打在他的腦袋上纔好呢。
“說說,到底錯哪了?”
“我……”
劉佳朝著孫連哲看了一眼。
“我不該在台上和搭檔鬥氣。”
還行!
總算還知道自己錯在了什麼地方。
“相聲演員在台上,第一個忌諱是刨活陰人,第二個忌諱就是翻場麵,今天孫連哲確實出了錯,可你卻忘了,你們倆是一副架,他出錯,攪了演出,也是你們兩個人的責任,他出錯,你就該想著的是怎麼往回圓,可你呢?”
劉佳的腦袋越來越低:“我……我不該帶著情緒。”
“說的確實沒錯,可是在台上怎麼就沒記著呢?怎麼著?覺得自己行了?覺得自己的能耐大了,你可以瞧不起人了,人家犯了錯,你是不是還覺得是人家攪了你?”
劉佳沒說話,因為也根本無從抵賴,他當時就是這麼想的。
滿心想著要在蕭飛麵前展示一下自己能力,要在同學和觀眾的麵前給蕭飛露臉。
孫連哲一錯,他立刻就動了火氣。
“告訴你,記住了,演出成與不成,是你們倆人的事,他出了錯,你得想著補救,之所以是搭檔,不是讓你站在旁邊看笑話的,你剛才那麼乾,首先就是對觀眾不負責任。”
蕭飛越說越生氣,也就是還能控製自己的情緒,不然的話,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要是放在以前,徒弟在台上因為翻場麵,被觀眾轟下去的話。
這個行業自此以後,都不會再有這個人的飯了。
“師父!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劉佳是真害怕了,他怕的是,蕭飛一怒之下,直接斷了兩個人的師徒緣分,更害怕從今往後,再也沒有登台的機會。
“蕭飛!”
佟筱婭見劉佳嚇得眼淚都流下來了,趕緊上前求情。
“劉佳都知道錯了,你……”
話沒說完呢,對上蕭飛淩厲的眼神,後麵的話也趕緊嚥了回去。
太嚇人了!
佟筱婭剛纔是關心則亂,這會兒也反應過來,相聲可是蕭飛的最愛,真要是搞排名的話,她這當媳婦兒的說不定都得往後排。
劉佳現在是犯了蕭飛的忌諱,蕭飛教徒弟呢,哪輪得到別人多嘴。
“還有,上台之前,我跟沒跟你說過,不許抓現卦,你是怎麼做的?”
“我……我……”
“拿我的話當耳旁風?”
“蕭老師!您別怪劉佳,是我……是我的意思,是我太想出彩兒了!”
孫連哲也說話了,平日裏他跟劉佳的關係一直不錯,要不然的話,也不會他們兩個人搭一副架了。
見蕭飛動了真火,他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劉佳一個人頂雷。
“想出彩兒?”
蕭飛看看孫連哲,又看看劉佳,這倆人的心思,他還能不知道。
“誰都想一舉成名,可是,一舉成名的前提條件是,你得有真能耐,基本功都不紮實,能耐還沒到家呢,一舉成名的機會憑什麼就能落在你的頭上?”
蕭飛這話,把兩個人說的是無地自容。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結果他們兩個把這麼淺顯的道理都給忘了。
幻想著能在蕭飛麵前來個驚艷亮相,最好能讓蕭飛認可他們的能力,早早的讓他們從傳習社出來,成為德芸社的正式演員。
結果……
露臉不成,反而現了眼。
一起來的其他人,全都是四平八穩的把活給使下來了,雖然沒多出彩兒,可也沒犯了錯。
他們呢?
直接被觀眾給轟下了台,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學相聲沒有捷徑可以走,能耐是不是真的成了,也不是你們自己說了算。”
蕭飛說著,看向了楊賀通,頓時讓楊胖子頭皮都發麻。
“楊主任!”
“師哥,您可千萬被這麼叫我,我哪做錯了,您給點出來。”
好嘛!
蕭飛這一聲“楊主任”,楊賀通差點兒跟劉佳一起跪地上。
“我還真有點兒不明白的,跟你請教一下!”
“師哥,您甭這麼說,有什麼話,您就問,您問!”
佟筱婭也有點兒看不過去了:“你跟大通使什麼勁啊,有話不會好好說,大通,別怕他,嫂子給你做主!”
“誒!誒!”
楊賀通嘴上答應著,心裏卻在想。
我的親嫂子誒,您可別跟著添亂了啊!
蕭飛也是滿臉無奈。
這媳婦兒怎麼今天總跟我過不去啊,看起來回家後,得立立規矩了。
“我就想知道,他們倆到底是怎麼拿到這次內部考覈第一的?”
且不說後麵那一部分,倆人開場之後的表現,也不能讓蕭飛滿意,廢話太多,而且前言不搭後語,就沒有一處能看的。
這要是相聲愛好者,業餘的說成這樣,倒是可以理解,因為人家對相聲的理解,完全是看過,或者聽過的相聲作品,跟著學的,學成個四不像也很正常。
可劉佳和孫連哲是業餘的嗎?
單單開場一個介紹的環節,羅裡吧嗦,廢話連篇,蕭飛聽著都想捂臉了。
他雖然還沒正式教劉佳,但平時也會提點一二,結果就教出來一個這……
說心裏話,蕭飛都覺得對不起祖師爺。
剛才問楊胖子這話,可不是在挖苦,而是,蕭飛真的懷疑這次傳習社的內部考覈存在問題。
楊胖子和其他評委,該不會是因為,劉佳是他的口盟徒弟,就額外照顧吧?
“師哥!我對天發誓,考覈成績絕對沒有一丁點兒問題,當時不光我在,高老師,邢先生,李先生,我師父還看了幾場呢!劉佳和孫連哲當時的節目真的非常好,我師父誇了好幾句,您就是信不過我,還信不過我師父和高老師嗎?”
你師父我也信不過!
不過……
高鋒的人品,蕭飛還是非常信服的,那是一個和他一樣,對相聲格外認真的人。
能夠被高鋒老師認可的人,基本上都錯不了,而他覺得有問題的,事實證明,也沒有被冤枉的時候。
比如,當初主動離開的李賀元。
高鋒老師從一開始就說,李賀元的嘴裏有問題,而且性子也不夠踏實。
還是蕭飛見人才難得,硬給留下來了。
最終的結果證明,高鋒老師是對的!
李賀元,性子確實不踏實。
“起來!”
劉佳猶豫了一下,偷偷看向了佟筱婭,見佟筱婭一個勁兒給他使眼色,連忙站了起來,跪的時間有點兒久,兩個膝蓋生疼,可這會兒,他也顧不上了。
“學藝先學做人,你今天在台上的所作所為,真的讓我非常失望。”
劉佳低著頭,眼淚止不住的流。
“手藝不到家,可以慢慢學,可要是德行壞了,就補不回來了,任何事情都是有一就有二,你今天能因為鬥氣,翻了場麵,往後還能板的住?”
見佟筱婭又要說話,蕭飛擺了下手。
“本來按你今天犯的事,我門下絕對不能容你,但是,念你是第一次,我先饒你一回。”
劉佳聞言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謝謝師父,謝謝師父,師父,您放心,我知道錯了,往後絕對不會再犯!”
“我不聽你說,我看你如何做!”
蕭飛說著站起身來。
“再有下一次,咱們的緣分就算是斷了,你……好自為之!”
說完,人已經出去了。
劉佳看著蕭飛離開的方向,他知道,這次他是真的讓蕭飛失望了,想要重新樹立自己在蕭飛心裏的印象,也隻能靠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