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郭德強的話猶如在所有人的耳邊響了一聲炸雷。
少馬爺居然來了?
真的假的啊!
熟悉少馬爺的人都知道,這一位可是相聲圈子裏有名的獨行俠,無論跟誰都沒有太多的來往,完全就是一個異類的存在。
在相聲門裏,因為地域之別,門戶之見,大家相互抱團取暖,拉幫結派,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連猴山都有個長幼次序,連狼群都有個幫派法則,更何況是人呢。
即便是郭德強這種性子的人,年輕時服過誰?
三進京城嘗盡人情冷暖,養成了一個疾惡如仇,睚眥必報的性格,可想在相聲行內吃飯,也得找個名頭響的靠山。
最後拜在侯三爺的門下,這就是一張重要的身份名片,有了這個身份,才能被相聲這個大圈子接納,這就叫師出有名。
否則哪怕相聲說得再好也是邊緣人,永遠融不進京城相聲的圈子,最終淪為所謂的“海清”。
可相聲界也有這麼一位異類,縱使有一身本領,但卻從不在意自己的師承,也無所謂將來能不能進相聲宗譜,就是這位少馬爺了。
論能耐,誰也不敢在少馬爺麵前說一句“不服”的。
少馬爺的相聲,屬於那種一張嘴,就知道水平了不得的型別,口風很穩,颱風更穩,該撒開的時候也能撒得開,在繼承了馬老祖活瓷實的優點之外,還有他自己的特點,不僅能來一套京劇武生,還專門開發了唱,白派京韻大鼓也是少馬爺的標誌性特點。
簡單說,少馬爺就是在繼承了馬家相聲之外,還有所開創和發揮,這一點是難能可貴的,也是讓人敬佩不已的,因此,有些人稱少馬爺的相聲超過他的父親.馬老祖,從一定意義上來講,也不算太過。
少馬爺的能耐沒的說,可就是性格太怪了,其他同行都忙著廣織人脈網的時候,人家過的卻是隱居的生活。
退休之後,除了偶爾應邀演出之外,更是很少露麵,也不和門裏的任何人來往,什麼都不在乎。
甚至於,就連門裏最重的師承,在少馬爺的眼裏,也算不上什麼。
當年,少馬爺入行之後,一炮而紅,可卻有一個問題,一直是他的父親.馬老祖的一塊心病,那就是少馬爺的師承問題。
因為馬老祖的輩分太大了,以至於全國的相聲藝人比少馬爺大一輩分的就三個人,一個是天津的郭榮啟,一個是福建的陶湘九,馬家跟他們都沒什麼接觸,也不太熟,師承問題也就一直沒得到解決。
有一次侯大師老馬家串門,中午包餃子的時候,侯大師就問起這件事來了,馬老祖把情況和侯大師一說。
侯大師當時就表示:好辦,我代拉師弟吧。
侯大師承諾帶拉師弟,少馬爺的師承問題就解決了,在相聲界也算有門有戶了。
本來挺好的事,可少馬爺卻不怎麼上心,倆人都忙,就把這事給擱下了,少馬爺也是該演出演出,把這件事就扔在腦後了,之後少馬爺也沒和侯大師見過麵。
用少馬爺自己的話來說:“我這個人自尊心比較強,主動扣人家門,跟人家說我算您徒弟行嗎?我做不到這一點,萬一人家隻不過就是隨口一說呢。”
這一下就過了四年,那一年少馬爺辦專場,曲協安排侯大師去現場觀看,這一下少馬爺知道兩人要見麵了,他想起之前在家中的承諾,如果不把這件事給圓了,恐怕見麵會尷尬。
於是他就讓於世猷問了問侯大師,當年帶拉師弟的事情還算不算數。
侯寶林當然記得,他親口答應的,那絕對忘不了,於是少馬爺擇了一黃道吉日就“擺知”了。
然而,這場拜師隻是名義上解決了師承的問題,解了馬老祖的一塊心疼,而實際上少馬爺根本就和侯大手不怎麼來往。
他自己也說過,自己的相聲都是跟馬老祖學的,別人沒教過自己什麼,而且,自己也不愛串門,正常的師兄弟之間的交往幾乎沒有。
顯然,少馬爺根本沒把這件事太當回事,既然是人家主動提出來的,咱就走個形式,免得駁了人家麵子,僅此而已。
可就是這麼一位連自己的師承都不在乎的怪人,今天居然親自來為德芸社站台。
這得多大的麵子啊!
台下的觀眾回過神來,看到少馬爺真的登台了,立刻響起了一片掌聲。
天津觀眾聽相聲,最認的就是馬家。
無論是誰,在天津說相聲,觀眾也習慣拿著馬家做對比。
“那說的都是嘛啊!跟馬家的相聲怎麼比!”
這是觀眾最長說的一句話。
今天,少馬爺居然來了,豈不是代表著,馬家也認可了德芸社的相聲。
觀眾們激動了,太長時間沒見著少馬爺了,今天居然還有意外之喜。
可是,坐在觀眾當中的那些天津相聲同行可就彆扭了。
原本還想著能拉少馬爺一起,抵製郭德強,抵製德芸社呢,誰知道,人家直接幫著德芸社站台來了。
那感覺就像是……
上南市買了一盒大八件,拆開了蘸著蜂蜜咬了一口,發現裏麵是尼.瑪活蛆。
一個個的臉都黑了。
都知道少馬爺有個性,敢說敢做,不趨炎附勢,也不隨大流,可是今天居然來為德芸社站台,還是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往後怎麼弄?
起鬨,讓少馬爺下去?
嚇死他們也不敢啊!
在天津說相聲的,有一個算一個,多多少少都和馬家有關係。
當著少馬爺的麵犯“葛”,往後還打不打算在天津相聲圈子裏混啊!
台上的郭德強連連鞠躬,畢恭畢敬的將少馬爺請到了舞台中央,自己則退到了桌子裏麵。
“挺長時間沒和大傢夥見麵了!”
“好……”
少馬爺剛一張嘴,台底下就是一片叫好聲。
“謝謝,今天呢,藉著德芸社演出的機會,非要讓我上來說兩句,我就說兩句吧!”
掌聲響起。
“郭德強這個孩子呢,我以前就認識,小時候也在天津市曲藝團幫過幾天忙,當時我就看著這個孩子不錯,學東西認真,踏實,也想著把人留在曲藝團,可後來,因為一些原因,也就沒留住。”
郭德強先笑了,當初怎麼回事,他心裏門兒清,少馬爺確實看好他,可排擠他的人更多。
“當時走,我就說過,二十年後,郭德強必定是一條好漢,您諸位瞅瞅,這還沒二十年呢,人家就長起來了!”
哈哈哈哈……
少馬爺用了一個小包袱,現場又是一陣笑聲。
這就是台緣,觀眾們喜歡,怎麼說,觀眾都愛聽。
“今天的演出,我從頭到尾的也都看了,說的確實不錯,開場的時候,那個叫蕭飛的孩子,還給咱們展示了一把相聲的十二門功課,像這麼年輕的孩子,能耐學的這麼全,放眼中國相聲界,年輕演員裏麵,恐怕也是獨一份的!”
郭德強忙鞠躬謝道:“師爺,我替孩子謝謝您誇獎。”
少馬爺擺了擺手:“我這可不是瞎捧,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這人性子古怪,不愛誇人,但是,蕭飛,還有台上這位郭德強,確實是好。”
郭德強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請少馬爺上台,自然是盼著人家能說兩句德芸社的好話,可少馬爺這麼捧,他還是沒想到,隻能誠心誠意的表示感謝。
“師爺!既然上都上來了,觀眾也好長時間都沒瞧見您了,您不給咱們親愛的觀眾表演點兒什麼嗎?”
少馬爺今天心情格外的好,要是放在平時,沒有準備,他是肯定不會輕易表演的,這是他自己的規矩,要對每一個觀眾負責。
可今天是個例外。
“說就算了,剛才德芸社的眾多演員已經表演過這麼多好節目了,我也沒準備,上台瞎說,別再獻了醜!”
“您言重了,您說什麼,大傢夥都愛聽。”
“說一個!”
“說一個!”
台下的觀眾也在大聲喊著,太長時間沒聽過少馬爺的相聲了,大傢夥也都想得慌。
“我謝謝您,不過還是不說了,這樣吧,剛才表演了這麼多節目,我發現,裏麵沒有正經的唱功活,我給大家唱一個怎麼樣?”
喲!
觀眾們聞言更加激動了,都知道少馬爺是白派京韻大鼓的傳人,還曾跟駱玉笙先生學過,雖然不經常展示,但是,少馬爺的唱功可也了不得。
“我給大家唱一個京韻大鼓《探晴雯》,也算是給今天的演出祝賀了!”
“好……”
少馬爺清了清嗓子,卻沒有開口唱,接著又說道:“光我一個人唱,也沒什麼意思,剛才開場的時候,我聽那個叫蕭飛的孩子唱了幾句,不如把他請上來,我們爺倆合作一個怎麼樣?”
我的天爺啊!
郭德強都傻眼了,少馬爺居然主動邀請蕭飛合作,一起唱京韻大鼓,這簡直是天大的福分啊!
“小飛,小飛!”
郭德強朝著上場門那邊連著喊了兩聲,這才把同樣懵了的蕭飛給喊醒了。
“少爺!快著點兒,這可是天大的麵子啊!”
於清催促道。
蕭飛隻覺得心臟一陣狂跳,好一會兒才努力平復下來,用力對著於清點了下頭,提起大褂的騎縫,邁步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