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飛和郭德強一直在金先生的家裏等到了十一點多,王薇熬不住,蕭飛先送她回家休息了,等回來上樓的時候,遇見了一個行色匆匆的年輕人。
對視了一眼,誰也沒說話,悶頭爬樓,到了金先生家門口,倆人愣住了。
“您是來找金先生的?”
對方點點頭,樓道燈壞了,也看不清楚長相,就覺得個子挺高,身形消瘦,戴著副眼鏡,文質彬彬的模樣。
該不會就是這位吧?
“哦!是,您是……”
蕭飛笑了,還真讓他給猜對了:“我也是來找金先生的。”
“那……一起吧!”
按響門鈴,開門的是郭德強,看到來人,頓時笑了:“兄嘚,你可是讓我好等啊!”
來人笑得有點兒尷尬:“郭先生,對不住您,忙著做試驗呢,手機調了靜音,一直沒聽見!”
“行啦!快進來吧,就等著你呢!”
郭德強把人讓進去,對著蕭飛神秘的一笑。
“剛才見過了!”
蕭飛點點頭:“見過了,您不給介紹一下!”
三個人進了屋,來人先跟金先生打招呼:“師父!”
金先生點點頭,老頭兒也困了,到這個歲數,每天都得早睡早起,今天為了等人,才一直熬到現在。
人既然來了,老頭兒也就不摻和了:“來了就好,你們聊吧,我是受不了了,好嘛!都這個點兒了,再不睡,我明個也就別起了。”
說著起身,直接回了臥室,門一關,還真不管了。
來人看了看郭德強,又看了看蕭飛,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郭德強見狀:“小飛,這位是高鋒,範先生的徒弟,你得管人家喊一聲師叔,兄嘚,這是我們德芸社的小角兒,現在廣德樓小劇場的負責人,於清老師的徒弟,蕭飛。”
高鋒聽到蕭飛的名字,頓時眼前一亮:“哦!聽說過,聽說過,《九頭案》說的真棒。”
蕭飛忙道:“師叔!您客氣了。”
說著話,蕭飛也在打量著對方,敢情這位就是範先生和金先生兩位一起推薦的高人啊!
看著歲數也不大啊!
可就算是隻比蕭飛大一天,也得管人家喊師叔,輩分在那擺著呢。
蕭飛這一聲師叔,喊得高鋒有點兒不好意思:“咱們倆看著歲數差不多,我83年的,你是哪一年的?”
83年的?
嗬嗬!
居然和佟筱婭是同齡人,這下往後見著麵,佟筱婭也得管人家喊一聲師叔。
“師叔!我86年的,咱們不論歲數,隻論門裏的輩分。”
謝文錦隻比高鋒大了一歲,可等回頭見著了麵,高鋒還不是得規規矩矩的喊師叔。
“行了,輩分是門裏定下的,這個不能亂,兄嘚,你也就別客氣了!”
郭德強見倆人盤起輩分還沒完了,趕緊把這個話題給岔了過去。
“範先生和金先生都和你說了吧?兄嘚,你是怎麼想的?”
雖然有範先生和金先生的推薦,但這件事最後能不能成,還是要看高鋒的意思。
高鋒聞言,一下子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了。
他的確是喜歡相聲,這些年來也一直學,一直說,還曾在天津市曲協舉辦的幾個比賽當中,都取得過好名次。
但是,真的讓他放下一切,全職去說相聲,他心裏還真有點兒含糊。
之前範先生和高鋒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他確實有點兒心動。
德芸社雖然還窩在京城發展,但是在天津一地也小有名氣了,對郭德強這個人,高鋒也從側麵瞭解過。
對這位郭班主的評價,也是各不相同,有人誇他能耐好,為人仗義,可也有人說他混不是東西,做事不地道。
但是,有一點是誰都不能否認的,郭德強的確通過將相聲帶回小劇場,一點點的把幾乎要絕根兒的相聲給盤活了。
可真的全職說相聲……
高鋒最近在家人的鼓勵下,正準備考研呢,在考研和說相聲之間,他還真有點兒猶豫。
郭德強見高鋒不說話,也看出點兒什麼來,開口問道:“兄嘚,你這是……有顧慮?”
高鋒一怔,隨即苦笑著點了下頭:“師哥,不瞞您說,我確實有點兒含糊,家裏人希望我考研,將來找個穩定的工作,要是全職說相聲的話……”
有些話,高鋒不太好說,但是,誰都能猜到。
說相聲真的能養活一家人嗎?
高鋒現在還沒結婚,父母都有穩定的工作,將來就算是退休了,也有保障,可他呢?
將來總歸是要結婚,生孩子的。
指望著說相聲,能把全家人給養活了?
現在高鋒偶爾也和搭檔一起去茶館說相聲,一場30塊錢,也就夠來回的車票錢,外帶買上一套煎餅果子的。
興趣愛好是一回事,可是在現實麵前,就變得有點兒奢侈了。
郭德強沒說話,而是看向了蕭飛。
來天津請高鋒這位高人,回去之後也是放在廣德樓,高鋒心中的顧慮隻能蕭飛來解答了。
“師叔!”
蕭飛知道,這個時候該他說話了。
雖然不知道這位年紀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師叔能耐到底怎麼樣,可是既然能得兩位老先生的推薦,又讓郭德強大老遠的跑到天津來招賢,想來肯定是差不了的。
在他這個歲數,能掌握二百多段傳統相聲,放眼全國說相聲的,怕是也找不出來幾個。
“您是擔心收入不穩定?”
被蕭飛直接點出來,高鋒也有點兒不好意思。
“這個方麵,您大可以放心,別的不說,在德芸社說相聲,肯定比上班賺得多,我這麼跟您說吧,我現在負責的廣德樓分上下兩層,一樓能賣460個散座,二樓有10個雅間,週二到週日演六天,每天兩場演出,場場滿座。”
高鋒聽得,心猛地一顫,能容納500人的場子,居然能做到場場滿座?
這在天津的相聲園子根本是不敢想的事,別說滿座,能坐一半就算是不錯的了。
“現在德芸社在廣德樓的演員,大傢夥都不拿份兒錢,直接拿票房提成,根據演出的場次,水平,劃分不一樣,您要是能過去的話,我看……師叔,怎麼著也是個甲等。”
如果高鋒真的能掌握那麼多傳統段子的話,拿個甲等的分成,誰也沒話說。
廣德樓這邊的演員待遇,從開業到現在三個月的時間,一直都在調整,最開始的時候,蕭飛也得觀察每個人的實際水平到底怎麼樣,所有除了他和張文天先生之外,全都給劃歸到了丁等。
隨著每個人逐漸成熟,欒芸博參與到管理當中,每個人的等級也在做著相應的調整。
到如今欒芸博、喬三木和潘芸亮三個人被蕭飛調到了乙等,剩下的人都是丙等。
根據等級,每個人的分成基數是不一樣的,然後每個月的收入,再跟著演出場次相結合,最終由欒芸博負責統計,蕭飛簽字之後發放。
基本上來說,甲等的話,隻要一個月能演夠50場,就能拿三萬多,乙等相應的降低,可以拿到一萬多,丙等每個月能拿八.九千塊錢。
聽蕭飛詳細的介紹完,高鋒聽得眼睛都直了:“師哥!真像蕭飛說的那樣,能……能拿那麼多啊?”
郭德強也不禁苦笑,連忙說道:“兄嘚,這話你聽了也就聽了,可千萬不能往外傳啊!傳出去的話,別的兩個園子就沒法幹了。”
接著郭德強給高鋒解釋了一下,為什麼廣德樓的演員賺的那麼多。
現在天橋劇場和三慶園的演員雖然在份兒錢之外,還拿一筆票房分成,可總歸不像廣德樓那麼多。
這要是讓別的演員知道,心裏難免得生出些別的想法。
高鋒聽過之後,更加驚奇,廣德樓居然是蕭飛自家的產業,這位到底是什麼人啊?
“師哥!您能親自過來找我,我知您的情,可這件事,我……我還真不能一下子應了,不是您那邊的問題。”
高鋒見郭德強要說話,知道他是誤會了,連忙解釋說。
“我過去沒問題,可是剛才小飛說的甲等什麼的,暫時還是算了,這樣行不行,我現在還沒正式畢業呢,好歹得把畢業證拿到手,我每個禮拜過去兩天,週六演兩場,週日演一場,分成我不拿,師哥,您和小飛先看看我的水平行不行,要是行的話,等畢業之後,我就跟著您乾,要是不行的話,您也甭客氣。”
聽高鋒這麼說,蕭飛倒是挺意外的,不過,從中也可以看得出來高鋒的人品。
不能因為有範先生和金先生的推薦,我就直接拿高薪,那不是靠著自己本事賺來的,我心裏不踏實。
而且,我也不願意因為誰的麵子,才被德芸社收留,如果想去的話,那就得靠著真本事立足。
看似溫文爾雅,其實骨子裏也是個傲氣的。
蕭飛沒說話,看向了郭德強,人雖然是給廣德樓的,可這件事還得郭德強這個德芸班主拍板。
“行!兄嘚,聽你的!”
蕭飛見郭德強應了,隨後說道:“師叔!您既然提出來,我也就不說什麼了,暫時票務分成就不給您了,這樣,多了我也擔心別人有想法,一場活1000塊錢,不是份兒錢,這是您的車馬費。”
高鋒剛要拒絕,聽到蕭飛這麼說,反倒是沒法開口了,份兒錢那是雇傭關係,車馬費的話,這是人情。
兩者不能一概而論。
好嘛!
一場就1000塊錢。
他在天津茶館裏說的話,得說夠了33場,還差10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