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
教官簡簡單單兩個字,對於深感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的新生們而言,無異於渺渺仙音。
根本顧不上教官平時說的秩序、紀律,呼呼啦啦的就朝著樹蔭底下跑了過去。
這時候,男生顧不上紳士風度,女生也顧不上儀態大方,誰能搶到就算誰的,
蕭飛倒是不急,他也熱,但是並不覺得累,這點訓練量對他來說,根本就不叫事。
平時每天早上出去鍛煉,來回就是十公裡。
京大的軍訓也就是那麼回事,畢竟將來註定都是腦力勞動者,從小到大,絕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學習了,動真格的這幫孩子也扛不住。
找到自己的水杯,裏麵是蕭飛用金銀花、甘草、小菊花、夏枯草泡的涼茶。
涼茶這東西,不是說本身涼就叫涼茶,像沒完沒了打官司的小紅罐,搞得人們誤認為涼茶都得放冰箱裏鎮一下子,拔涼拔涼的喝下去才叫爽。
這不對,那叫涼水,不叫涼茶。
蕭飛預備的是最傳統的涼茶,一大早用熱水泡開,現在喝起來甚至還感覺溫溫的,喝下去先出薄薄的一層細汗,再過一會,那種涼爽就跟小草一樣在心裏麵鑽出來了。
這一杯,能頂上半天。
一口下去,每個汗毛孔都張開了,說不出的舒服。
再看擠在樹蔭底下的同學,一個個都熱得吐了舌頭,東倒西歪的,活脫脫一幫潰兵。
男生一堆,女生一堆,涇渭分明,卻又彼此關注。
剛開學,大家都還不熟悉,就算有人找好了目標,現在也不好下手。
“蕭飛,我這邊還有空地。”
尋聲看過去,一個女生正在對著他揮手,這般膽大的,在新生當中倒也不算另類。
據牛家宇這個大嘴巴說,昨天就已經有小男生和小女生趁著天黑,在操場上偷偷約會了。
蕭飛模樣生的好,在這幫天之驕子之中,絕對稱得上才貌雙全,吸引女生,被女生關注,那是再正常不過了。
可是當著這麼多人,毫不避諱的表現出來,還是引來了同學們的一大哄。
“呦……”
“呦什麼呦,少見多怪。”
那個女生也是彪,一米七多的大個,身材出眾,模樣絕佳,是每天晚上牛佳偉個人脫口秀的絕對女一號。
“不了,謝謝!”
蕭飛笑著擺了擺手,不知道又紅了多少懷春少女的臉。
“蕭飛!”
“到!”
蕭飛下意識的起立站好,教官點明名喊“到”,這是軍訓第一天就交代過的。
教官的年紀不大,可能和蕭飛同歲,臉上還帶著稚嫩,剛來的時候還有些靦腆,喊口令的時候,都不好意思太大聲。
不過時間一長也就混熟了,大家都挺喜歡逗這個小新兵。
“你給大家唱個歌!”
唱歌!?
這算是每次休息時的固定節目,來自全國各地的新生們輪番表演才藝。
可千萬不要以為,能考進京大的全都是書獃子,這裏麵絕對藏龍臥虎。
唱歌、跳舞、樂器、武術,總能找到對應的人才。
隻是唱歌的話,還真是為難蕭飛了。
他是真不會啊!
如果會的話,之前給張曉韻幫唱也就不用那麼犯難了。
說起來,那首極限創作的《赤伶》隨著超級女聲總決賽播出,確實紅了。
不過這個紅卻不包括蕭飛,人們的關注度都在張曉韻的身上,整首歌蕭飛隻是嗬著唱了幾句崑曲,再加上當時攝影師也沒給蕭飛幾個特寫鏡頭。
以至於現在連德芸社的觀眾都不知道,他就是創作並演唱了《赤伶》的蕭飛。
“唱歌確實不會。”
“不行,必須唱。”
喊話的正是剛才喊蕭飛的那個女生。
她這一喊,其它同學也都跟著喊了起來。
蕭飛見狀,還真不好推辭了:“這樣吧,我確實不會唱歌,我給大家唱個戲吧!”
唱戲?
同學們都有點懵,蕭飛說不會唱歌,他們都以為是謙虛,可是要唱戲是什麼操作?
“唱!”
蕭飛無奈,隻想休息一會兒,看看能不能和佟筱婭聯絡一下,將近三個星期沒見麵了,他心裏也想的慌。
可大家這麼熱情,蕭飛還真沒法再推了。
起身走到了兩堆人跟前。
“我給大家唱一個三家店,秦瓊發配。”
呃……
來真的啊?
眼見蕭飛站好了丁字步,手一抬,範兒就起來了。
“將身兒來至在大街口,尊一聲過往賓朋聽從頭:一不是響馬並賊寇,二不是歹人把城偷。楊林與我來爭鬥,因此上發配到登州……”
真會唱啊!
剛才蕭飛說要唱戲,大家還以為開玩笑呢,誰知道人家張口就來,而且……
雖然沒有人懂京劇,但是,偶爾也能在電視上看到,尤其是每年的春晚,也不管觀眾是否喜歡,京劇一直都是保留節目。
蕭飛唱的……好像真的是京劇啊!
而且,唱的……還挺好聽的。
現在的年輕人很少有喜歡傳統曲藝的,但是並不妨礙他們聽個新鮮。
尤其是,唱戲的居然還是他們的同學,這就更有意思了。
“……眼見得紅日墜落在西山後,叫一聲解差……唉……把店……投……”
“好……”
牛家宇絕對是個優質氣氛組,雖然開學第一天就因為高考成績的問題鬧了點小小的不愉快,但是這人是個天生的話嘮,在宿舍裡也就能從蕭飛這裏得到回應,倆人的關係還不錯。
其它同學也很給麵子,紛紛鼓掌。
唉……
這要是在德芸社就好了。
已經習慣了每天晚上在德芸社說相聲,突然這麼長時間沒發登台,還真有點嘴癢了。
“這麼短啊?”
呃?短?
我現在唱一出全本的《紅鬃烈馬》,今天也就甭訓練了。
教官不滿意,同學們也不滿意,紛紛嚷著讓蕭飛繼續,可就在這個時候,哨聲響起,休息時間結束,同學們一個個無精打采,抱怨不斷的起身,重新排好了佇列。
“真沒看出來,你還有這一手呢!”
說話的是牛家宇,班上的同學裏,蕭飛也就跟他偶爾能聊上兩句,其他人,蕭飛從一開始就刻意的保持著距離。
不是他這個人各色,實在是沒必要過多交往。
儘管已經是大學生了,可是彼此的成長環境不一樣,這些比他還大了兩三歲的同學,在他的眼裏,依舊帶著尚未洗去的幼稚。
每天的日子都是這麼過著,對絕大多數的同學來說非常難熬,蕭飛倒是覺得很輕鬆。
“喂!”
晚上回到宿舍,蕭飛又接到了佟筱婭的電話,聲音有氣無力的,裝中暑這一招不能總用,時間長了容易被發現。
而且,現在已經有女生髮現了端倪,每天訓練的時候,都會倒下一兩個,時間一長,連教官都發現了。
“累壞了吧!”
“嗯!還有一個星期才結束呢,我發現我現在就有點兒熬不住了!”
最開始的時候,其實還好,每天主要就是練佇列,稍息、立正、齊步走,可隨著訓練的深入,訓練量也在不斷的加碼。
有的時候,佟筱婭都不禁懷疑,自己考上的到底是不是中戲。
“你那邊呢,累嗎?”
“還行吧!我們學校的軍訓也就是走個過場。”
蕭飛這話說的可不算冤枉學校,現在每天訓練,最熱的時候,基本上都是教官組織休息,大家唱唱歌,講講笑話什麼的。
“我就慘了,每天能把人給累死,還要值夜班站崗,天啊!我到底是學表演,還是上軍校啊!”
每次兩個人通電話,發短訊,佟筱婭都要不停的抱怨,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對了!有個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什麼事啊?”
“我……我來第一天,他們就把我頭髮給剪了。”
養了那麼多年的長發,一朝被人剪去,佟筱婭的心裏甭提多委屈了。
就這個啊!
蕭飛還以為出什麼事了呢。
“沒事,想要留長發的話,咱們以後再慢慢養著。”
蕭飛說著話,還摸了一把自己的青皮,他們的訓練雖然輕鬆,但是這頭髮也遭了罪,就連他這不喜歡留長發的人,都被剃掉了一層。
最慘的就是牛家宇了,這哥們兒剛入學的時候,留著披肩發,還染成了黃色,結果軍訓第一天就被剃成了禿瓢。
“你不是說喜歡我留長發嗎?”
蕭飛笑了:“你什麼樣我都喜歡!”
剛說完,就發現不遠處有人在朝著他這邊探頭探腦的,蕭飛看過去,那人雖然及時躲了,但他還是認出,那個人是牛家宇。
這人真是閑的!
話癆,嘴碎,還有著八卦魂。
佟筱婭這邊,聽到蕭飛這麼說,頓時心情大好,甭管是不是甜言蜜語,總歸聽著心裏舒服。
“還有七天,還有七天才結束,到時候,我們才能見麵。”
三個星期沒見麵了,佟筱婭的心裏有點兒發慌。
之前放暑假還好,她也知道蕭飛每天就是去同仁堂坐診,去天橋劇場說相聲,可現在不一樣了。
蕭飛開學了,班上難道還能沒有幾個漂亮女生。
蕭飛萬一要是……
簡直不敢往下想。
“蕭飛,你堅持住!”
堅持住?堅持啥啊?
蕭飛還以為佟筱婭說的是,讓他堅持熬過軍訓,隨口就回了句:“與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