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點多,大街上連狗都不叫了。
一家還在營業的燒烤攤前,郭德強、於清、王薇,加上蕭飛等人正一邊擼.著串兒,一邊喝著冰啤酒,正值三伏天,別提多痛快了。
郭德強往常是不習慣吃夜宵的,可今個高興,散場之後,說什麼也不願意回家,非得拉著於清一起出來擼串兒。
徒弟們都打發回家了,身邊就留下了一個欒芸博,他是郭德強徒弟當中,唯一會開車的,家雖然就在京城,可也時不時的住在大院。
“痛快!痛快!”
整整一紮啤酒,郭德強一飲而盡,他忌酒已經兩年多了,也不是不喝,隻是平時很少喝,今天這麼開懷暢飲,連王薇都沒攔著。
都知道他心裏一直憋著一股子火氣,再不讓他痛快痛快,非得憋瘋了不可,今天可算是到時候了。
“師哥!我89年第一次來京城,到今個都15年了,人人都說我當年離開天津,就是個死,可我偏不信邪,非得憋著勁要讓人們看看我郭德強到底是龍是蟲,我就是要讓那些認為我必死無疑的人知道,我不但活下來了,還特麼活的挺好!”
長時間不喝酒,一下子來頓大的,郭德強說話也帶著三分醉意。
“師哥!小飛!我得謝謝你們,當叔的得謝謝你們!”
“嘿!下了台還不忘找便宜啊!你是誰叔啊,這纔是你侄子呢!”
郭德強哈哈一笑:“師哥!”
剛開口,眼淚都止不住流下來了,剛纔在台上他一直憋著,到了這會兒終於不用再避諱什麼了。
雙手抱拳對著蕭飛拜了一拜。
“嗐!德強,你這是幹什麼啊!?”
郭德強壓住了於清的手,鄭重其事的說道:“師哥!我得謝謝您,您和小飛爺倆真是······”
德芸社今天的火爆,郭德強心裏明鏡似的,德芸社的底子是他跟著張文天,李京等人打下來的。
於清師徒兩個加盟之前,德芸社的生意雖然已經有了很大的起色,但是真要說火起來,郭德強遇到於清這麼一個好搭檔,兩人組成了京城相聲圈子最紅的一對搭檔是一個因,再有一個因就是蕭飛的單口。
當初蕭飛第一次登台,為什麼執意要說《九頭案》,不是年輕人好顯擺,郭德強也是時候才明白。
蕭飛當時登台也是頂著巨大的壓力,為什麼偏偏選了《九頭案》,歸根結底就是想要幫著德芸社攏住觀眾。
事實證明,蕭飛確實是相聲門裏難得的一個奇才,無論是單口,還是對口,無論是捧,還是逗,蕭飛所展現出來的能耐,那都是一等一的。
郭德強從不妄自菲薄,德芸社的觀眾有60%是衝著他來的,剩下的40%裏麵,絕大多數都是來看蕭飛的。
“德強,你要是說這個,那可就沒意思了,我們爺倆加盟德芸社是因為真心愛相聲,在台上把渾身的能耐使出來,那是本分,沒什麼誰謝誰的,自家人不說這個。”
郭德強點點頭:“好,不說了,不說了。”
嘴上不說,心裏他得記著,他便當真是條龍,也得遇見風雲,才能遨遊九天,情分掛在嘴上都是虛的,以後怎麼樣,事上見。
“少爺!今個的活,你可真是嚇了我一跳!”
能不被嚇著嗎?
從蕭飛一開場,說的就跟著以往的任何一個版本都不挨著,直接把故事給捅到天上去了,當時郭德強是真怕蕭飛收不住,萬一要是給說冒了,到時候怎麼收場都不知道。
好在蕭飛沒讓郭德強失望,一段新編的《解學士趕考》博得了滿堂喝彩。
“師叔!這您要是都嚇著了,往後到了我說《西遊記》、《濟公傳》的時候,您可怎麼辦,嬸子,到時候記得給我師叔預備點兒速效!”
王薇聞言也笑了:“這還用得著我準備啊,你在同仁堂上班,想著給你師叔那兩盒。”
哈哈哈哈······
眾人都笑了起來,氣氛也隨之一變。
“師哥!我是真眼熱你,我收的徒弟也不少,可是卻沒一個能比得上小飛。”
“嘿!德強,醉啦?怎麼凈說酒話啊,小欒可還在這兒呢!”
於清雖然高興別人誇獎他的徒弟,但是當著欒芸博的麵,這話他可不好意思應。
“沒事兒,大爺!我知道我照比師哥差著行事呢。”
欒芸博心態倒是很好,一點兒爭強好勝的心都沒有,更何況,對於蕭飛,他也是真心實意的佩服。
蕭飛轉頭看向了欒芸博,他們倆人接觸的不多,因為自打欒芸博到了德芸社,蕭飛要麼就是跟著佟筱婭藝考,要麼就是跟著回西疆。
不過他也能看得出來,欒芸博是個踏實的性子,水木大學畢業,頂著德芸社學歷的天花板,卻一點兒都不自傲。
每天在園子裏該幹活的時候,一點兒都不含糊,該聽長輩師哥們段子的時候,就踏踏實實在上場門邊上聽。
雖然沒表現出驚才絕艷的資質,但是,衝著這份踏實,隻要他能堅持下來的話,郭德強的眾多徒弟當中,他絕對是能出頭的那一個。
“師叔!差不多也該讓小欒上台試試了!”
郭德強聽得一愣:“怎麼著,少爺,你看著小欒行了?”
蕭飛笑道:“行不行的,總得上台看看,台底下學的再好,不上台跟著觀眾見見麵,誰也不知道他到底行不行。”
兩人說著欒芸博的事,可欒芸博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這心態是真的好,古井無波的,隻要能讓他遇上一個好搭檔,直接就能奔著老藝術家的方向走了。
郭德強也有些心動了,新收的幾個徒弟裏麵,孔芸鵬已經開始登台演出了,現在跟著李文峰先生是一對搭子,有老先生幫著磨,他根本不用操心。
嶽芸龍還差得遠,郭德強實在是不敢讓他上台,真要是讓觀眾給憋下來的話,到時候,這孩子怕是就直接廢了。
欒芸博來的時間不長,但是,郭德強也確實挺看好他的,這孩子性子穩當,聽話,而且,還不是那種盲從的性格,自己有什麼想法,也敢拿出來說,這在他的徒弟裏麵是獨一份的。
“小欒!你覺得呢?”
欒芸博看了看蕭飛,又朝著郭德強看了過去:“這事我聽師父您的!”
嘿!這話說的。
郭德強也明白,欒芸博的性子就是如此,不爭不搶,說心裏話,就沖這性子,欒芸博該拜於清才對。
話說的含糊,其實卻也明白。
要是讓我上,我沒二話,上去就演,演砸了,讓觀眾把腦漿子罵出來,那也是我活該,下了台之後,繼續學習。
不讓我上,我也沒意見,繼續踏踏實實的跟著師父學,把本事砸瓷實了。
郭德強心裏盤算了一番,沒有直接給出明話,而是又說起了另外一件事:“師哥!我有個想法,之前就想跟著您商量來著,結果您突然跑去了西疆,一去就是大半個月見不著人,這件事也就撂下了。”
“有什麼話你就說,我聽著呢!”
於清拿起串兒,呼呼的擼.著,嘴角都冒火星子。
“是這麼個事兒,我計劃著咱們是不是辦個傳統相聲專場。”
傳統相聲專場?
“你接著說!”
“咱們不說別的,每一對上台的演員到時候都說小飛之前給我的那200段相聲,連著說一個禮拜,您看怎麼樣?”
於清一聽就笑了,郭德強這明顯還是意氣之爭。
什麼早就有這個想法,分明就是臨時起意,特別是看到今天德芸社的生意這麼火爆,眼瞅著能給那些當年欺負他的人來點兒顏色看看了,心裏就按捺不住。
郭德強心裏怎麼想的,於清這邊是一清二楚。
不是瞧不起我嗎?認為我必死無疑嗎?
好啊!
我不但活下來了,還活的挺滋潤,不但要越活越好,把德芸社越辦越好,我還要抽空打你們的臉,大耳瓜子呼呼的往上抽。
別的且不說,我和我的徒弟們會特麼200段失傳了的老段子,你們那些個專業的,號稱繼承了相聲衣缽的人會嗎?
這就是典型的意氣之爭。
不過,於清倒是一點兒都不反對,本來嘛,憑什麼啊,就許你們欺負人,難道我還不能適當的做出一點兒還擊。
這事要是辦成了,可想而知,那些自詡專業的相聲演員嘴巴子會有多疼。
就倆字一一過癮!
“德強,你可想好了,這事你要是辦了,到時候,找你麻煩的人可少不了。”
郭德強哈哈一笑,滿不在乎道:“師哥!我伏低做小,心甘情願想要給他們當孫子的時候,難道欺負我的人就少了嗎?”
呃······
這的確是一句實在話。
郭德強三闖京城的時候,唯一的念想就是有人能把他給招安了,讓他也能在體製內混一碗飯吃,就算是做狗,他都心甘情願,結果愣是沒有人搭理他。
既然如此,真有一天,郭德強變成龍了,能不傷人?
“行啊!你要是想辦的話,我肯定支援你,不過現在還不行,你得等那件事辦完之後再說!”
郭德強一愣,隨即就明白了於清的意思,裂開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