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芸大師兄第一百四十六章賣五器相聲門裏但凡能創作一個段子傳下去,就已經了不得了,可是還從來沒聽說過有誰重新編過貫口,最多也就是在老前輩傳下來的版本基礎之上,做出一些修改。
所以,蕭飛這段新編的貫口說出來,才會讓德芸社後台的一幫老先生這麼驚訝。
在一眾老先生眼裏,郭德強已經算是相聲門驚才絕艷的人物了,誰能想到,蕭飛一個18歲的孩子,居然能做到連郭德強都不曾做過的事。
新編貫口!
舞台上,蕭飛的show還在繼續,說到這裏也稍微緩了一下:“再後來,常遇春闖出武科場,又遇見了朱元璋,這寶貝就落在了朱元璋手裏。”
“哦。”孔芸鵬也應了一聲。
一個優秀的相聲演員是一定能帶著觀眾的情緒走的,前麵蕭飛在說貫口的時候語和節奏都非常快,而且他說的是故事,並不是簡簡單單一堆亂七八糟的文字堆砌。
剛剛這一段兒貫口說下來,觀眾心中繃緊了的那根弦隨著蕭飛和孔芸鵬這的對話稍稍有點兒鬆了下來,蕭飛下麵的貫口卻又要出來了。
曾有一位相聲門裏的前輩說過,一個好的相聲演員必然是一個出色的心理學家,他會進行事先的心理設計,讓觀眾什麼地方笑,什麼地方緊張,什麼地方緩一下,什麼地方再笑。
觀眾的所有情緒反應都早就在演員的預料之中了,越出色的演員,這方麵就做的越到位,無疑,蕭飛就是深諳此道的高手。
蕭飛讓觀眾情緒略微一緩,接下來的貫口順勢就出來了:“到後來,朱洪武揭竿起義,推到大元,建立大明,留下祖訓這寶貝要代代相傳,一直傳到了末帝朱由檢的手上,也就是崇禎皇帝,崇禎帝有道無福,在位十八年,旱九年澇九年,普天之下,哀鴻遍野,逼反了大西王張獻忠,闖王李自成,起義大軍直抵京城。”
“大太監曹化淳開彰儀門獻降,崇禎帝擂鼓撞鐘,文官不見,武將不朝,身邊隻剩下先奸後忠,秉筆大太監王承恩。”
“君臣二人,跌跌撞撞來到了煤山之上,崇禎帝,咬破中指,寫下血書‘曉諭李闖,進城之後,朝中文武刀刀斬盡,個個殺絕,休要驚動我城中百姓。’寫罷之後,披髮跣足,自縊於涼亭之上,旁邊大太監王承恩,自縊於歪脖樹上。”
“好……”
觀眾又開始大聲叫好了。
說貫口最怕的就是讓觀眾替演員受累,觀眾要是覺得台上演員說貫口說的臉紅脖子粗的,隨時有可能憋死,那這段貫口就完了,觀眾聽著都難受。
而蕭飛則不一樣,他從小就學京劇,氣力十足,所以他說起貫口來氣力綿綿不絕,遊刃有餘。
蕭飛的嗓子又非常有味道,也唱了這麼多年戲,吐字圓潤,鏗鏘有力,聽他說貫口真的可以說是無上的精神享受。
孔芸鵬在這裏也搭了一句,幫著蕭飛偷偷緩了一口氣,接著往下說。
“闖王進京,李國禎棋盤街墜馬,銅棍打死吳兵部,劉宗敏霸佔陳圓圓,訊息傳來,山海關氣惱了吳三桂,殺父之仇,奪妻之恨,我是焉能不報。下瀋陽,請清兵,十四郎多爾袞率兵入關,李自成戰死湖北九宮山,江山易鼎,改國號大清。”
“好……”
觀眾再次鼓掌。
孔芸鵬也是感嘆:“嗬,這淵源太深了。”
蕭飛稍微緩了一下:“順治登基以後,清理國庫之後,發現了這宗寶貝。”
“當時順治皇爺大吃一驚,提起筆來在午門外寫了四句詩‘悔恨當初一念差,黃袍換卻紫袈裟。我本西方一納子,因何落入帝王家。’筆摔在地上,飄然而去,五台山上出家,大清朝無人再敢提起此事,一直到清朝鹹豐七年,此寶落入禮王爺的手中。”
到了這裏,蕭飛說銅器的這段貫口又重新回到了原版的內容,他新增了不少,可不是徹底換掉,前麵加了一長段兒,後麵的貫口的還是原來的。
但這也足夠厲害了,後麵的那一段貫口,可是歷經百多年時間,無數名家千錘百鍊過的精品,而前麵那一段卻是新加進來的,但是完全不輸後麵的。
蕭飛最後來了一個漂亮的收尾:“大禮寺正卿、刑部尚書、督察院總辦,九堂會審,打了二年半的官司,要沒有禮王府的人情托到了,早就死在裏頭了,就為這件銅器呦!”
一番貫口說完,全場觀眾叫好聲震天。
孔芸鵬本來是想直接捧的,但是也被現場觀眾的叫好聲給打斷了,他頗為詫異地看著觀眾,這反響也太強了吧。
第二次登台,他發現今天現場觀眾的反應比之上一次更加熱烈,雖然稍稍有些緊張,但他也不禁興奮了。
等觀眾的叫好聲,稍稍被壓下去一點兒,孔芸鵬便立刻問道:“說這麼熱鬧,您家這寶貝到底是什麼啊?”
蕭飛微微一笑,仰起頭自信滿滿道:“一個耳挖勺。”
“哈哈哈……”
現場氣氛現在已經很熱了,觀眾們也全都興奮起來了,所以包袱的效果很容易就能出來。
孔芸鵬一拍手掌:“嗨,就一破耳挖勺,寶貝什麼呀?”
蕭飛急了,咬牙切齒道:“
你以為光是個耳挖勺呢。”
“還有什麼啊!”
“那上麵還有耳屎呢!”
孔芸鵬一臉的嫌棄:“呸,你噁心不噁心啊。”
哈哈哈哈······
觀眾再度發出了大笑。
原版的賣五器銅器的底是一根茶壺梁,也讓蕭飛給改了,相對於之前改的貫口,後麵底倒是無所謂了,改了也沒有什麼大影響。
“師哥!這小飛了不得啊!”
邢先生聽到李先生這句話,也笑了:“這孩子誰也壓不住,已經一飛衝天了啊!”
李先生點點頭,目光炯炯的看著台上的蕭飛,蕭飛之前展示出來的這一段貫口實在是太讓人驚艷了,可以說這一段已經完全超越原版了。
老先生現在也忍不住期待起來了,《賣五器》一共有五段貫口,後麵四段他是不是也改過,是不是也會比原版更加出色?
想到這裏,李先生卻又微微搖頭,暗自責怪自己一把年紀了居然還這麼貪心,能有一段很出色的新貫口就已經很了不得了,難不成還能癡心妄想後麵幾段也能如此啊。
若真是那樣,那以後的相聲演員再要說《賣五器》,可就當真得拿著蕭飛的版本當底子了,因為說原版是絕對說不過蕭飛的。
不過,這可能嗎?
李先生既期待,又懷疑,其他人也是一樣,誰都不認為,蕭飛當真能把《賣五器》的五段貫口都給改了。
能改動其中一段,已經是非常難得了,全都改了,那還不得上天啊!
要知道,後麵的幾段貫口也都是經過了百餘年的沉澱,趨於完美的,已經沒有多少可以改動的地方,想要把完美推向更加完美,這得多難啊。
台上表演還在繼續。
蕭飛問道:“這不值錢啊?”
孔芸鵬道:“一文不值。”
蕭飛擺擺手道:“沒有關係,我家還有一件鐵器,這寶物是我二曾祖傳下來的。”
此話一出,所有人精神當時就是一振,第二件寶貝了,戲肉要來了。
孔芸鵬道:“哦,還有一件鐵器啊,那您給我們說說。”
蕭飛稍稍一頓,緩了一口氣,接著張嘴就說道:“我二曾祖聰慧異常,雙手能寫梅花篆字,十七歲入得翰林院任編修,那一日正在翰林院中奮筆疾書,忽聽得內廷總管口傳一旨,說淑妃娘娘有請。”
第二段開始說出來,後台眾人又是一驚,誰也沒料到,這竟然又是一段全新的貫口。
原版是大舅爺在上駟院裏充當馬夫,半夜三更越牆而出,盜出兩樣兒鐵器。
結果到了蕭飛這裏直接給改了,換成了在翰林院當編修的二曾祖,這個改動可就大了啊!
“我二曾祖聞聽此言大吃一驚,好一似涼水澆頭,懷裏抱著冰。”
孔芸鵬接道:“您二曾祖是杜十娘啊!?”
蕭飛也不理會,接著說道:“要說別人還則罷了,淑妃娘娘可了不得。”
“怎麼呢?”
“想當初西域有一科勒國,欠我大清三年供響,萬般無奈進來美貌女子一名,稀裡瑪雅依思拉巴憨。”
孔芸鵬一臉嫌棄道:“這什麼倒黴名字啊?”
哈哈哈哈······
“好……”
觀眾一邊大笑一邊鼓掌,這段貫口真是觀賞性和搞笑性並存啊,實在是太好玩了。
蕭飛並未停歇:“皇上一見此女大吃一驚,此女美貌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封為了淑妃,進得宮裏是權勢熏天,今日裏無故宣召所為何來,急忙忙整冠束帶,來在了內廷,但得見碧沉沉琉璃造就,明晃晃寶頂裝成,樓台殿閣,雕樑畫棟,好一派人間仙境。”
“好……”
蕭飛說到這裏,後台的一幫德芸社老先生們也顧不上驚訝了,在他們的眼裏,蕭飛這孩子簡直就是個妖孽,別說是重新寫貫口,就算是再怎麼出格的事,他們也不會覺得新鮮。
剛才蕭飛在說第一段貫口的時候,還有人覺得有可能是蕭飛的爺爺蕭銘棟寫的,但是,等到第二段臨近結束,他們已經確定,這絕對就是蕭飛自己完成的。
那位淑妃娘孃的名字,老先生絕對想不出來,還有淑妃娘娘說話的時候,用的是河南口音。
那句:你咋才來捏,龜孫兒!
明顯就是蕭飛借鑒了郭德強新編《西征夢》裏麵的包袱,在那裏麵美.國大統領請了個叫王富貴的河南家教,說話就是這個味兒。
還有淑妃寫的那首詩:兩隻小蜜蜂,飛在花叢中······
這顯然是隻有年輕人才知道的東西。
蕭飛的第二段貫口說完,自然也是極為完美的,台下的觀眾,笑聲和叫好聲就沒停下來過。
等蕭飛說完之後,孔芸鵬急忙問道:“這寶物究竟是什麼?”
蕭飛答道:“半個馬掌!”
孔芸鵬一揮手:“去,這值什麼錢啊?”
蕭飛認真道:“這上麵還有釘子呢。”
“這也不值錢!”
“
這還不值錢?沒關係,我家還有第三樣寶貝,一件瓷器,話說我家有一位三曾祖。”
孔芸鵬也樂了:“你家倒是不缺祖宗。”
“去。”
蕭飛推了孔芸鵬一把。
“別搗亂啊!”
孔芸鵬笑了幾下,主動把話題掰回來:“那您這第三樣寶物又是什麼?”
蕭飛道:“我這三曾祖做過官,做過一任九江道,為給道光爺上壽,在九江官窯燒出一樣五彩,掉地上噹噹亂響,摔不壞的好瓷器,上麵還有道光爺的墨寶······”
這段倒不是新編的了,不過聽到後麵,顯然蕭飛也往裏麵加了新東西。
“哦!寫的什麼啊?”
蕭飛一本正經,擺出寫字的手勢:“更多選擇,更多歡笑,就在麥當勞!”
“嗐!道光寫這玩意兒幹什麼啊!”
“這個怎麼樣,值錢不值錢?”
台底下的觀眾笑得都快岔氣了,沒有誰在意這瓷器到底是什麼。
道光居然給麥當勞做廣告,太有意思了。
“嗨,您這不怎麼樣。”
“這個不值錢,聽第四樣,我家還有第四件寶貝。”
“您再給說說!”
蕭飛比劃了一下:“第四件寶貝是個錫紙包裹的紙盒子,關鍵是上麵有一行咒語。”
“哦!這個新鮮了!”
“世界有五大洲,亞細亞洲、歐羅巴洲、南北美利加洲、澳大利亞洲、亞非利加洲,英國、美.國、法國、德國、挪威、瑞典、瑞士歐西各國,到處都有這個盒子。”
這一段,蕭飛用的是原版的開頭,但是,蕭飛的嘴皮子太利索了,這麼一大串詞,他隻用了不到五秒鐘,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呢,他就給說完了。
“好傢夥的,這孩子嘴上裝電機了啊!”
“太快了,關鍵是······一點兒都不含糊啊!”
這也是能耐,雖然比不上自己新編貫口,可相聲演員歸根結底就是嘴皮子上的功夫。
“您這咒語寫的是······”
“有了肯德基,生活好滋味!”
“嗐!這純屬跟著道光爺打架呢!”
“這個值錢不值錢!”
“一個肯德基全家桶值什麼錢啊!”
“哦!這個不值錢沒關係,關鍵是我家還有第五樣寶貝!”
“第五件寶貝,您再給說說。”
蕭飛在台上揮灑自如,大賣力氣,大段的貫口和包袱笑料完美結合在了一起,觀眾既為貫口的觀賞性鼓掌叫好,又為包袱的笑料捧腹不已。
園子裏的氣氛無比活躍,這場子別說熱,都快要沸騰到冒泡了。
後台的下一組登台的曹芸偉和劉芸毅就在上場門那裏候著,眼瞧著此景,這兩人差點兒沒哭出來,蕭飛都已經演成這樣了,他們怎麼還敢上場啊?
作孽啊。
自打蕭飛來德芸社演出,他們哥倆的日子就沒好過過,每天都在接蕭飛的場子,可等到他們上去了,台下的觀眾還沒從蕭飛的節目當中緩過來呢。
上去不是,不上去也不是。
劉芸毅接的難受,就想著能不能跟著郭德強商量一下,大家輪班來,別可著他們倆人糟蹋,但曹芸偉偏生是個倔脾氣,說什麼也不答應,非要連場跟著蕭飛演,正麵對決把蕭飛給比下去。
可現在看起來,這顯然是不容易啊!
舞台上,蕭飛和孔芸鵬的這段《賣五器》也臨近了尾聲,最後一個貫口,蕭飛用的還是老版本,不過其中自然也加了不少他的新東西,特別是結尾的時候,更是用上了此前說單口的時候,說過的一個定場詩。
“······李鴻章臨到死的時候,心裏還在惦記著這件事,寶物未歸,何以麵對舉國百姓,提筆寫下了幾句臨終詩:勞勞車馬未離鞍,臨事方知一死難。三百年來傷國步,八千裡外弔民殘。秋風寶劍孤臣淚,落日旌旗大將壇。海外塵氛猶未息,可嘆寶物未回還。”
“好······”
“後經多方運作,這件寶物纔回到了咱們中國,一直藏在我們家裏,這要是拿出來絕對能轟動世界!”
“什麼寶貝啊?”
“半個鍋蓋!”
“我去你的吧!”
到此,蕭飛版的《賣五器》正式結束,台底下的觀眾掌聲,叫好聲不斷,蕭飛和孔芸鵬兩人對著觀眾鞠躬一禮,轉身下場。
“諸位!辛苦!”
蕭飛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掛著淡然的笑容,彷彿剛才把整個天橋劇場點燃的人並不是他。
李先生瞧著,也不禁感嘆蕭飛的沉穩,要是換做別的年輕人,怎麼著也得得意一番,結果到了蕭飛這裏,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爺們兒!剛才開頭的那兩段貫口,說銅器和鐵器的,都是你自己編的!?”
蕭飛忙道:“師爺!我也是狗尾續貂,可不敢說自己是原創的。”
狗尾續貂?
如果這也能算是狗尾續貂的話······
這孩子,真是要一飛衝天了!
往後德芸社無論是誰,但凡想說《賣武器》,如果不按照蕭飛這個版本來的話,恐怕都張不開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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