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著《賀新春》的音樂聲,德芸社的演員陸陸續續的登台亮相,此刻台上已經站了百多號人。
看看現在,再回想當年京城相聲大會剛剛起步的時候,簡直是天壤之別。
那個時候,滿後台就三個演員,一場演出下來,爺仨能累得跟三孫子似的,每次演出,先是李京登台唱快板,緊跟著郭德強和張先生登台說一個對口,隨後是郭德強的單口,再把張先生換上來說個小段兒,然後是郭德強和李京的對口,三個人在一起使個群口,最後郭德強和張先生的攢底。
就這麼來回的換,可一天下來,賺的錢連吃飯都不夠,還得掏自己的腰包往裏麵搭。
如今呢?
中國相聲一百多年,有哪一個班社能跟德芸社相比啊!
欒芸博和高鋒也走了出去,接下來就該是蕭飛和李京了。
倆人飛快的整理了一下大褂。
“師叔!您請!”
“少爺,甭客氣,一塊兒吧!”
倆人說著,一前一後的走了出來,台底下的掌聲和叫好聲頓時響了一倍,這就是角兒的魅力。
什麼都不用說,隻要往台上一走,底下的叫好聲就能戳破了天。
兩人一邊走,還一邊對著觀眾連連拱手致意,走到舞台中央,鞠躬分向兩側。
“好……”
又是一陣叫好聲,德芸社的台柱子郭德強和於清登台了。
看著熱情的觀眾,老哥倆也是笑容滿麵的,隨著他們走向舞台中央,兩側的演員也開始朝著中間聚攏。
“爺們兒,你往中間站啊!”
李先生看到蕭飛又要往一邊躲,連忙說了一句。
“師爺,我站邊兒上就行。”
班社裏這麼多長輩在呢,蕭飛哪敢搶上,連忙退到了一邊。
甭管是什麼時候,禮不能亂,蕭飛就算是再怎麼紅,他也是個晚輩,在長輩的麵前,能有一個他站著的位置就不錯了。
規矩是怎麼來的,就是靠著這樣言傳身教,隻有自己確確實實的做出來了,才能去影響身邊的其他人。
大傢夥都互相謙讓著,最後還是讓謝添順、李文峰、邢文韶,還有謝文錦這四位德芸社輩分最大的前輩站了中間。
郭德強和於清也一直留意著身後,對徒弟們的做法,也是大感欣慰。
“又是一年了!”
“快過春節了!”
郭德強笑著:“每年到了這個時候,我就特別開心。”
於清也跟著笑了:“您現在還盼著過年呢?”
“過年好啊!無邊春色,海晏河清。”
“謔……好字眼兒。”
“一年一個樣,一歲一天重。”
“還一套一套的。”
“唯大英雄能伏虎,是真豪傑自降龍。”
“這跟過年挨著嗎?”
“你管那個呢,好聽的話唄,月圓花好,人壽年豐,學生郭德綱代表德芸社向我的衣食父母致敬,給您各位拜個早年!”
說著,郭德強往後退了一步,朝著台下深鞠一躬。
“來來來,接下來咱們讓於老師說兩句。”
“我也可以說?”
“馬上就要過年了,說兩句吉祥話。”
於清笑著:“好好好,那……我祝願……”
“我們感謝於老師的發言!”
於清愣了:“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此處無聲勝有聲。”
“這句話擱這兒了?”
郭德強也是一陣大笑:“快過年了,心裏確實高興,當然了,現在過年跟我小時候可沒法比。”
於清點點頭:“現在年味兒是淡了點兒。”
“您也知道啊,咱們小時候,過年多有意思,打進了臘月就開始盼著,一過臘月二十三小年,年味兒就來了,從那天開始,我就等著盼著過除夕。”
“那時候小。”
“過新年,穿新衣服,吃好吃的,還能有壓歲錢,得了壓歲錢,上小賣鋪買鞭炮。”
“那時候孩子們都喜歡。”
“不過咱們小時候,買了成掛的鞭炮也捨不得一氣兒都給放了。”
“對啊!得拆開了!”
“拆開放,一個一個的,手裏拿著根香,點著了,一邊走一邊放,多麼的開心快樂。”
於清大概也想到了小時候,情不自禁的笑了:“確實好玩兒。”
“現在就不成了。”
“怎麼呢?”
“人們都不愛出門,過去一到了過年的時候,大街上都是人,現在過除夕,外麵一個人都沒有,都跟家裏貓著呢,孩子們上網打遊戲,大人們打麻將。”
“現在的人是不愛出門。”
“這樣其實不好,我勸諸位一句,大過年的,還是得出去走走,尤其是到了大年初一,親戚朋友家裏串串門,聯絡一下感情,別發條短訊就當是拜年了!”
於清笑了,朝著後麵看了看:“您這話是說給徒弟們聽的吧?”
呃……
“反正……各憑心意,願意拿著東西來家看看我呢,他們就來,要是不願意呢,我也不強求,回頭我家裏就弄一個簽到表,誰來了,上麵打個勾。”
“沒來的,您是不是也得記上一筆啊!?”
好傢夥的,這話都說了,誰敢不去啊!
“都說了各憑心意,願意來的歡迎,到時候也不用給我買太貴重的禮物,三千塊錢以上,一萬塊錢以下的就行,我也不挑。”
“您這還不挑呢?都直接張嘴要上了。”
“反正就是這麼個意思吧,走親戚,串親戚,中國人過年講究這個,像有的人,大過年的就發條短訊,還是群發,有的是轉發,連內容都不改,去年過年就是這樣,是誰咱們就不提了,我正跟家待著呢,收到一條短訊,好幾百字,都是好字眼兒,最後是於清攜全家祝師父師娘新年快樂。”
“我發的啊?我什麼時候拜的你啊?”
“不是您發的,我一看號碼,石福歡先生!”
“好嘛,您這輩分越來越大了!”
觀眾們全都聽明白了,敢情是石福歡先生把於清發的拜年短訊,直接轉發給了郭德強。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都是走動出來的,大過年的都不照麵,這關係就淡了,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呢,還是勸諸位要多走動,多聯絡感情。”
“這話沒錯!”
“今個是封箱的日子!”
郭德強終於想起來正事了,蕭飛剛才還以為這老哥倆打算直接在台上使活呢。
“過去相聲門哪來的封箱啊,都是梨園行纔有這個規矩。”
“沒錯!”
“忙活一年了,累了一年了,到了過年的時候,也得休息休息,把唱戲的行頭,全都放在箱子裏,加上鎖,貼上封條,請著祖師爺的牌位,梨園行供的是唐明皇,請到酒樓飯莊,大傢夥熱熱鬧鬧的吃上一頓。”
“有這個講究。”
“人家是正經封箱,咱們……”
“咱們不正經唄?”
於清還是忍不住,抖了個機靈。
哈哈哈哈……
“這叫什麼話,說相聲的封箱,其實就是跟著湊熱鬧,我們有什麼可封的,過去的相聲藝人,大褂就是身上的衣裳,也脫光了,然後光著屁股回家。”
“我都沒聽說過,大過年的,滿大爺跑光眼子的。”
“要不就把快板,玉子板封裏頭。”
“那有什麼可封的?”
“還是的啊,說白了,之所以搞這麼一個儀式,就是為了跟大家一塊兒熱鬧熱鬧。”
“對!”
“順便賺倆錢買年貨。”
老郭,你又開始調皮了。
“您這是把實話說出來了。”
“咱就是實在人啊!不過這樣也挺好,忙活一年了,臨過年再給您演一場,讓您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回家等著過年。”
“沒錯!”
“說的也不少了,剛才這段就不另加錢了!”
“啊!這就算一段兒啊?”
“開個玩笑,熟悉德芸社的人都知道,咱們德芸社辦大型演出,正式開始之前都得有一個開場小唱。”
“對!”
“馬上就要過年了,唱上幾句,也給您諸位添添喜氣,上來先唱《發四喜》,福祿壽喜輪番來,時候也不早了,今天的節目也多,咱們說唱就唱,首先第一番是福,後麵的,我點著誰,誰就過來唱。”
郭德強說著,清了清嗓子,一張嘴就是開口亮。
“福字添來喜沖沖,福緣善慶降玉瓶。福如東海長流水,恨福來遲身穿大紅啊……”
“豆豆起豆起豆鏘!”
“來,大家最喜歡的蕭飛。”
蕭飛早就做好了準備,聞言走到前麵,先對著台下的觀眾拱手致意。
“祿星笑道連中三元,鹿銜靈芝口內含。鹿過高山鬆林下,六國封相作高位官啊……”
“豆豆起豆起豆鏘!”
“好……接下來是我徒弟潘芸亮。”
潘芸亮上前:“壽星秉壽萬壽無疆,壽桃壽酒擺在中央。壽比南山高萬丈,彭祖爺壽活八百永安為康啊……”
“豆豆起豆起豆鏘!”
“最後一番喜,張賀倫。”
張賀倫分開人群,走到跟前,他的唱功也是觀眾們非常喜歡的:“喜字花兒掐了來戴滿頭,喜酒斟上甌幾甌。喜鵲鳥兒落置在房簷兒上,喜報三元獨佔鰲頭啊……”
“豆豆起豆起豆鏘!”
“接下來是一上台來細留神,小辮兒,好孩子快過來。”
等張芸霆走到跟前,郭德強還在給觀眾們介紹。
“這是咱們中國相聲界,碩果僅存的太平歌詞老藝術家。”
往後各種小曲兒,小調兒是一番接著一番,一直到了之前很少唱的《畫扇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