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能這樣,我告訴您啊,這樣不行。有這麼句老話,叫成由勤儉敗由奢,這麼好的日子,讓你這麼過,準過敗了不可。”
郭德強一指自己:“我?我還能過敗了?”
雖然上台之前,因為曹芸偉的事,郭德強的興緻明顯不高,可隻要站在台上,他立刻就將狀態調整過來了。
一上來還是習慣性的拿著觀眾開涮,接著又開始調侃於清,跟在小園子裏說相聲一樣。
不過因為時間有限,在入活的時候,稍顯生硬。
“當然了!”
郭德強直接嚷了起來:“你這叫欺負人,我結婚大喜的日子,我願意糟踐,我願意鋪張,那是我的事兒啊。”
“您怎麼連好賴話都聽不出來了。”
郭德強滿臉的不在乎:“我管那個呢,我擺它一百桌。”
於清驚道:“謔……擺一百桌?”
郭德強豎著一根手指,滿臉的得意:“請客請一百桌。”
“就為了結婚?”
“我覺得這就不錯了。”
“確實不錯了!”
郭德強的表情又變得憤恨:“可旁邊兒的飯館有人擺二百桌。”
於清又是一驚:“謔……還有人擺二百桌。”
舞台上,郭德強和於清正在表演著,看似全神貫注,其實,倆人一點兒都不輕鬆。
因為央視春晚的任何節目都不能超時,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須嚴格把控好。
倆人說了十分鐘之後,台下就有人拿著表、一分鐘舉一次時間牌。
今天雖然是審核,不是現場直播,但是,按照導演組的要求,一切都得按照實戰來,尤其是在時間上,每一個節目都必須控製好。
所以,郭德強也得一邊瞧著錶,嘴裏還得說著相聲,腦子裏更是要想著哪些段子不能要了,隨時刪詞。
這個刪詞不是刪幾句話那麼簡單,比如說這個段落裡這幾句話不能要了,會佔5秒鐘,把這個刪了之後,後麵的話怎麼能對到一塊,還不能讓人聽出來亂,基本上等於是在隨時創作當中。
“把我給氣瘋了,我不服啊。”
“還不服氣?”
郭德強滿臉驕橫的表情:“我得過去看看去,憑什麼他擺二百桌?”
“嗯。”
“到那一看,當時我就服了。”
於清問道:“怎麼呢?”
“人家是公款。”
《敗家子》這個作品就是以“公款消費”這樣的諷刺題材為主,不過,這種題材以前在央視春晚舞台上是不太可能出現的,導演組這次為了能順利跟德芸社牽手,也對這個作品放寬了尺度。
“哦?不是自己的錢。”
“一個單位年會,給單位30人,擺了二百桌。”
於清甩了甩手:“公家的錢也不能這麼糟踐啊。”
“服務員正收拾東西呢,我一瞧啊,這垃圾都是好吃的呀。”
於清問道:“都有什麼吃的呀?”
郭德強沒說,直接唱了起來:“爆肚兒炒肉溜魚片,醋溜腰子炸排骨,鬆花變蛋白菱藕,海蟄拌肚兒滋味足,四個涼四個熱這八碟菜,山珍海味也蓋世無啊哎嗨哎嗨呦。”
“好傢夥,多浪費!”
郭德強也隻能認慫:“我不跟他比。”
“哦!不比啦?”
“把我這一百桌弄好了就得啦。”
“還是一百桌。”
郭德強喜笑顏開的:“浩浩蕩蕩一百桌。”
“請多少人吶?”
郭德強瞬間苦了臉:“就來一個人。”
於清驚道:“怎麼就一個人啊?”
郭德強滿臉無奈:“我沒有朋友,我也沒有親戚。”
於清問道:“不對,您不是有個二大爺嗎?”
“處理了。”
“怎麼處理了?”
“打海上回來就處理了。”
“好傢夥!這是發票的事讓人給查出來了。”
郭德強滿不在乎:“不管怎麼說,來一個人也是我的朋友,端著杯到跟前,‘兄弟,他們都說我是敗家子兒,不樂意跟我玩兒,你來了是瞧得起我,我有的是錢,你說吧,你說打算怎麼著我全答應你,我願意滿足你的要求!’”
“還滿足要求?”
“我一說這話,他也樂了,你也別說別的了,把那計程車還我吧。”
“哦!黑車司機啊!”
底包袱翻出來,倆人鞠躬下台,剩下的事跟他們就沒有關係了。
總的來說,能在有限的時間裏,將一個全新的相聲段子使完,並且還沒出什麼錯,已經算是成功了。
但是,看郭德強的表情就知道,他對這個作品並不滿意。
這次能上春晚,從一開始就可以說是命途多舛,早先春晚導演組聯絡到郭德強的時候,曾明確提出,上春晚可以,但不能和於清搭檔,要聽導演組的安排,和其他演員配對。
對此,郭德強直接就給回絕了,並且表示,他必須和於清一起表演,才能表演出最高的水平,也能呈現最好的狀態。
等到這個問題解決了,接下來就是相聲段子了,一個作品寫出來拿過去送審,可是因為這裏麵涉及到了公款吃喝、奢侈浪費等內容,直接就給斃了。
郭德強也來了脾氣,等到春晚導演組來人溝通的時候,直接明說,要是不讓說這些,他就乾脆不上了。
沒辦法,春晚導演組也隻能特事特辦,放寬了尺度。
這幾年,因為德芸社的事,歷屆春晚導演組都要承受著社會各方麵的壓力,最火的相聲團體居然不能上春晚,能上春晚的全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人,說著沒意思的作品。
民間的呼聲太高,春晚導演組也不能繼續裝聾作啞,終於有了這一次的牽手。
可手是牽上了,效果怎麼樣呢?
“師哥,整個都亂套了!”
從央視大樓出來,剛上車,郭德強就來了這麼一句。
於清明白郭德強是什麼意思,雖然他們這個節目的表演時間長達17分鐘,可是,對於他們說慣了傳統相聲的,也習慣了傳統相聲套路的人來說,17分鐘的時間,明顯不夠。
鋪還沒鋪開呢,就得直接入正活,按照郭德強的說法,這明顯違反了相聲的藝術規律。
後麵的時間越來越緊,好些內容臨時都給刪掉了,又讓整個作品聽上去非常淩亂,至於三翻四抖就更不用提了,根本就沒時間。
平常在劇場裏,一個節目都是四五十分鐘,這個才十幾分鐘。
時間肯定是緊張點,在春晚的舞台上說相聲,多一秒都不行,後麵的時間是卡死了的。
人家後邊的歌兩分鐘一個,大腕伴舞連唱帶跳排仨月了,因為他們這段相聲多說兩句話,整個節目都得拿掉了,合適嗎?
還有就是郭德強和於清的節目被安排在了敲鐘之前,快到敲鐘的點了,時間更是得一秒都不能錯。
“明年人家要是還讓來,你還來嗎?”
郭德強被於清問得一愣,剛剛在後台就曾有記者採訪的時候提過這個問題。
當時郭德強是怎麼回答的?
“對我們來說不想這麼多,沒用。今年咱們熱熱鬧鬧地來一回,明年人家說了,不用你們了,不用就不用唄。15年之後又想起來了,再來一個。如果有時間,那就再來一個唄。想這麼長遠幹嗎,我除夕那天演完了,然後歇一天,緊接著我就得去各地演出,我是有工作的人啊,不是跟有的演員那樣,指著春晚這一個活兒活著。”
說到最後,郭德強還沒忘趁機諷刺了一下同行。
畢竟真的有同行就指著這類大型演出過日子呢。
平時?
平時誰看他們啊!
可這會兒都是自己人,郭德強也就不用藏著掖著了。
“還來?拉倒吧,有這閑工夫,我還不如在家裏包餃子呢!”
上春晚這件事,對郭德強而言,也就是圓一個夢,可真的要圓上了,他卻發現也就是那麼回事兒,沒什麼大不了的。
說完,郭德強又陷入了沉默,看他的神情就知道,又想到曹芸偉了。
剛剛在後台,如果曹芸偉能推門進來,喊一聲“師父”,那麼所有的事就真的掀篇兒了,可郭德強等了半晌,最終等來的結果卻是,曹芸偉已經走了。
那一刻,郭德強真的寒心了。
叫了十年的徒弟,到頭來,爺倆就在隔壁的屋子裏,居然都不能見上一麵。
“德強,你啊,也甭想那麼多了,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你現在這樣,是在為難自己呢!”
郭德強聽了,連連苦笑:“師哥!一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我究竟那點對不起他了,讓他連當麵看我一眼都不願意。”
說完,又是一聲長嘆,說不出的悲涼。
於清看著,也不禁暗暗擔心,他知道郭德強重感情,德芸社的老人兒們,現在有些已經不怎麼登台演出的,他都寧願花錢養著,更何況是教了10年的徒弟呢。
想到這些,於清的心裏也不禁埋怨曹芸偉,師徒兩個能有什麼深仇大恨啊,更何況曹芸偉離開之後,郭德強可沒說過什麼不好的話。
怎麼就成今天這樣了?
難不成還真的要老死不相往來了?
於清想給曹芸偉打個電話問問,可真的打通了,又該說些什麼呢?
已經成了現在這樣,往後這爺倆怕是再也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