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蕭飛拉開窗簾,外麵已經是白茫茫的一片,昨天下了一夜的雪,一直到天亮還沒停。
這兩年京城也經常下雪,可是跟東北這邊比起來,明顯是小巫見大巫。
以前蕭飛經常在網上看到,東北這邊下大雪,到了天亮的時候,連房門都推不開,當時還覺得有點兒誇張。
現在算是真正見識了。
昨天回來的時候,酒店門口停著一排車,現在……
哪呢?
“喂!知道了,我馬上下去。”
劉笑亭打來電話,宋曉寶已經到了。
按照計劃,本來應該今天返程回京的,可趙老蔫兒非要他們在家裏住幾天。
人家真心實意的挽留,蕭飛也實在是不好推辭,更何況,這麼大的雪,估計航班也停運了,與其在酒店挨著,還不如再去體驗一下正宗的東北農家飯。
穿好了衣服,蕭飛下樓,宋曉寶已經在大堂候著了,劉笑亭在一旁陪著,倆人也不知道在聊什麼,笑得很是開心。
“寶哥!”
“怎麼樣,昨天休息好沒?”
嗬嗬!
昨天的演出,蕭飛連說帶唱的,在台上折騰了倆鐘頭,饒是他年輕,也照樣被累得夠嗆。
回到酒店,連個澡都沒洗就睡了。
今天早上睡醒,就覺得嗓子不舒服,喝了準備的藥茶,才感覺舒服了一點兒。
“寶哥,這麼大的雪,要不就等明天再去趙老師家吧!”
“沒事兒,這點雪在咱們東北根本不算啥,我師父那邊都預備好了,今個宰了兩隻羊,晚上咱們烤全羊吃。”
呃……
來這一趟,也真是造孽了,前天是二師兄,今天羊力大仙也遭了劫,就是不知道老牛能不能倖免。
“這……真不用這麼麻煩。”
蕭飛本來是最不願意欠人情的,可又實在是沒法推辭。
“不麻煩,往後來東北,多來家裏轉轉,那什麼……”
蕭飛一看,就知道宋曉寶有事:“寶哥,有事您就說。”
宋曉寶笑了:“那……我就不客氣了,你……昨天在劇場唱的那個神調,唱詞能教教我嗎?”
作為二人轉演員,宋曉寶自然是會唱神調的,可遇見了新鮮的詞,他還是不免心癢。
這就跟蕭飛聽到了新的相聲段子一樣,要是不學會了,難受的連飯都吃不下去。
當年他還沒拜於清的時候,聽說天津有位老先生會一個失傳了的相聲段子,還曾特意和他爺爺一起去天津拜訪了好幾次,最後如願以償的學到手,纔算是罷休。
“行啊,這有什麼的,這樣,我整理一下,回頭給您來一份。”
宋曉寶聞言大喜:“這……太感謝了。”
說著話的工夫,李京等人也都到了,知道今天又要去趙老蔫兒的農家院,一個個全都興緻勃勃的。
大概其也就是蕭飛著急回京城去陪閨女,其他人都還想再著實體驗體驗東北的冬天。
吃過早飯,眾人上了車,路上的積雪太深,車來得也很難,十點鐘出發,一直到天色將黑他們才抵達目的地。
今天是元旦,本該是跟家人團聚的日子,結果他們卻要在東北體驗農家樂。
“快進來,快進來。”
趙老蔫兒正在院子裏指揮著徒弟們宰羊呢。
兩隻羊已經被洗剝乾淨,蕭飛等人沒能看到那血腥的一幕,紛紛暗自慶幸。
讓他們吃沒問題,可真要是讓他們瞧見,怕是誰都沒有那個勇氣。
那些叫嚷著“兔兔好可愛,不要吃兔兔”的仙女,真給她端來一盤麻辣兔頭,保證比誰啃得都香。
還有那些位所謂的愛狗人士,難道豬牛羊刨你們家祖墳了,砸沒見你們去愛豬牛羊呢?
所以說,都是矯情。
“趙叔,又來叨擾您了。”
趙老蔫兒笑得格外開心,他跟蕭飛結交,確實帶著點兒目的,可同樣也是真喜歡蕭飛這個後輩。
人聰明,懂禮,還知道分寸。
他門下要是能有這麼一個省心的徒弟,他做夢都能笑醒了。
“什麼話啊,要是見外就沒意思了,到了家,越隨便越好,越隨便我就越高興。”
趙老蔫兒說著招呼大傢夥進屋。
來的路上,雖然車上的暖氣開的挺足,可蕭飛他們還是給凍的夠嗆。
東北的冬天,一個暖氣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可有些缺德的,連個暖氣的問題都不給解決。
趙老蔫兒的媳婦兒今天也在,蕭飛等人見著後,連忙喊“嬸子”。
看著挺知性的一個中年美婦,結果繫上圍裙,擼開袖子,乾起活來一點兒也不比別人差。
“這下沒事兒了吧?別著急回家,在這邊住上三天,咱們好好的喝幾回。”
好傢夥的!
聽著就讓人胃裏直翻騰,喝幾回?
估計等到他們走的時候,身上都得飄著酒糟味兒。
烤全羊費工夫,蕭飛本來手癢想要親自上陣的,結果趙老蔫兒說什麼也不讓。
“你這不是扯嘛!上次我沒在,你做也就做了,我在家呢,哪能讓你動手,你現在就負責看著,帶會兒就負責吃,別的什麼都別管,聽明白沒有?”
嗬嗬!
趙老蔫兒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蕭飛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碳燒好了,羊也已經處理好,圍著味兒就很正,別人吃羊肉都喜歡吃嫩的,可蕭飛是越膻越好,不然不夠味兒。
兩個架子支上,趙家班的幾個女徒弟又在師孃的帶領下去忙活別的菜。
蕭飛和李京跟在趙老蔫兒身邊,一邊看一邊聊。
“昨個演出挺成功啊?”
“還成,多虧您幫忙,要不然不能這麼順利。”
李京笑著說了一句。
趙老蔫兒擺擺手:“啥話啊,還得說是你們德芸社的活好,東北這邊也有說相聲的,可都不成氣候,說的那玩意兒,我這個老百姓都不愛聽,還得是你們德芸社,我頭回聽老郭和老於的相聲,就覺得有意思,相聲就該這麼說,整那些個教育人的玩意兒有什麼意思啊!”
他早期的小品,也都帶著點兒教育意義,比如《牛大叔提乾》,可是越到後來,他的小品風格就越向純喜劇靠攏,將那些教育人的玩意兒全麵剔除。
在這一點上,趙老蔫兒倒是和郭德強想法一致,既然是喜劇,那就先得保證讓觀眾笑,教育人的事,還是交給那些位教育家吧。
可天底下的事,就是這麼奇怪,偏偏有些說相聲的,非得自我標榜人民的靈魂教師爺,說個相聲,底下睡倒一大片,他們還饒有興趣的在台上講課。
你們要這樣,你們不要那樣。
到底哪樣啊?
按照那些人的想法,估計就算是等到天塌地陷,世界毀滅的那一天,茫茫宇宙之中,也得有一段相聲在飄蕩。
扯淡呢!
“往後你們來東北開分社,放心,保準沒有人敢找你們的麻煩,誰要是敢炸刺兒,我都能給擺平了!”
這話也就趙老蔫兒敢說,他雖然跟相聲不是一門,但是在東北,他要是說句話,還是非常好使的。
“趙叔,那我可就提前謝謝您了!”
趙老蔫兒笑道:“咱們爺們兒,說不上這個‘謝’,都是應該的!”
之前劉老根兒大舞台在京城遇到麻煩,還是蕭飛託人幫著擺平的,這份情誼,趙老蔫兒心裏一直記掛著呢。
“好了!師父!”
“好了就上桌,走吧,今個咱們得好好的喝幾杯!”
趙老蔫兒說著,一把拉住了蕭飛和李京的胳膊,就朝著屋裏走去。
幾杯啊!
隻是聽著,都覺得快要醉了。
可既然已經到了人家家裏,客隨主便,那就……
喝吧!
“人太多,我也照顧不到,你們幾個,來的且都得陪好了,來吧,咱們這第一杯,就先祝賀德芸社昨天的演出成功,都別客氣了,端杯,端杯!”
剛一上桌,趙老蔫兒便招呼著喝酒。
蕭飛聞言連忙和李京一起站了起來。
“趙叔,頭一杯酒,還是得我敬您,這次來瀋陽,多虧您照應,同時感謝趙家班的哥哥姐姐們,來,我敬諸位。”
趙老蔫兒看著蕭飛,笑道:“咋滴,你還想幹了啊?”
呃……
幹了?
蕭飛低頭看看手裏端著的搪瓷茶杯,這一杯就是小半斤,直接幹了的話,他怕是得等到過完春節才能看見閨女了。
“趙叔,咱們……”
趙老蔫兒直接將話給接了過去:“適量,全都適量,有多大酒量,就喝多少,咱們湊在一塊兒,是為了喝好,不是為了喝倒,來,我先打個樣兒。”
說完,將搪瓷缸子抄起來,直接就是一多半下去。
我的天啊!
蕭飛正為難呢,就見一旁的劉笑亭站了起來。
“趙爺爺,我輩分小,這一杯我陪您了。”
蕭飛還沒等反應過來,就見劉笑亭直接將那慢慢的一缸子都給喝下去了。
徒弟,你……還好吧!
“好……”
趙老蔫兒見狀,也朝著劉笑亭豎起了大拇指。
“好孩子,給你師父露臉。”
嗬嗬!
蕭飛深吸了一口氣,徒弟雖然衝上來要當擋箭牌,可他這當師父的也不能慫了啊!
這下可好,一不小心掉進了酒缸裡,那就……
泡著吧!
“趙叔,我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