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兒添筆修個千字,趙匡胤千裡送京娘;九字兒添筆念個丸字,丸散膏丹藥王先嘗;八字兒添筆念個公字,公道人兒數宋江;七字兒添筆念個皂字,田三嫂分家打過皂王……”
廣德樓的後台,蕭飛正給倆徒弟展示白沙撒字裏麵的《十字錦》,他這一手當年是跟蕭銘棟老爺子學的。
“看著沒有,不光寫,還得筆筆帶鋒,不然的話,就不成活了。”
王陽和關小濤站在一旁看著,眼神之中滿是敬佩。
白沙撒字這門手藝,雖然現在已經用不到了,畢竟,相聲演出已經進了小劇場,這種當年老藝人撂地圓黏子的功夫,沒有了用武之地。
但是作為相聲的十二門功課之一,好的相聲演員不能不會,蕭飛既然是嚴師,他的徒弟更是必須要掌握。
“這門手藝現在會的人不多了,郭老師會唱,但是用這漢白玉粉末撒字的功夫,還……”
嗬嗬!
不能往下說了,再說就有編排大輩兒的嫌疑。
“侯大師的功夫深,你們有空可以在網上找找視訊,少馬爺也會這門功夫,有機會我帶你們去天津的話,去拜訪少馬爺,讓他老人家也教教你們。”
關小濤問道:“師父,那您呢?”
呃?
“嘿!你小子,怎麼著,還打算編排你師父啊?”
關小濤訕訕的笑了,抓了抓頭髮,小心翼翼的說道:“師父,我哪敢啊!”
“回去倆人都好好練練這《十字錦》,學會了可能一輩子都用不到,但是,既然是相聲門徒,老祖宗傳下來的好玩意兒,不能不會。”
“知道了,師父!”
倆人說著,一人拜領了一袋漢白玉粉末。
“師哥!又教徒弟新玩意兒呢?”
說著話,喬三木和潘芸亮也帶著二隊的演員進來了。
“結束了?”
蕭飛剛纔回來的時候,正是喬三木和潘芸亮在台上使攢底的大活。
“演完了,師哥,您也太偏心眼兒了,別的師兄弟使活,您都在上場門盯著,輪到我們哥倆,您就不管了!”
“扯淡,你們倆人現在還用得著我盯啊?”
喬三木和潘芸亮現在的水平,已經算是非常不錯了,商演也辦過了,接下來就是細細的打磨自己會的段子,甭說是蕭飛,就算是於清和郭德強,能教他們的東西也不多了。
“行了,既然結束了,大傢夥就早點兒回家吧!”
蕭飛說著站起身,正準備走,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拿出來一看,是寧芸翔打過來的。
“喂!芸翔!怎麼這會兒給我打電話啊?”
電話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
“師哥!我找您有事兒!”
蕭飛聞言,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他已經隱隱猜到寧芸翔找他有什麼事了。
“行啊!現在,還是等明天……”
“師哥,您現在有時間嗎?”
“有,你在天橋劇場等我,我過去接你!”
蕭飛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隨後便離開了廣德樓。
天橋劇場這邊,寧芸翔放下手機,便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芸翔,幹什麼呢?怎麼不回家啊?”
欒芸博換好了衣服,回來之後,就看到寧芸翔一個人坐著。
“哦!沒,沒什麼事,有點兒累了,我……歇會兒。”
欒芸博還以為寧芸翔是因為張先生的事傷心呢,趕緊勸道:“芸翔,你也想開點兒,張先生肯定不願意看到你這樣。”
本來今天的演出,欒芸博是不打算安排寧芸翔的,人家姥爺剛去世,現在就讓他登台去逗觀眾笑,實在是有點兒不合適。
最後還是請示了郭德強之後,才把寧芸翔的名字給添了進去。
“欒哥,我都知道,您別擔心,我真沒事兒,時候不早了,您趕緊回吧,要不然,嫂子該擔心了!”
“那行,我就先走了,你……有什麼事,千萬別不好意思,大傢夥這麼多人呢,什麼事都能幫得上忙。”
欒芸博和寧芸翔的關係一直不錯,對這個小兄弟也一直非常照顧。
“欒哥,謝謝您,真要是有事,少不了麻煩您!”
“那行,你再歇會兒,別走得太晚啊!不好打車!”
說完,欒芸博也離開劇場回家了,到最後,天橋劇場後台就隻剩下了寧芸翔一個人。
腦子裏亂糟糟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正琢磨呢,電話鈴聲響起。
“喂!師哥!”
“我到後門口了,出來吧!”
寧芸翔答應了一聲,放下電話,急匆匆的離開了。
天橋劇場後門口,蕭飛坐在車裏,看到寧芸翔走出來,按了下喇叭。
“找地方吃點兒東西?”
“師哥,不用了,我……不餓。”
蕭飛也沒有勉強:“行吧,那咱們就說事兒,有什麼話,你就說吧,我聽著。”
寧芸翔垂著頭,過了好半晌才開了口:“師哥!我……我不想說相聲了。”
蕭飛聞言,一點兒都沒覺得意外,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當初,張先生讓寧芸翔拜郭德強為師,蕭飛就感覺到寧芸翔對相聲的興趣並不是很大,之所以願意學,也完全是因為張先生的緣故。
不過,寧芸翔在相聲上的天賦並不差,甭管學什麼,他隻用一半的功夫和精力,就比別人學的快。
單說背貫口,郭家門下,除了潘芸亮之外,就數寧芸翔了,甭管多長多難背的貫口,潘芸亮第一個背下來,第二個肯定是寧芸翔。
但興趣這種事根本說不清,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如果寧芸翔能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學習相聲上麵,恐怕他早就成大角兒了。
“想好了?”
“嗯!想好了。”
蕭飛聽著笑了:“真的一點兒都不喜歡相聲?”
寧芸翔一愣,仔細想了想,道:“也不是完全不喜歡,就是……總覺得自己不太適合乾這個。”
真要是一點兒都不喜歡,他也不可能學了這麼多年。
“這件事,你跟誰說過?”
“隻跟我爸媽說了,沒跟別人提過。”
蕭飛點點頭,他知道,寧芸翔下了這麼決心,關鍵也是因為那天張先生臨去世之前對他說的話。
願意乾點兒什麼,就去乾點兒什麼吧!
要是沒有張先生這句話,寧芸翔恐怕還不會這麼早就下定決心。
“行啊!你現在歲數還小,趁著年輕嘗試著去乾點兒別的也好,真要是有一天,發現自己還是喜歡相聲的,到時候再回來!”
到了最後,蕭飛還是要給寧芸翔留著一個台階,畢竟是張先生唯一一個隔代傳人,真要是從今往後斬斷了和相聲的所有聯絡,張先生的在天之靈,未必願意看到。
臨終前,張先生不願意再難為寧芸翔,所以才說了那樣的話。
可老爺子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就像郭德強一直盼著郭奇林能夠子承父業一樣,張先生對寧芸翔的期望也是非常高的。
隻可惜,寧芸翔的興趣並不在相聲上麵。
寧芸翔聽了,也沒有拒絕,默默的點了點頭。
“你打算什麼時候跟你師父說?”
“我……我想儘快!”
“行啊!”
蕭飛說著笑了。
“不過可千萬別跟著他們學,直接在網上發文,往你師父家去一趟,爺倆好好聊聊。”
寧芸翔忙道:“師哥,我肯定不能和他們一樣,他們……師哥,您說,我要是不說相聲了,還算是郭家門的徒弟嗎?”
“當然算啊!其實,你師父早就說過,他收徒弟,隻是為了替祖師爺傳道,在不在德芸社工作,其實無所謂,徒弟們要是想去外麵闖的話,他也會全力支援,你現在隻是想要離開一段時間,往後什麼樣,誰能說得準!”
再怎麼說,就算是衝著張先生的麵子,郭德強也不會不認寧芸翔這個徒弟啊!
“行了,別瞎琢磨,選個日子,去你師父家去一趟,到時候,你們爺倆坐在一起好好說,把你的想法跟你師父說說。”
寧芸翔點點頭,他之所以第一個跟蕭飛說,就是想要讓蕭飛幫著他拿個主意。
如果繼續說相聲,乾這份他並不喜歡的工作,實在是感覺太壓抑了。
可他又擔心,擔心一旦離開德芸社的話,他姥爺的在天之靈會感到失望,更擔心一旦離開,他就和郭德強沒有關係了。
畢竟是對他教導多年的恩師,相聲不說也就不說了,但師徒情分,哪是那麼容易割捨的啊!
“師哥!我聽您的,我……明天就去找我師父。”
“這麼急?”
蕭飛也沒想到寧芸翔會這麼著急離開相聲舞台。
不過,他既然這麼決定了,蕭飛也就沒再勸。
“行啊!你定好了就行!往後咱們還是師兄弟,有任何事情,隨時來找我!”
“師哥!我……謝謝您!”
寧芸翔說完,開啟車門便下去了,蕭飛坐在車裏,一直目送著寧芸翔走遠,不禁發出了一聲長嘆。
最近德芸社的事,有點兒多啊!
拿著手機,蕭飛猶豫著要不要跟欒芸博說一下,但是想了想,最終還是放棄了。
寧芸翔既然要自己去跟郭德強說這件事,還是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