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賀堂和周玖良倆人在台上使盡了渾身的解數,總算是將觀眾的不滿情緒稍稍壓了下來,可高鋒版的《報菜名》,他們倆畢竟不熟悉,演的時候也是戰戰兢兢,等到這一場說完,從台上下來的時候,也是慌得兩腿發軟。
“小孟,玖良,辛苦!”
能將這場活完完整整的說下來,並且,該響的包袱全都響了,實在是不容易。
接下來的頭三,是蕭飛和李京的《拉洋片》,同樣的,倆人今天也是拚了,尤其是李京,在躲蕭飛的打時,直接在台上連著三個後空翻,別說觀眾,連蕭飛都被驚著了。
剛從後台回來的郭奇林,恰好看到這一幕,頓時慚愧到無地自容,他知道,師叔、師哥這麼拚全都是因為他的緣故。
要不是他開場就把活給使溫了的話,哪至於這樣啊!
“您這是什麼玩意兒?”
蕭飛使著山東倒口:“八大片!”
“我看了幾片啦?”
蕭飛搖頭晃腦的說道:“頭一片還沒瞧完呢!瞧!”
“唉!瞧!”
李京愁眉苦臉的看著觀眾。
“諸位,您哪位認識我家,您受累給送這個信兒去,您就說我在這兒瞧洋片呢,今兒個我還不一定死活呢!”
說完又貓腰撅在了桌子旁邊。
“你看看,在汽車旁邊有做買賣的,有一個賣豆腐腦兒的,你看這個人有二十來歲,穿著藍布褲褂,藍布圍裙,捂著耳朵,張著嘴,哧合哧合的……”
“吆喝呢!”
這一次李京說完就地一骨碌跑了,蕭飛揮下的扇子又沒打著。
“你怎麼跑了?”
“廢話,不跑又打上了。”
蕭飛笑了:“算你機靈,頭一片算你瞧完了,我把它拉上去,你看第二片?”
“躲一下是一下!”
說著又貓腰去看。
蕭飛抄起扇子照著李京的腦袋就是一下子:“你跑得了嗎?”
“噢!還是沒躲開啊!”
“好……”
看到觀眾鼓掌叫好,蕭飛和李京也鬆了口氣,總算是那這一劫給渡過去了。
往後的節目是一場接著一場,到了第六場的時候,蕭飛和李京再度登場,和他們一起的,還有張芸霆。
仨人在台上使了一段重新改編後的《歪唱太平歌詞》,張芸霆逗,李京捧,蕭飛負責膩縫。
情緒已經被調動起來的觀眾看著也是大呼過癮,彷彿已經徹底忘了開場郭奇林製造的演出事故。
就這麼著,一直到了最後的攢底大活,今天的演出,蕭飛和李京同樣拿出了一個新創作的節目《我是有錢人》。
看到兩人再度登台,觀眾們立刻報以熱烈的掌聲,還有不少觀眾湧到了台前獻花,蕭飛和李京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當中,看到了“劫後餘生”這四個大字。
“謝謝!謝謝!大傢夥太捧了!”
蕭飛說著,將收到的獻花放在了桌子兩側,認認真真的擺好。
“來就來吧,都花錢買了票了,還買花。”
“大傢夥這是捧咱們啊!”
“關鍵是……你們買了,讓沒買的觀眾情何以堪!”
李京笑了:“嗐!沒您這麼說話的!”
“還有沒有了?謝謝大家,來到南京特別的開心,也沒有別的手藝,就會說相聲,難得老少爺們兒這麼支援。”
“是!”
“非常高興,今天讓您諸位破費了,當然了,花錢有花錢的好處。”
李京問道:“什麼好處呢?”
“這一晚上高高興興,快快樂樂,這個是花錢買不到的。”
“這話沒錯!”
“凡是沒來的,後果自負。”
“啊?這有什麼後果啊?”
蕭飛也笑了:“後果非常的嚴重。”
“您給說說。”
“省了不少錢。”
“哦!就這個後果啊!”
“主要是快樂的事情,錢不錢的不叫事兒。”
“對!”
“再者說,您要說有錢,我不知道您各位誰有錢啊,誰還能有李京老師有錢啊!整個中國相聲界,最有錢的就是人家。”
“哦!說我?”
哈哈哈哈……
聽著台下的陣陣笑聲,李京都有點兒懵。
“說完有什麼可笑的啊?”
還不可笑呢?
這些年,李京和於清聯手,一起為觀眾貢獻了多少歡樂,倆人的家庭小故事都夠寫上十本笑話集的了。
“來聽相聲,還不許人家笑啊?”
“沒說不許啊,那就……笑吧!”
哈哈哈哈……
觀眾們是真聽話,又是一陣大笑。
“實話實說,李京老師是真有錢,瞧人家花錢,咱們都眼暈,實在是沒有可以花錢的地方了,人家還在半夜三更,跑馬路邊上,畫個圈燒錢呢!”
“啊!我還燒錢呢?”
“我也納悶啊!就問李京老師,這是怎麼回事兒,人家說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死了,先燒點兒存著。”
“合著我是給自己燒呢!”
哈哈哈哈……
這次觀眾們笑的就非常合理了。
“您諸位看李京老師在台上,跟我們一樣,都穿著大褂。”
“傳統服裝啊!”
“待會兒說完了,下台就換上自己的衣服,人家那衣服,都是國際名牌,這麼說吧,這是一個非常時尚的潮人。”
“我還潮人?”
“人家穿衣服講究,舉個例子,現在天這麼熱,您看我,平時就非常隨意,弄一背心,再來一大褲衩,怎麼舒服怎麼來。”
“涼快啊!”
“李京老師有錢,人家穿的可不一樣。”
李京問道:“怎麼不一樣啊?”
“一年當中最熱的時候,人家也得穿一個襯衣,最上麵的釦子不繫,下麵全都得繫上。”
“規矩!”
“看著就顯得那麼精神大氣。”
“是!”
“底下穿一丁字褲!”
“我底下怎麼那麼熱啊!”
“看著……非常的別緻!”
李京都無語了:“也沒這麼穿的!”
“勒得都說不出話來了!”
“啊?這都不挨著!”
哈哈哈哈……
“到了冬天,丁字棉褲!”
呃……
“我是有點兒別緻啊!我把丁字褲都續上棉花了!”
“人家有錢人,平時玩的也不一樣啊!”
“還有什麼不一樣啊?”
“打高爾夫球。”
“這個是好運動啊!”
“我來不了這個,沒玩兒過,人家李京老師,早上六點就下場打高爾夫球!”
“這麼早啊!”
“平時還喜歡打橋牌,下圍棋!”
“這個鍛煉腦子啊!”
“還喜歡遊泳。”
“這個是全身運動啊!”
“人家技術太好了,遊泳遊得特別的快。”
“是嗎?”
“褲衩兒都跟不上!”
李京瞪大了雙眼:“那就是沒穿啊!”
哈哈哈哈……
台下觀眾笑聲不斷,場麵算是徹底給掰回來了。
一場活整整說了將近五十分鐘,接下來又開始返場,今天蕭飛也顧不上什麼罰款不罰款了。
上台之前,蕭飛就和劇場負責人商量過了,今天願意怎麼罰就怎麼罰,他肯定要在台上多說一些,算是彌補因為郭奇林的錯誤,給觀眾帶來的損失。
這邊的劇場負責人倒是很好說話,沒怎麼刁難。
眼瞅著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半,觀眾們的情緒依舊非常高,隻是累慘了蕭飛和李京。
說到最後,蕭飛的嗓子都有點兒啞了,可還是應觀眾要求,唱了《叫小番》的嘎調。
“今個隻要您想聽的,我就給您唱,給您說。”
李京看著蕭飛,不禁有些擔心,剛剛唱《叫小番》的時候,他就已經感覺出來了,蕭飛最後那一聲嘎調,完全就是拿著嗓子硬往上頂。
“大傢夥都是花錢買票進來的,得讓您覺得票錢值了。”
“這話對!”
“說到這個時候了,有些事,我得給您一個交代!”
李京知道蕭飛接下來要說什麼,乾脆也就沒搭茬兒。
“開場使活的兩個人,都是我的師弟,捧哏的叫閆賀翔,逗哏的叫郭奇林,郭奇林跟我同出一門,剛纔在台上胡說八道,使的活真不叫玩意兒,讓您給轟下去,也是他自作自受,不過,我是他師哥,平時對他也有教導的責任,他出了錯,是我沒教好,您諸位有氣都衝著我來,打也打得,罵也罵得,隻求您高抬貴手,再給我兄弟一個機會,我兄嘚學的年頭短,登台演出的時間也不長,您諸位都瞧我了,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今個在這兒,我替他給您諸位賠個不是!”
蕭飛說著,往旁邊挪了一步,一撩大褂,直接單膝跪地。
正在台口的郭奇林見狀,就要衝上來,卻被閆賀翔一把給拽住了。
“閆哥!您放開我,我的錯,我不能讓我師哥這麼為難!”
郭奇林說著,眼淚都流下來了。
“大林!你別胡鬧,這個時候,你上去了算怎麼回事兒,有師哥在呢,用不著你!”
蕭飛跪在地上,朝著四周拜了拜,一直到觀眾有人喊出。
“沒事兒!”
“原諒了!”
聽到這話,蕭飛才站起身來,又對著觀眾深鞠一躬。
“我謝謝大傢夥,謝謝您這麼包容,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再有下回的話,我替我師父收回他的藝名,從此不準他再登台,今天這一回,您諸位既然高抬貴手,往後我兄嘚再來南京演出,還望您諸位多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