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這個家庭影響啊,我研究這個國學。”
“研究國學?你們家不是說相聲的嗎?”
“那都是以前,現在誰還說相聲啊,國學,國學懂嗎?”
“哦!國學,那您都研究什麼啊?”
“就咱們中國的陰陽五行學說。”
“陰陽五行。”
“七個字。”
“哪七個字?”
郭奇林掰著手指頭說道:“陰陽金木水火土。”
“哦!研究這個,有什麼成果嗎?”
“當然有啦!經過我的研究,我發現,宇宙之間一切事物,甭管什麼物質,都離不開這七個字。”
“是嗎?”
“甭管您吃的喝的使得用的,都離不開陰陽金木水火土。”
“你先等會,先等會,什麼事都離不開陰陽金木水火土,您這說法有點兒過了吧?”
“一點兒都不過分,你不信可以現場提問,我現在就能給你找出來,什麼是陰,哪個是陽,其中又包含著金木水火土。”
“哦!你的意思是萬物是一理。”
“對,都是這道理。”
“什麼東西都有這七樣?”
“我研究出來的啊!不信你現在就可以問我。”
“是嗎?那行,今天咱們大家跟他一塊,咱們研究研究這個事。”
“可以!”
“這樣,我先提個問題吧。”
“您問什麼?”
“你不是說萬物是一理嗎?”
“對呀,都一樣。”
“都離不開陰陽金木水火土?”
“什麼東西都一樣。”
閆賀翔伸手在桌子上敲了兩下:“那你看看這桌子,哪為陰,哪為陽啊?”
“就問這桌子是不是?”
“對啊,您給說說,哪為陰哪為陽?”
“桌子麵就為陽。”
“您得說出為什麼啊?”
“你看這燈光,能照著它就為陽。”
“哦,太陽光照的著就為陽。”
“對。”
演出開始,首先登場的是郭奇林和閆賀翔,倆人今的這一段也是傳統節目《陰陽五行》,隻不過……
“少爺!觀眾不認啊!”
李京見蕭飛皺著眉,他也察覺出不對勁兒了,這個活沒問題,可是用來開場的話,就有點兒溫了。
《陰陽五行》這個段子,說起來就是個文字遊戲,倆人在台上,通過不同的物件,逗哏的在其中找出陰陽五行,再通過捧哏的提出各種莫名其妙的東西,來為難逗哏的,製造出笑料包袱。
要是放在正常演出的中間位置,觀眾們已經聽了好幾個活,聽一段文哏,順便歇歇腦子,品品其中的滋味,倒是沒問題。
可用來開場的話,這個時候,正需要一個能炸起來的節目,讓觀眾集中注意力,把情緒調動起來,使這種文活,根本達不到應有的效果。
“少爺,是我太大意了!”
李京此刻也有些懊惱,這次出來巡演,節目安排上,都是他來負責,尤其是南京站,蕭飛有別的事,根本顧不上這些,結果,他這邊出了錯,在審核節目的時候,根本沒想到這一點。
“師叔,您就別埋怨自個了,下一場是誰?”
“孟賀堂和周玖良,他們倆的《報菜名》。”
貫口活?
“小孟!”
“師哥!”
聽到蕭飛叫他,孟賀堂連忙到了跟前。
“您叫我?”
“報菜名打算使誰的版本?”
孟賀堂被蕭飛問得一愣,反應過來之後,連忙說道:“前麵的墊話是用少馬爺的,後麵的貫口還是我師父的,師哥,您看……”
“高老師說的,聽過嗎?”
孟賀堂連連點頭:“聽過,可就是不熟。”
“不熟沒關係,趕緊和玖良在網上找找,抓緊時間熟悉一下!”
呃……
現在?
孟賀堂看了看台上,郭奇林和閆賀翔的這個段子,估計再有十幾分鐘就結束了,現在讓他們倆換一個版本上台去使……
“少爺!這……時間上太倉促了吧?”
“不改不行,少馬爺的《報菜名》太文氣了,接大林的場子,到時候隻能是一溫到底,頭三就算是咱們爺倆上,估計也攏不住觀眾,必須得換換。”
《報菜名》這個段子,整個德芸社,能使炸了的,也就是高鋒了,此前蕭飛曾在廣德樓看他和欒芸博使過,那效果簡直沒得說。
“小孟,玖良,今個這場演出,能不能救回來,就看你們倆的了!”
聽蕭飛這麼說,孟賀堂也顧不上為難了,答應一聲,拽著周玖良的胳膊就走,倆人得抓緊時間找個沒人的地方,把高鋒的活再熟悉一遍。
此刻,舞台上,郭奇林也有點兒慌了,活使了一半,連著好幾個包袱都沒響,他也意識到了問題。
可是活已經說到這個份上,無論如何也不能亂,就算是硬著頭皮也得說下去。
“你問這蘋果哪麵為陽?太陽照得著的那麵為陰,為陽!”
哄……
完了!
蕭飛的心裏也是“咯噔”一下子,郭奇林在台上出錯了,觀眾可是一點兒都沒包容,開口就是一大哄。
雖然離得挺遠,但蕭飛還是能清楚的看到,郭奇林的腦門兒上已經有汗了。
“你是不是學你師父,上台之前喝酒了啊?”
閆賀翔也被嚇了一跳,趕緊往回找補,甚至不惜拿著於清砸掛。
這個時候,郭奇林要是能接過去的話,不光能將之前的失誤給遮掩過去,還能臨場現卦一個包袱。
可他說錯之後,已經徹底亂了,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到回過神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機會。
蕭飛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他知道,這場活基本上算是救不回來了。
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郭奇林把這場活給湊合下來,待會兒等到他上台的時候,觀眾要是還不原諒的話,他就算是跪在地下求,也得幫著郭奇林把這一劫給渡過去。
否則的話,有了今天這一遭,往後郭奇林是甭想再來南京演出了。
在一個地方乾倒了行市,想要重新爬起來,那可真太難了。
接下來,兩個人的節奏已經完全亂套了,估計郭奇林都不知道自己在台上到底說的是什麼玩意兒。
等到下來的時候,台下的觀眾噓聲四起,郭奇林走到蕭飛麵前,臉色蒼白到不見一丁點兒血色。
“師哥!”
剛一開口,郭奇林就帶上了哭腔兒,他也知道,今天的演出,讓他給砸了。
臨上場前,李京還在叮囑大傢夥呢,結果偏偏在他這裏出了錯。
不光忘詞,後麵的部分整個全都亂套了,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什麼。
看觀眾的反應,人家沒衝上來揍他一頓就算是好的了。
幾百上千一張票,結果就給人家看這麼個玩意兒?
“行了,下去歇著吧!”
蕭飛這時候也沒法說什麼,再把郭奇林罵一頓?
拉倒吧!
就郭奇林那個小心眼,這會兒真要是罵他的話,回頭真沒準兒能一腦袋撞牆上去。
再說了,都已經這樣了,就算是打郭奇林一頓,也同樣於事無補。
“大壯,盯著點兒!”
閆賀翔點點頭,拉了已經哭起來的郭奇林一把,兩個人奔後台去了。
“小孟!玖良!辛苦!”
蕭飛對著正準備上台的孟賀堂和周玖良拱手說道。
這場演出能不能救回來,就看他們倆的了。
往常,德芸社的演員登台,就算是沒什麼名氣的,觀眾也會給幾分麵子,一聲“好”總是少不了的。
可剛剛郭奇林那場活,實在是沒法讓觀眾滿意,甭說叫好了,觀眾能忍住了,不往下麵轟演員,就已經算是很有涵養了。
千萬別以為觀眾挑剔,人家是花錢買票進來的,一張票少說也得好幾百,貴的達到了兩千,憑什麼不把最好的節目給人家啊!?
演員在台上出了錯,可是學藝不精,死在台上都是活該,不能讓觀眾買單,更不能因為演員年紀小,不成熟,就讓觀眾包容。
總之一句話,憑什麼啊?
剛才郭奇林的那場節目,觀眾就算是鬧起來,往台上扔東西,都是應該的,如果要求退票的話,那也甭廢話,老老實實的把錢退給人家。
你的錯是你自己的,不是觀眾的!
“少爺!咱們……還是去後台看看吧,大林頭一回經歷這種事,別再……”
蕭飛朝李京看了一眼,道:“京叔!他不小了,上了台就是演員,不是孩子,還指望著讓大人哄著,慣著呢?要是連這麼點兒事都扛不住的話,往後他也就甭吃這碗飯了。”
蕭飛這話說的很重,但是,一點兒毛病都沒有。
德芸社的好些徒弟輩兒的演員,第一次登台的時候,也未必都比郭奇林的年紀大,可現在一個個的全都熬成小角兒了。
郭奇林比人家多點兒什麼啊?
難道就因為是郭德強的兒子,就必須得到特殊關照?
再說了,他得到的額外關照還少嗎?
“唉……這事要是讓他爸知道了,估計又得翻!”
這還用說嗎?
郭德強是一個對自己要求都十分苛刻的人,隻要是和相聲有關的,甭管是誰,隻要犯了一丁點兒錯,那就是十惡不赦。
更別說這個人還是他的親兒子了。
平時郭德強對郭奇林就是打壓式的教育,這一次恐怕……
郭奇林是在劫難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