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芸社,天橋劇場。
往常開演之前半個小時,便會放觀眾進場,但是今天,距離開場就剩下十幾分鐘了,購票的觀眾還在門口候著呢。
“老幾位,您多擔待著點兒,裏麵還在準備呢,勞您再等會兒,燒餅,去給幾位大爺搬凳子過來,先歇歇腳!”
李京來的早,正在門口安撫著觀眾,好在是下午場,又不是節假日和雙休日,過來看節目的都是德芸社的老觀眾,人不多,大家也沒說什麼。
“京兒!裏麵準備什麼呢?剛才我就看著還有人扛著機器進去。”
李京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笑嗬嗬的解釋道:“這不,京城廣播電台跟著我們有個合作,要把我們的相聲錄下來,然後到電台去放,您諸位要是有睡覺晚的,到時候在家拿著匣子就能聽我們的段子了!”
“喲!還有這好事呢,京兒,這下你們德芸社可是要火了啊!”
“火談不上,到時候,還得靠您諸位多捧場!”
李京的性子慢且軟,一般演出要是遇到意外情況,都是郭德強出來跟著觀眾解釋,但是,郭德強現在還沒到,就得靠李京過來了。
“您諸位稍候,我進去瞧瞧,燒餅,你在這邊支應著,要是有哪位渴了,就給人家倒水,諸位!偏您了!”
李京拱拱手,回身進屋去了。
劇場裏麵,康大鵬正帶著人佈置裝置,今個就要錄第一場,不過因為天橋劇場內部空間太大。
而且當年設計的時候,人家老一輩的人也沒想過,多年以後,科技進步的這麼快,根本就沒把防迴音的因素給考慮進去。
康大鵬八點多就帶著人來了,一直在除錯裝置,測試效果,台裡的錄音裝置都是專業的,可隻適合在錄音棚裡,從早上一直試到現在,效果依然不是很理想。
錄下來的幾段音訊,都會有輕微的雜音。
“康老師,您這邊怎麼樣了?再有十分鐘就得開場,我們這邊,最多五分鐘必須得放觀眾進場。”
李京也著急,原先這些事都有劇場經理負責,可後來劇場經理把這些事都交給了德芸社自行料理,連賣票現在都是德芸社的人輪流客串。
郭德強現在還沒到,要是再不放觀眾進來,人家鬧起來,他可壓不住。
康大鵬也是頭疼,找來負責安裝裝置的同事,結果又試了一次,還是不理想。
但也不能因為這個,就耽誤德芸社的演出。
“李老師!要不就先這樣吧,您那邊該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
“得嘞!”
李京答應一聲,轉身又出去了。
不一會兒,觀眾就進場了,下午場的觀眾不是很多,底下都沒坐滿,目測了一下,大概其也就不到一百人。
“大鵬!人不多啊!這德芸社的相聲真有你說的那麼好?要是真好,還能沒人過來聽?”
康大鵬倒是不覺得意外:“沒什麼可新鮮的,今個又不是節假日,你自己瞧瞧,來聽相聲的都是退休的老年人,等到晚場你再看,絕對不一樣。”
他現在還記著昨天晚場,園子裏的盛況呢。
那氣氛,簡直沒挑了。
這時候,郭德強等人也都到了,一進後台,他就聽李京說了康大鵬帶人過來的事。
“這也沒轍,總不能因為錄音,咱們再把劇場的結構給改了啊,又不是咱們的產業。”
好與不好的,也就隻能這麼對付了。
可是機器裝置能對付,台上的演員可不能對付。
不管最終錄下來的效果怎麼樣,待會兒的演出,每個人都得拿出百分之二百的本事。
聽著郭德強的叮囑,演員們也都知道,今個對德芸社的未來至關重要。
德芸社的相聲要是真的能拿到電台去播,那推廣的效果絕對要比一直窩在小園子裏,靠著觀眾口口相傳強得多。
“德強!這話也不用反覆的說,大傢夥都知道,肯定不能掉鏈子!”
張先生不在,李先生就是德芸社後台的定海神針,老爺子發話了,其他人也是連連點頭。
“沒錯!德芸社好了,大傢夥也能落著實惠啊!”
不用看,說這話的隻能是王先生,這老頭兒對“實惠”二字,尤為看重。
郭德強麵色有些凝重,拚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瞧見了亮光,他必須得抓住了,不能鬆手。
心裏正想著事,抬眼就瞧見趙芸飛在他的眼前晃蕩,猛地想起,這還一個剛回來的徒弟呢!
“芸飛!來!”
趙芸飛早就等著郭德強叫他,聞言連忙上前:“師父!”
郭德強點點頭,起身看向了眾人:“諸位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這是我徒弟趙芸飛,以前也在咱們德芸社說相聲,前些日子出去了一趟,今個回來了,您諸位多照應著。”
趙芸飛以前在德芸社的時候,也曾登台演出過,他在來京城之前,本身就有二人轉的功底,腦子也機靈,學東西挺快,當時拜在郭德強門下,沒多少日子就能上台了。
隻是,沒多長時間,又突然沒影兒了,郭德強不說,大傢夥也不好意思問。
這幾年,跑過來說要跟著郭德強說相聲的人不少,可是待住了的卻不多,大傢夥都以為趙芸飛也和那些跑了的徒弟一樣呢!
沒料到,居然還回來了!
郭德強託付了一番,也沒說趙芸飛什麼時候再重新開始登台,隻是讓他好好看。
對此,趙芸飛心裏雖然不滿意,可是卻也沒說什麼,他剛回來,而且,雖然沒說,他卻也知道這次南下闖的禍不小,把師父師娘多年的積蓄給禍禍了一個乾淨。
還是得夾著尾巴做人!
“師哥!咱們今個也溜溜活吧!”
給趙芸飛託付完,郭德強就找上了於清。
於清正跟著蕭飛琢磨晚場演出結束之後,上哪吃宵夜呢,就聽到郭德強說了這麼一句。
往常倆人可沒對過活,尤其今個要說的是《賣五器》,這種老段子倆人早就爛熟於胸了,根本就不用對,在什麼地方鋪,什麼地方抖,什麼地方翻,不用過腦子都能接住了彼此說的話。
今個這是······
“行啊!那就過一遍!”
於清自個想明白了,郭德強臉上沒掛,可這會兒心裏肯定也有點兒緊張。
頭一次錄製,今天這場節目,必須砸響了。
《賣五器》是昨個晚上,郭德強給於清打電話定下來的,為什麼選這一段,主要就是因為這段活熱鬧,裏麵還有大量的貫口,正好可以好好的表現一番。
倆人說好了剛要走,王文利就把郭德強給叫住了:“德強,昨個也沒問你,那個康大鵬來咱們的園子錄節目,那要是選上了誰的活,到時候,一場活給不給錢啊!?”
這老頭兒大概其是以為自己是在替群眾發聲,說話的時候,也沒想著要迴避著誰,嗓門挺大,結果直接驚住滿後台的人。
於清沒說話,直接朝著最裏麵的那張桌子走了過去,往常這邊隻有郭德強和張文天先生能坐,如今又加上了他。
任何地方都講究個論資排輩,郭德強是班主,他在後台的座位,旁人是不能坐的,於清如今是郭德強的搭檔,另外一張椅子就該他來坐。
郭德強聽了王文利這話,臉上也是變顏變色的,蕭飛在一旁瞧著,能感覺得到,郭德強心裏肯定是惱了。
惱歸惱,最後郭德強還是選擇忍了:“王先生,您這話是怎麼說的,合作這事說起來,還是人家幫咱們,幫著咱們德芸社推廣,打響名頭,再說了,又不是專程去電台錄音,談不到錢的事。”
郭德強解釋了一句,也不等王文利再說話,就找於清對活去了。
王文利站在原地,走也不是,說也不是,最後還是搭檔徐德諒過來拉了他一把,倆人一起出去了。
自始至終,蕭飛都當了個隱形人,這事就算是有人要說話,也輪不上他一個徒弟輩的。
但是這位王先生實在是······
看看李先生和邢先生,雖然沒說話,可也是滿眼的瞧不上。
滿德芸社後台,連老帶少有一個算一個,除了這位王先生,誰都是盼著德芸社能越來越好,真可以說是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突然蹦躂出來這麼一個人,真是讓人······
“怎麼了這是?”
李京這時候走了進來,感覺這氣氛有點兒不大對勁,心裏納悶。
“京兒來啦!快過來,外麵怎麼樣了?”
郭德強見進來的是李京,連忙招呼了過去。
“大鵬說還是不行,園子太大,太空,迴音解決不了,隻能以後想辦法了!”
“那行吧!快歇會兒,今個道上堵車,讓你受累了!”
李京擺擺手:“沒事兒,金子!”
何芸金正整理自己的大褂呢,聞言回頭看著李京也沒說話。
“咱們也把活給溜溜!”
剛才進來的時候,李京就瞧見郭德強和於清在對活,自然知道是怎麼個意思。
“不用,都擱我心裏頭裝······”
何芸金的話沒說完,被李京拉了一下,對著他使了個眼色,立刻就明白過來了。
“那行!過一遍!”
聽到李京說話就在關注著這邊的郭德強聞言,頓時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