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諸界 第54章 跋涉出山，初聞坊市

山澗的水流聲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林逸靠在溪邊的大石上，劇烈的喘息漸漸平複。清冽的溪水暫時緩解了喉嚨的乾渴，卻也讓他渾身的傷口在冰冷刺激下更加刺痛。右肩被狼牙撕裂的地方傳來一陣陣灼熱的抽痛，左臂的抓傷雖然不再流血，但稍微活動就牽扯著神經。

他低頭看著水中自己狼狽的倒影，臉上混合著血汙、泥土和汗水，眼神卻像淬了火的刀子，銳利而堅定。

“必須儘快離開這裡。”他喃喃自語。濃重的血腥味和他身上傷口散發的氣息，在夜晚的森林裡就像一盞明燈，隨時可能引來更可怕的存在。

他撕下內衣相對乾淨的布料，重新包紮了右肩最嚴重的傷口，用藤蔓將狼皮卷和狼爪獠牙捆紮得更緊實一些，背在背上。每做一個動作，都疼得他齜牙咧嘴，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辨認了一下方向，他選擇沿著溪流向下遊走去。按照常識，水流下遊地勢通常更為平緩，也更有可能遇到人煙。

夜色徹底籠罩了森林。月光被濃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林間一片昏暗，隻有溪流反射著微弱的粼光。各種奇怪的蟲鳴、遠處不知名野獸的低吼，此起彼伏，營造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氛圍。

林逸不敢有絲毫大意。他將感知提升到極限，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眼睛努力適應著黑暗。阿法依舊沉寂，他隻能依靠自己。

一路上，他遇到了幾條在溪邊飲水的小型妖獸，但它們似乎感知到林逸身上殘留的風影狼血腥氣和那股不好惹的狠厲，都警惕地退開了。他也儘量繞開所有可能有危險氣息傳來的區域。

饑餓和疲憊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他的意誌。背上的狼皮等物也變得愈發沉重。他隻能走走停停，偶爾掬一捧溪水喝下，或者嚼幾片幸運星之前找到的、略帶清甜能略微緩解饑餓的草葉根莖。

一夜的跋涉，無比漫長而艱難。當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時，林逸感覺自己已經到了極限。雙腿如同灌了鉛，眼皮沉重得快要睜不開，傷口的疼痛也變得麻木。

但他不敢停下。黎明時分，往往是夜行妖獸歸巢，晝行妖獸開始活動的時候，同樣危險。

他強打精神，繼續前行。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樹林逐漸稀疏，地勢也變得開闊。甚至，他隱約看到了一條被踩踏出來的、蜿蜒的小路！

有人跡！

林逸精神大振，疲憊感彷彿都減輕了幾分。他加快腳步，沿著小路前行。

空氣中的靈氣似乎比森林內部稀薄了一些，但那種蠻荒壓抑的感覺也減弱了。又走了小半個時辰，繞過一片山坳，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一頓。

一座看起來頗為簡陋，卻充滿生氣的聚集地出現在前方。

它背靠著一座陡峭的山崖，外圍用粗大的原木和巨石壘起了簡易的圍牆。圍牆入口處，豎著一杆旗幟，上麵用某種黑色的顏料寫著三個龍飛鳳舞、他卻不認識的大字。但根據萊莎資料庫的零星記載和此情此景，他猜測那應該是“青嵐坊市”。

坊市門口，有兩位穿著統一灰色勁裝、腰間佩刀的守衛。他們站姿挺拔，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進出的人流，身上散發著不弱的氣息，至少比昨天那幾隻風影狼要強得多，估計有煉氣中期的水準。

進出坊市的人形形色色。有穿著粗布麻衣、扛著妖獸材料的獵戶；有身著長衫、揹著藥簍的采藥人；也有少數幾個衣著光鮮、氣息明顯強出一截的修士。他們大多行色匆匆，彼此之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這就是修真界的聚集地嗎？果然與賽博聯邦秩序井然的都市截然不同，充滿了粗糲、原始和一種無形的競爭感。

林逸低頭看了看自己。破爛染血的衣服，滿身塵土，背上揹著簡陋的狼皮卷，活脫脫一個剛從山裡逃難出來的野人。這副尊容，恐怕連坊市的門都進不去，就會被守衛攔下。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路邊一片灌木叢後，將背上沉重的狼皮卷卸下。他需要先處理掉這些“戰利品”，換點實用的東西，至少弄身乾淨的衣服，處理一下傷口。

他在坊市外圍稍微遠離大門的地方徘徊觀察，看到一些人在路邊擺著地攤，售賣各種草藥、礦石或者低階妖獸材料。他也學著樣子，找了個人流相對較少，但又能被看到的角落，將狼皮攤開，把狼爪和獠牙擺在上麵。

他這副生麵孔和狼狽的樣子，倒也吸引了一些目光，但大多是好奇或憐憫的一瞥，並無人上前問價。林逸也不急，耐心等待著，同時暗中觀察著其他人的交易，學習這裡的規矩和物價。

他看到一個獵戶用一張完整的“火狐皮”換了五塊亮晶晶的、指甲蓋大小的淡藍色石頭。那石頭散發著微弱的能量波動，應該就是此界的貨幣——“靈石”。

他還看到有人用幾株帶著露水的草藥，換了一小袋米糧。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一個穿著洗得發白長衫、留著山羊鬍的老者在他攤前停下，蹲下身，仔細摸了摸風影狼的皮毛，又掂量了一下狼爪。

“小子，新來的？這風影狼皮破損多了點，狼爪品相倒還湊合。”老者抬起眼皮，看了林逸一眼，“打包，一塊下品靈石。”

一塊？林逸雖然不清楚具體物價，但看剛纔那火狐皮都能換五塊，自己這風影狼皮加上爪牙，怎麼也不該隻值一塊。而且，他需要更多。

他搖了搖頭，伸出三根手指，聲音沙啞：“三塊。”

老者嗤笑一聲：“三塊？你以為這是築基期妖獸材料？就一塊，愛賣不賣。”說著作勢欲走。

林逸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處於劣勢。但他還有底牌。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老丈，我還有點彆的東西，或許您會感興趣。”

說著，他從破爛的口袋裡（實則是從護臂微不可查開啟的儲存空間中），取出了半塊拇指大小、棱角分明、散發著精純柔和能量的乳白色結晶體。這是他從賽博聯邦帶來的高純度能量塊，在穿越途中消耗了大半，僅剩這最後一點。

這能量塊一出現，老者渾濁的眼睛瞬間閃過一絲精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結晶體內蘊含的、與他平日接觸的靈石截然不同，卻異常精純龐大的能量！

“這是……何物？”老者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凝重和好奇。

“一種特殊的能量結晶，來源不便告知。”林逸平靜地說，“您看值多少？”

老者接過能量塊，仔細感應了片刻，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他沉吟半晌，開口道：“此物能量雖純，但屬性古怪，老夫也看不出用途……這樣，你這狼皮狼爪，加上這個，我給你……五塊下品靈石！”他故意表現得很勉強。

林逸心中冷笑，這老傢夥果然奸猾。他直接伸出手：“十塊。不二價。不要我就找彆人。”他作勢要收回能量塊。

“哎，彆彆彆！”老者連忙攔住，臉上堆起笑容，“小友莫急，八塊！八塊如何？就當交個朋友！”

林逸看著他不說話，手依舊伸著。

老者咬了咬牙，似乎權衡利弊，最終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布袋，數出十塊閃爍著淡藍色微光的靈石，遞給林逸：“成交！小友以後若還有這種稀奇玩意，可以來‘百雜物’找我。”

林逸接過靈石，入手微涼，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溫和靈力。他將十塊靈石小心收好，把狼皮等物推給老者，點了點頭，轉身便走，冇有絲毫留戀。

握著口袋裡沉甸甸的十塊下品靈石，林逸深吸一口氣，朝著青嵐坊市那由原木和巨石壘成的大門走去。

真正的修真界之旅，即將開始。而他的第一個目標，就是弄清楚自己這副身軀，在這個世界，究竟處於何種位置。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坊市中央，那圍了不少人的、閃爍著各色光芒的測靈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