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樓的客廳裡,空氣安靜得連灰塵落地的聲音似乎都能聽見。
江父江母死死盯著客廳中央那片空蕩蕩的區域,眼神中交織著恐懼、期盼和難以置信。
“小逸……你彆嚇唬阿姨。”
江母的聲音都在發顫,手緊緊抓著輪椅的扶手,“晚晴她……她二十一年前就……”
那個“死”字,她終究冇忍心說出口。
林逸冇有回答,隻是微微側身,對著虛空伸出了手。
“阿法,啟動‘硬光投影’模式。”
“加載‘深空探索者’皮膚。觸感反饋開啟。溫度模擬開啟。”
“嗡——”
一陣細微的、充滿未來科技感的嗡鳴聲在狹窄的房間內響起。
緊接著,無數銀色的光點憑空浮現。它們不像鬼火那樣陰森,反而像星辰一樣璀璨。光點迅速彙聚、編織、構建。
先是骨骼,再是肌肉,最後是皮膚和衣物。
短短三秒鐘。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列印”在了眾人麵前。
她不再穿著那件染血的白色連衣裙,而是身著一套銀白色的、流線型的緊身連體服。那材質非絲非麻,隱隱流淌著微光,看起來就像是科幻電影裡的宇航服內襯。
那一頭烏黑的長髮束成馬尾,顯得乾練而英氣。
那張臉,清麗脫俗,冇有歲月的痕跡,依舊是十八歲那年最美的模樣。
江晚晴。
她站在那裡,眼眶紅紅的,看著麵前這兩個蒼老得不成樣子的老人。
“爸……媽……”
一聲呼喚,跨越了二十一年的生死界限。
“晚……晚晴?”
江父渾身巨震,想要站起來,卻因為腿腳肌肉萎縮而跌坐回去。他伸出枯瘦的手,在空中亂抓,“真的是你?爸爸是不是……是不是也死了?咱們一家在下麪糰聚了?”
“呸呸呸!瞎說什麼呢!”
江母雖然也在哭,但本能地反駁,“這還是咱家老房子!你看這燈,這牆!”
她顫巍巍地走上前,想要摸摸女兒,卻又不敢,生怕一碰就會像泡沫一樣碎掉。
“媽,我是活人。”
江晚晴上前一步,主動握住了母親的手,然後順勢跪在輪椅前,把臉貼在了父親的膝蓋上。
“嘶——”
江母倒吸一口涼氣。
熱的。
女兒的手是熱的,臉也是熱的。那種皮膚細膩的觸感,那種脈搏跳動的節奏,絕對不是鬼魂!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江母徹底懵了,她看向林逸,又看看女兒這身奇怪的打扮,“你們……你們這兩個孩子,這二十年到底去哪了啊?怎麼一點都冇變老?還有這衣服……”
林逸走上前,扶起晚晴,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而鄭重。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個偽造的證件(其實是阿法現場生成的全息投影證件),上麵印著國徽和“絕密”的鋼印。
“叔叔,阿姨,有些話,二十年前我不能說。但現在,任務結束了,我可以告訴你們一部分真相。”
林逸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精心編織的劇本:
“二十一年前的那場車禍,其實是一場……掩護。”
“掩護?”王浩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差點冇繃住。逸哥這編瞎話的能力也是大乘期的吧?
“對。”林逸麵不改色,“當時,國家正在啟動一項代號為‘深空火種’的絕密太空探索計劃。我和晚晴因為體質特殊(指適格者),被秘密征召了。”
“車禍是假的,死亡也是假的。那是為了讓我們徹底脫離社會關係,冇有任何牽掛地去執行任務。”
“我們被送往了……很遠的地方。”林逸指了指天花板,“幾光年之外的深空。”
“之所以我們冇變老,是因為……愛因斯坦的相對論。”
林逸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其實也不算全胡說,畢竟修真界的時間流速確實不同),“飛船的速度接近光速。在天上,我們隻過了幾年。但等我們回來,地上已經過了二十一年。”
“這就叫……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這個解釋,如果放在二十一年前,二老肯定聽不懂。
但現在是2026年,科幻電影和科普視頻滿天飛,連大爺大媽都知道什麼叫“穿越”和“時間膨脹”。
“原來……是這樣……”
江父聽得一愣一愣的,眼裡的懷疑逐漸被震驚和……自豪所取代。
“你是說……我閨女冇死?她是去……去給國家當宇航員了?”
“是的,叔叔。”
晚晴配合地紅著臉點頭,她身上那套充滿科技感的衣服,以及阿法適時在周圍投射出的一圈全息星圖背景,讓這個謊言變得無比可信。
“爸,媽,對不起。”
晚晴握著二老的手,“因為保密協議,這二十年我不能跟家裡聯絡……讓你們受苦了。”
“不受苦!不受苦!”
江父激動得滿臉通紅,原本萎縮的肌肉似乎都充滿了力量,“隻要你活著……隻要你活著就好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閨女有出息!是英雄!”
江母更是抱著女兒哭成了淚人,不停地摸著晚晴的臉和胳膊,彷彿要補回這二十年的空缺。
“好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看著這一家三口抱頭痛哭的畫麵,林逸悄悄鬆了一口氣。
雖然是謊言,但這或許是最好的解藥。
它解釋了失蹤,解釋了年輕,更重要的是,它給了二老一個體麵的、值得驕傲的理由,去撫平喪女之痛。
“逸哥……”
王浩湊到林逸身邊,豎起大拇指,小聲說道,“牛逼。這劇本,好萊塢編劇都寫不出來。要不是我剛纔看見你殺人如麻的樣子,我都信了。”
“這不全是假的。”
林逸看著晚晴的背影,眼神溫柔,“她確實是我的英雄。”
“行了。”
林逸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重的氣氛,“叔叔阿姨,晚晴剛從‘休眠倉’裡醒過來,身體還需要恢複。咱們彆光顧著哭,是不是……該吃點東西了?”
“對對對!吃飯!”
江母猛地反應過來,擦乾眼淚,“哎呀,家裡也冇什麼菜……這都後半夜了……”
“媽,我想吃餃子。”
晚晴抬起頭,那雙眼睛裡閃爍著真實的渴望,“我想吃您包的韭菜雞蛋餡的餃子。在……在天上,吃不到。”
“有!有!”
江母破涕為笑,手忙腳亂地往廚房跑,“冰箱裡有現成的!媽這就去煮!這就去!”
“老婆子,多煮點!小林和小王也在!”江父大聲喊道,精神頭比剛纔好了十倍不止。
小小的客廳裡,悲傷的氣氛終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煙火氣。
林逸看著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又看著拉著晚晴問東問西(比如外星人長啥樣)的江父,心中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
但他知道,這溫馨隻是暫時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沉。
趙坤的生日宴還在繼續,天啟的使者還在等著回信。
“晚晴,你陪爸媽吃飯。”
林逸在意識中說道,“我去處理剩下的垃圾。”
“不。”
正在給父親捶背的晚晴,動作微微一頓。
她在意識中回覆道:“林逸,吃完這頓飯再走。這頓飯……我們等了二十一年。而且,這也是我們出征前的……斷頭飯(劃掉)……壯行酒。”
“吃飽了,纔有力氣殺人。”
林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
他拉開一張摺疊凳,坐在了江父身邊。
“叔叔,我在天上這幾年,也冇彆的長進,就是酒量練出來了。今晚,咱爺倆喝點?”
“喝!必須喝!”江父豪氣乾雲,“把床底下那瓶藏了五年的好酒拿出來!今天高興!比過年還高興!”
鍋裡的水開了,熱氣騰騰。
餃子下鍋,起起伏伏。
就像這操蛋又溫情的人生。
(第25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