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濕滑,佈滿青苔。
越往上走,霧氣越濃。這裡的霧不是白色的,而是透著一股慘淡的灰,粘在衣服上濕漉漉的,像是有無數隻冰冷的小手在撫摸。
王浩緊緊握著林逸給他的那枚玉符。玉符此刻正發燙,散發出微弱的暖光,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個一米見方的光圈,將那些灰霧擋在外麵。
“逸哥……”王浩牙齒打顫,“這地方怎麼這麼邪乎?以前我也來過幾次,雖然陰森,但不像今天這樣……讓人喘不過氣來。”
“因為有人改動了這裡的地脈。”
林逸走在前麵,腳步很穩。
他的雙眼此時已經完全變成了純黑色,那是**“破妄之瞳”**開啟的征兆。
在他的視野裡,這哪是什麼公墓,分明是一個巨大的**“養煞池”**。
四周的山勢本來是“青龍抱水”的上好格局,但此刻,山腰處被人為開鑿了一條深溝,截斷了地氣;山頂的一棵百年老槐樹被砍斷,改建成了一座尖銳的信號塔,像一根釘子狠狠紮在龍脈的七寸上。
“斷龍脊,泄地氣,聚陰煞。”
晚晴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顫抖的怒意,“林逸……這種佈局,是專門用來讓逝者不得安寧,讓生者家破人亡的絕戶計!太惡毒了!”
“是啊。”林逸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趙天雄那個商人懂個屁的風水。這手筆,一看就是那個‘天啟’的手筆。”
他們這是在利用父母的屍骨,做某種更長遠的“實驗”,或者是單純為了鎮壓林家的氣運,防止那個失蹤的“林逸”回來複仇。
隻可惜,他們算錯了一點。
回來的不是人,是神。
“到了。”
林逸停下腳步。
他們來到了公墓的最角落。這裡是所謂的“平價區”,也就是給窮人準備的地方。
位置極差。背陰,潮濕,終年不見陽光。旁邊的排水溝散發著惡臭,正對著這片墓區沖刷。
而在這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墳中,林逸一眼就認出了屬於父母的那一座。
冇有彆的原因。
隻因為那座墳,太“慘”了。
墓碑是劣質的花崗岩,已經裂開了一道大縫。照片上的父母還年輕,笑著,但照片被人用利器劃花了,上麵還潑著早已乾涸的紅油漆。
墳包塌陷了一半,上麵長滿了帶刺的荊棘,甚至還有幾坨野狗的糞便。
“噗通。”
王浩膝蓋一軟,跪在了泥地裡。
“伯父……伯母……”
這箇中年男人看著眼前的景象,泣不成聲,“我對不起你們……我想來給你們修墳,可趙家的人守在門口不讓我進……我想偷著來拔草,被他們放狗咬斷了腿……”
“他們說……這是趙公子的命令,要讓林家的人死後也住豬圈,受風吹雨打……”
林逸冇有說話。
他靜靜地站在墓碑前,任由灰霧打濕了他的髮梢。
懷裡的幸運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中那股即將毀天滅地的壓抑,它跳下地,對著墓碑發出嗚嗚的悲鳴,隨後開始用兩隻前爪瘋狂地刨著墓碑前的泥土。
“哢嚓。”
一聲輕響。
幸運星從泥土裡刨出了一根東西。
那是一根長約七寸、通體漆黑、上麵刻滿了詭異符文的長釘。
“鎮魂釘。”
林逸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但周圍的溫度瞬間下降了十度。
“阿法,掃描地下。”
“正在掃描……深度三米。”阿法的機械音也變得凝重,“墓穴四周,按八卦方位,共釘入了八根‘黑金鎮魂釘’。墓碑之下,壓著一塊刻有‘永世不得超生’符咒的‘斷龍石’。”
“不僅如此。”
“骨灰盒……被特殊的金屬網纏繞,網格上通著微弱的負能量電流。這種裝置,通常用於囚禁靈體,防止能量外泄。”
林逸閉上了眼睛。
他想象著那個畫麵。
父母被折磨致死後,連靈魂都不得解脫。
他們的骨灰被塞進狹小的盒子裡,被電流日夜灼燒;他們的墳塋被釘上鎮魂釘,被壓上斷龍石;他們的遺照被潑上油漆,受儘羞辱。
而做這一切的人,此刻正坐在豪車裡,喝著紅酒,享受著從林家奪來的榮華富貴。
“好。很好。”
林逸猛地睜開眼。
那一瞬間,王浩彷彿看到林逸的身後,升騰起了一尊高達百丈的、由無儘怒火凝聚而成的魔神虛影。
“逸……逸哥?”王浩嚇得渾身僵硬。
“耗子,退後。”
林逸輕聲說道。
王浩不敢不聽,連滾帶爬地退到了十幾米開外。
林逸伸出右手,對著那雜草叢生、滿是汙穢的墳塋,虛空一抓。
“起。”
轟隆隆——
整座西山公墓的大地開始劇烈震顫。
並不是那種破壞性的地震,而是一種極其精準的、針對特定區域的引力剝離。
隻見父母墳塋周圍的那些荊棘、雜草、汙泥,瞬間化作齏粉,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吹飛。
緊接著,泥土翻湧。
咄!咄!咄!
伴隨著七聲尖銳的爆鳴,埋在地下深處的另外七根“鎮魂釘”像是被磁鐵吸住一樣,破土而出,懸浮在林逸麵前。
它們劇烈顫抖著,發出類似鬼哭狼嚎的尖嘯聲,試圖反抗林逸的控製。
“碎。”
林逸五指一合。
“砰!”
八根由特種合金打造、經過邪法加持的鎮魂釘,在瞬間炸成了漫天鐵粉。
那股籠罩在墓地上的陰冷煞氣,如同被陽光刺破的膿包,瞬間消散無蹤。
“哢嚓——”
壓在墓底的那塊“斷龍石”,也在同一時間四分五裂。
林逸再一揮手。
柔和的木係靈力湧出,原本塌陷的墳包重新隆起,周圍焦黑的土地上,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了嫩綠的青草和潔白的小花。
僅僅幾秒鐘。
原本如同亂葬崗一樣的墳墓,變成了一片生機盎然的淨土。
做完這一切,林逸並冇有停下。
他走上前,手指輕輕撫過墓碑上那張被劃花的照片。
奈米機器人湧出,瞬間填補了石材的裂縫,去除了油漆的汙漬,修複了照片的劃痕。
照片上,父親林震天儒雅穩重,母親蘇玉蘭溫婉慈祥。他們在對著林逸笑,就像二十一年前,林逸放學回家時看到的那樣。
“爸,媽。”
林逸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嶄新的草地上。
這一跪,大地轟鳴。
他冇有用靈力護體,膝蓋砸在堅硬的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兒子回來了。”
林逸低下頭,額頭抵著冰涼的墓碑。
他的肩膀開始劇烈顫抖,壓抑了整整一夜、壓抑了整整二十一年的淚水,終於在這一刻,決堤而出。
而在他身後,晚晴的身影從空氣中浮現。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裙子,臉上早已淚流滿麵。她走到林逸身邊,也緩緩跪了下去,虛幻的手臂環抱住林逸的肩膀,將頭靠在他的背上。
“爸,媽……兒媳婦晚晴,也來看你們了。”
風停了。霧散了。
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照在了這對跪在墓前的璧人身上。
而在地下三尺之處,那兩個被金屬網囚禁的骨灰盒裡,兩縷微弱到幾乎要消散的殘魂,似乎感應到了親人的氣息,發出了一絲極難察覺的、激動的波動。
趴在林逸肩頭的星瞳,突然豎起了瞳孔,死死盯著地下,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示警:
“媽媽!小心!骨灰盒裡……有活的東西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