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以生命與靈魂點燃的“永恒晨曦”,如同刺入無儘寒夜的第一縷真實陽光,在血屠那由純粹寂滅構築的黑暗身軀上,烙印下了一道流淌著金色光芒、不斷侵蝕消融的傷痕。痛苦的咆哮從盔甲下迸發,那兩點綠色邪火劇烈波動,龐大的身軀第一次出現了踉蹌與震顫。
然而,晨曦雖利,代價卻是施術者近乎永恒的沉眠。
伊莉雅透明如琉璃的身軀軟軟倒下,眉心最後一點月華餘燼徹底熄滅,生命氣息微弱到彷彿下一刻就會隨風飄散。她躺在那冰冷無形的“地麵”上,金色長髮失去了所有光澤,如同一幅褪色破損的古老畫卷,隻剩下令人心碎的靜默。
這靜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衝擊力地,撞進了剛剛從空間紊亂中勉強恢複一絲清明的眾人心中。
艾拉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公主倒下身影,持弓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順著弓身滑落,她卻渾然不覺。喉嚨裡壓抑著破碎的嗚咽,那是精靈戰士目睹守護者隕落卻無能為力的極致痛苦。
瑟蘭蜷縮在陰影裡,深綠色的瞳孔縮成了針尖,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的、混合著自責與暴怒的冰冷。她離伊莉雅最近,卻連抬起手指觸碰的力氣都冇有。
布洛托趴在地上,破碎的護目鏡後,那雙總是專注於計算與工藝的眼睛,此刻死死盯著伊莉雅身前那灘尚未完全消散的、混合著金色光點的鮮血,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老舊風箱般的聲音。
林逸的視野依舊被血色與淚光模糊,但伊莉雅倒下的身影卻清晰得如同刀刻。懷中星瞳燃燒生命換來的空間紊亂正在平複,小傢夥的氣息微弱如絲,瀕臨消散。而另一個願意為他、為所有人付出一切的身影,也倒下了。無力感,如同最惡毒的潮水,再次試圖淹冇他殘破的道心。
就在這悲痛與絕望即將再次占據上風的臨界時刻——
“嗬……嗬……嗬……”
一陣沉重、嘶啞、彷彿破風箱拉扯,卻又帶著某種壓抑到極致、即將爆發的恐怖力量的喘息聲,從戰場另一側傳來。
是金靂。
這位矮人酋長之前為支撐三重護盾,承受了“寂滅裁定”最直接的物理與能量反噬,雙臂骨裂,符文重甲徹底報廢,如同被攻城錘砸飛的石塊般重重摔落,一直無聲無息,氣息微弱得幾乎被忽略。
然而此刻,他卻動了。
不是站起,而是用那骨裂變形、鮮血淋漓的雙臂,**硬生生地、一寸寸地,將沉重的上半身從冰冷的地麵上撐了起來**!每撐起一寸,骨骼都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與碎裂聲,暗紅色的汙血混合著汗水和某種金色的、屬於矮人本源的微光,從他崩裂的傷口、口鼻甚至毛孔中滲出、蒸騰!
他低著頭,亂蓬蓬的、沾滿血汙的褐色鬍子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有那對銅鈴般的眼睛,透過散亂髮絲的縫隙,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伊莉雅倒下的方向,盯著那靜默的、彷彿隨時會消散的月白身影。
他看到了伊莉雅最後推出手印時的決絕。
看到了她身體透明化時眼中那璀璨到令人心碎的星光。
看到了她倒下時,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釋然?
為了什麼?為了精靈族?為了那個叫林逸的人類小子?還是為了……這些短暫相遇、卻願意並肩赴死的……“同伴”?
矮人的情感向來直接而熾烈。仇恨如熔岩,友誼如精金。金靂不懂什麼高深的奧術,不懂什麼玄妙的修真,甚至不太理解精靈那些細膩複雜的情感和使命。但他懂得**犧牲**,懂得**守護**,懂得什麼是**值得用斧頭、用鮮血、用生命去扞衛的東西**。
伊莉雅,這位高貴、優雅、有時候在他看來甚至有點“矯情”的精靈公主,用她的方式證明瞭她的“值得”。
而那個在他懷中燃燒、發出痛苦龍吟的小傢夥星瞳,也在用它的方式證明。
還有林逸,還有艾拉,瑟蘭,布洛托……這些傢夥,都在證明。
那他金靂·鐵錘,山底王國第七礦坑的守衛長,“碎山者”的持有者,卡拉丁血脈的繼承者,又憑什麼在這裡像條死狗一樣趴著?!!
“嗬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混合著極致痛楚、暴怒與不甘的咆哮,猛地從金靂胸腔中炸裂而出!他猛地抬起頭,沾滿血汙的臉上,那雙眼睛已然**一片赤金**!那不是瘋狂,而是一種燃燒到極致的、純粹的**戰意與勇氣**!
“為了……山下的王國!!!”
他嘶吼著,不再試圖去抓取那柄掉落一旁的“碎山者”,而是用那雙骨裂鮮血的手臂,**狠狠捶打在自己那已經破損不堪、符文儘滅的胸甲之上**!
“咚!!!”
沉悶如戰鼓的巨響!胸甲上崩裂的金屬碎片飛濺,更多的鮮血湧出,但他恍若未覺!
“為了……再也喝不到的麥酒!!!”
“咚!!!”第二拳更重!傷口崩裂,隱約可見白骨!
“為了……鐵砧!石拳!所有倒下的兄弟!!!”
“咚!!!”第三拳,伴隨著清晰的胸骨碎裂聲!赤金色的光芒從他捶打的胸口、從他全身每一個傷口、甚至從他的雙眼、口鼻中噴薄而出!
這光芒並非能量,而是一種**實質化的精神**,一種**跨越種族、超越生死、銘刻在矮人血脈最深處的不屈意誌**!
他張大了嘴,沾滿血沫的鬍子炸開,喉嚨裡積蓄的所有空氣、所有力量、所有憤怒、所有悲傷、所有對同伴犧牲的不甘、所有對黑暗暴行的痛恨、所有源自矮人先祖與大地山川的**浩蕩勇氣**,在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最直接、最震撼靈魂的——
“**屠——龍——者——戰——吼——!!!**”
聲浪,不,是**意誌的洪流**,如同積蓄萬年的火山轟然噴發!如同沉睡地心的熔岩衝破岩層!如同無數矮人先祖的英靈在那一刻附體共鳴!
冇有具體的音節,冇有花哨的技巧。
隻有最純粹的、屬於“勇氣”本身的**咆哮**!
赤金色的聲波洪流以金靂為中心,呈球形轟然擴散!它並非物理攻擊,無法摧毀岩石,無法熄滅火焰,但它所過之處——
**虛空之中,那些依舊粘稠、試圖重新瀰漫過來的絕望死寂法則,如同遇到烈陽的晨霧,發出“嗤嗤”的聲響,被強行驅散、逼退**!
纏繞在艾拉、瑟蘭、布洛托身上的冰冷與侵蝕感,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燙到,**瞬間消退大半**!艾拉渙散的眼神驟然凝聚,冰藍色的眼眸重新映出銳利的光!瑟蘭顫抖的身體猛地繃直,深綠色的瞳孔中寒芒乍現!布洛托趴伏的身體停止了抽搐,他用力晃了晃腦袋,破碎的護目鏡後,眼神重新變得專注而狠厲!
甚至連林逸,那被無邊悔恨與無力感充斥的腦海,也被這赤金色的勇氣洪流**狠狠沖刷**!晚晴逝去的幻影、父母冰冷的墓碑、伊莉雅倒下的身影……這些畫麵依舊存在,但卻不再能輕易拖拽他的意識沉淪。一股熾熱的、蠻橫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力量注入他殘破的道心,強行驅散了部分冰寒,點燃了殘存的火種!他模糊的視野變得清晰了一些,撐著“地麵”的手臂,重新感覺到了力量。
而王座方向,那因胸前金色符文侵蝕而痛苦咆哮、正準備重整旗鼓、徹底碾碎這些煩人蟲豸的血屠,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純粹精神層麵的勇氣血脈衝擊,弄得**動作微微一滯**!
那兩點綠色邪火的跳動出現了一瞬的不協調!籠罩虛空的寂滅領域,那剛剛因伊莉雅的晨曦而受損、又因星瞳的空間紊亂而動搖的穩定性,在這蠻不講理的“勇氣”衝擊下,**再次出現了明顯的紊亂和鬆動**!領域對他自身力量的加持與對敵人的壓製,都出現了短暫的**削弱**!
此消,彼長!
“矮——人——無——畏——!!!”
金靂發出最後一聲貫穿天地的戰吼,赤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燃燒到了極致,隨即如同燃儘的火炬,驟然熄滅。他魁梧的身軀晃了晃,那雙赤金色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頭和靈魂,轟然向後倒去,砸在地上,濺起一片能量漣漪,再無動靜。
戰吼已儘,勇者力竭。
但戰吼的餘波,如同燎原的星火,已經點燃了瀕死戰場的最後反撲意誌!
艾拉搭箭的手指穩如磐石,弓弦發出輕微的嗡鳴。瑟蘭的身影在陰影中緩緩站直,短刃倒握,寒氣森然。布洛托艱難地爬起,從破損的工裝裡摸出了最後幾件閃著危險光芒的小玩意兒。林逸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中彷彿還帶著金靂戰吼的熾熱與血性,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氣息奄奄的星瞳,又看了一眼遠處倒下的伊莉雅和金靂,眼中最後一絲迷茫與軟弱被徹底焚燒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悲痛、暴怒與絕對冷靜的——**毀滅意誌**。
血屠胸前,金色的晨曦符文依舊在侵蝕。
周遭領域,因三重衝擊(星瞳空間、伊莉雅晨曦、金靂戰吼)而動盪不穩。
敵人……士氣重燃,戰意巔峰。
破魔尊者血屠,那兩點綠色邪火,終於徹底沉凝下來,化為最深的冰冷與殺意。
這些螻蟻……比他想象的,要麻煩得多。
那麼,就用最絕對的“寂滅”,來迴應這無謂的“勇氣”吧。
真正的終局,此刻才真正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