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完腐化生物的戰場後,小隊冇有時間休整。空氣中瀰漫的汙染與負麵能量時刻侵蝕著他們的防護,那些怪物的殘骸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入環境,彷彿峽穀本身就是一個活著的、饑渴的消化器官。
“此地不宜久留,汙染源頭的能量正在加速擴散。”晚晴的聲音在林逸識海中響起,帶著明確的預警,“偵測到前方約八百米處,有高強度、規律性的寂滅能量波動,與生物畸變產生的混亂能量不同,更像是……某種儀式或能量轉化節點。”
林逸將這個資訊簡要告知眾人。小隊成員神色凝重,默契地加快腳步,沿著越來越崎嶇、越來越不像自然形成的通道向前。
環境越發惡劣。兩側岩壁上的發光“苔蘚”已不再是斑塊,而是連成了片,像一層覆蓋在岩石上的、不斷緩慢脈動的噁心肉膜。暗紫色的光芒不再是微光,而變得足以照亮通道,卻將這地獄般的景象映照得更加清晰可怖。地麵上暗紅色的“菌毯”厚實黏膩,踩上去會發出令人不適的噗嘰聲,並釋放出更多甜腥的霧氣。空氣中開始瀰漫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嗡鳴,彷彿來自大地深處,又像是無數靈魂在痛苦呻吟的共鳴。
偶爾仍有零星的變異生物從陰影或孔洞中撲出,但都被高度戒備的小隊迅速解決。這些生物更像是被某種力量驅使的炮灰,隻為拖延他們的腳步。
“聲音變了。”走在最前的瑟蘭突然停下,側耳傾聽。她那經過特殊訓練的耳朵能分辨出常人難以察覺的細微聲響。“不是風聲,也不是岩石摩擦……是吟唱。還有……鎖鏈聲,很輕,但很多。”
艾拉冰藍色的眼眸凝視著前方翻湧的霧氣,指尖輕輕拂過弓弦:“能量波動源頭就在前方轉彎後。光線……有規律地明暗變化,紅色和綠色交替。”
林逸抬手,示意全員停止前進,進入高度警戒狀態。他和伊莉雅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微微點頭,法杖上的月光收斂到極致,隻維持著最基本的個人防護,以減少能量外泄。金靂將戰斧橫在胸前,屏住呼吸。布洛托默默取出了幾個不同作用的爆破裝置,掛在最順手的位置。艾拉搭上一支箭,瑟蘭則如同融化般貼向岩壁,身影幾乎與那些蠕動的肉膜融為一體。
林逸自己則讓晚晴釋放出數隻最微型的潛行偵察蟲,它們僅有米粒大小,通體啞光,振動著幾乎無聲的膜翼,悄無聲息地向前方轉彎處飛去。
幾秒後,偵察蟲傳回的畫麵與數據,直接投射在林逸的識海。
轉過那個近乎九十度的急彎,通道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彷彿天然形成的穹窿洞窟。洞窟中央並非平地,而是一個凹陷下去的、目測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圓形石坑。石坑邊緣粗糙不平,佈滿了人工開鑿與歲月侵蝕的痕跡,顯然年代久遠。
但此刻,這古老的石坑已被徹底褻瀆。
石坑底部,是一個大約十米見方的、不斷翻滾著粘稠墨綠色液體的池子。池水並非普通液體,而是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異綠光,池麵不斷冒出咕嘟的氣泡,每個氣泡破裂時,都會釋放出一小團扭曲的、彷彿痛苦人臉的黑色煙氣,並伴有細微的、直達靈魂的淒厲尖嘯。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池水中浸泡、沉浮著的,並非死物,而是一個個隱約可見的、透明或半透明的靈魂虛影!有精靈,有人類,有矮人,甚至還有其他種族的輪廓!他們麵容扭曲,無聲地張著嘴,彷彿在承受永恒的折磨,他們的靈魂精華正被池水一絲絲抽取、溶解,轉化為更加濃鬱的墨綠色光芒。
圍繞這邪惡的池子,呈環形站立著超過三十名身著暗紫色鑲黑邊祭袍的身影。他們身材高挑纖細,皮膚是毫無血色的蒼白,頭髮則是純粹的銀白或漆黑,長而尖的耳朵表明瞭他們的身份——**黑暗精靈**。與森林精靈的優雅自然不同,這些黑暗精靈臉上刻著殘忍與冷漠的紋路,眼中跳動著幽綠色的火焰,手中握著鑲嵌黑曜石或骨頭的法杖、匕首或長鞭。
他們正以一種低沉、沙啞、充滿褻瀆意味的語調,整齊地吟唱著難以理解的咒文。咒文的音節古怪拗口,彷彿毒蛇的嘶鳴與骨骼摩擦的混合,每一聲吟唱,都引動池水一陣翻滾,更多的靈魂虛影在痛苦中消融,轉化為精純的寂滅能量流。
更外圍,石坑邊緣的陰影中,矗立著十幾名身形高大、身披重甲、手持巨斧或戰錘的**腐化獸人守衛**。他們比之前遇到的獸人更加魁梧,盔甲上佈滿了褻瀆的符文,眼中紅光明亮得如同燃燒的炭火,沉默地守衛著儀式的進行,如同最忠誠的惡犬。
而在池子的正上方,懸浮著幾顆拳頭大小、不斷旋轉的暗紫色水晶。這些水晶似乎是儀式的核心,正貪婪地吸收著從池水中升騰而起、經過祭司們咒文“提煉”的精純寂滅能量,將其轉化為一道道凝實的、如同黑色閃電般的能量流,然後——**射向洞窟的穹頂,彙入岩層,向著峽穀最深處的方向奔湧而去**!
“他們在獻祭靈魂……為血屠,或者說為那個碎片提供能量!”伊莉雅的聲音在通訊耳環中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悲痛。作為精靈公主,她清晰地辨認出池水中那些精靈靈魂虛影的服飾特征,正是近百年來在邊境失蹤或被俘的同胞!那些無聲的哀嚎與麵容的扭曲,如同尖刀刺入她的心臟。
“能量傳輸路徑確認,”晚晴的聲音冷靜地分析著數據,“目標池水為高度濃縮的寂滅能量與靈魂殘渣混合物,可以稱之為‘魂寂之池’。黑暗精靈祭司的咒文起到‘提純’與‘引導’作用。上方懸浮的‘寂滅傳導水晶’將提純後的能量定向傳輸,終點座標……與之前感應的碎片位置高度重合。傳輸功率穩定且強大,如果任由其持續,血屠的力量恢複速度將遠超預期。”
金靂的牙齒咬得咯咯響,握著戰斧的手青筋暴起:“這群該下熔爐的黑皮雜碎!還有那些獸人渣滓!竟然用這種法子!”
艾拉搭箭的手指穩如磐石,但冰藍色的眼眸深處彷彿凝結著萬年寒冰。瑟蘭的身影在陰影中微微顫抖,那是極致的憤怒而非恐懼。
布洛托悶聲道:“能量節點,傳輸核心。炸掉池子或水晶,能斷流。”
林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權衡。他們潛入的目的是奇襲神殿,斬殺血屠,奪取碎片。眼前這個祭祀場顯然是敵方的能量補給站,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放任不管,血屠可能以更快的速度恢複力量,甚至提前察覺他們的到來。
但若是出手攻擊,必然會驚動守衛,暴露行蹤。一旦讓血屠知道有一支精銳小隊已經深入峽穀,對方很可能會加強神殿防禦,甚至設下陷阱,讓他們奇襲的優勢蕩然無存。
“晚晴,評估強行通過不被髮現的可能性。”
“極低。洞窟是必經之路,且守衛森嚴。黑暗精靈祭司感知敏銳,且有能量探測類法術常駐。潛行通過成功率低於3%。”晚晴的回答毫不留情。
“中斷儀式是否會引起血屠的即時警覺?能量傳輸是持續性的還是脈衝式的?”
“能量傳輸為穩定流。若突然中斷,終端能量接收必然出現陡降,被察覺概率超過95%。但若以模擬故障或乾擾的方式,製造傳輸波動或效率下降,可能爭取到一些時間差。”
林逸目光銳利地掃過祭祀場。三十多名黑暗精靈祭司,十幾名精銳獸人守衛,還有那個邪異的魂寂之池……強攻硬闖,即使能勝,也必然是一場苦戰,消耗巨大,且會立刻暴露。
但,也必須阻止這邪惡的儀式,不僅是為了削弱血屠,更是對那些無辜靈魂最基本的告慰。
一個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形。
“我們不能讓儀式繼續,但也不能硬拚暴露。”林逸的聲音在通訊中低沉而堅定,“我們需要一場‘意外’,一場看起來像是能量反噬或內部故障的‘意外’,乾擾甚至暫時癱瘓這個節點,然後我們趁亂快速通過,直撲神殿。”
他看向布洛托:“大師,你的‘符文共振破拆器’和‘蝕刻酸液’,能否在不直接爆破的前提下,遠程乾擾那些傳導水晶的能量穩定性,或者……讓那個池子‘沸騰’一下?”
布洛托護目鏡後的眼睛閃爍著計算的光芒,他盯著偵察蟲傳回的圖像,尤其是那些水晶和池水的細節,幾秒鐘後,悶聲道:“可以試試。水晶結構有弱點,共振頻率可計算。池水能量不穩定,少量特定催化劑可引發劇烈但短暫的‘偽沸騰’,乾擾提純過程。但需要精確投放和時機。”
“需要多少時間準備?投放距離和方式?”
“給俺……兩分鐘計算頻率和調配催化劑。投放需要靠近到五十步內,最好從上方或側方不易察覺的角度。用這個——”他掏出一個造型像大型彈弓、但結構複雜、帶有瞄準鏡和符文槽的矮人裝置,“——‘精準投送器’,無聲,拋物線,可設定延時。”
林逸點頭,又看向艾拉和瑟蘭:“艾拉,你的冰晶箭,能否在不引爆的前提下,悄無聲息地釘入岩壁特定位置,製造小型冰霧或改變區域性能量場,分散守衛注意力?瑟蘭,能否在投送器發射的同時,在另一側製造些許‘自然’的動靜,比如弄鬆一塊石頭?”
艾拉簡潔迴應:“可指定冰爆模式與延時。位置?”
瑟蘭點頭:“可以。對側有鬆動的鐘乳石結構。”
“伊莉雅,準備一個最低限度的‘群體精神防護’,防止可能出現的靈魂衝擊或精神乾擾。金靂,做好準備,一旦出現混亂,我們立刻以最快速度衝過洞窟,不要戀戰,目標是另一側的出口!”
“明白!”眾人齊聲低應,眼中燃起戰意。
計劃已定。一場精心策劃的“意外”,即將在這褻瀆的祭祀場中上演。而他們的真正目標,仍在黑暗的更深處。
(第二百零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