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給林逸的樹屋位於銀月城上層區域,由一棵名為“月光紗”的古樹主乾雕琢而成。屋內寬敞而舒適,牆壁是溫潤的木質紋理,天然的脈絡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光暈,如同內置了無源的燈光係統。傢俱由活著的藤蔓編織而成,上麪點綴著散發清香的潔白花朵。透過弧形的視窗,可以俯瞰大半個銀月城夢幻般的夜景,以及遠方那如同天地支柱般的生命古樹輪廓。
幸運星一進屋就興奮地四處探索,最後跳上那張由柔軟苔蘚和芬芳乾草鋪就的床鋪,滿足地打了個滾,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林逸卻冇有立刻休息。他站在窗前,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那棵宏偉的生命古樹上。即便隔著如此距離,識海中的古玉依舊傳來一種微弱的、帶著憐憫與警示的悸動。腕間的阿法護臂(晚晴)也在持續傳來低強度的能量分析報告。
“林逸,生命古樹散發的整體生命能量場等級極高,但內部存在明顯的能量紊亂和持續性流失。流失點的核心,就在古樹主乾深處,被一股性質陰冷、具有強烈吞噬特性的能量盤踞,與‘寂滅之力’特征高度吻合。”
“能確定侵蝕開始加劇的時間點嗎?”林逸在心中詢問。
“根據能量侵蝕的深度與古樹自身生命能量的抵抗強度進行逆向推演,初步估算,大規模、加速性的侵蝕大約始於五十至七十年前。此時間點與伊莉雅公主提及的獸人開始大規模異變的時間點存在重疊。”
五十年到七十年……林逸若有所思。這個時間點頗為微妙。
次日清晨,柔和的雙月之光尚未完全褪去,銀月城籠罩在一片清新的晨霧與鳥語花香之中。一位精靈侍從便恭敬地前來邀請,言明精靈王與歐羅斯先知已在生命古樹下的王庭大殿等候。
跟隨侍從,林逸再次來到那棵宏偉得令人心生敬畏的古樹之下。靠近了,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磅礴氣息更加清晰,如同麵對一片無邊無際的生命海洋。但與此同時,那股潛藏在海洋深處的“死寂”暗流,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感知的邊緣。
王庭大殿與其說是一座建築,不如說是生命古樹根係自然隆起、交錯形成的一個巨大穹頂空間。穹頂並非完全封閉,有陽光和月光可以通過枝葉的縫隙灑落,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古樹特有的清香,以及一種古老而神聖的氛圍。
精靈王依舊端坐在由古樹氣根編織而成的王座上,神色比昨夜更加凝重。歐羅斯先知則站在王座旁,手持木杖,目光平靜地看著走來的林逸。伊莉雅公主也在一旁,她換了一身更為正式的銀色裙袍,容顏在透過枝葉的晨光中顯得愈發聖潔,眉宇間的憂色卻也更加明顯。
冇有過多的寒暄,精靈王直接切入主題,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沙啞:“林逸閣下,想必以你的能力,已經感知到了。”
他抬手指向大殿中央,那粗壯得如同小型山脈、表麵流淌著濃鬱生命能量的古樹主乾。“我們的母親樹,精靈族的根源與力量之源,正在枯萎。”
林逸順著他的指引,目光落在古樹主乾上。近距離觀察,更能發現一些端倪。某些區域的樹皮光澤黯淡,甚至出現了細微的、如同老人皺紋般的皸裂。一些從穹頂垂落下的氣根,本該翠綠欲滴,此刻卻顯得有些萎靡,尖端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枯黃。
“近一百年來,新生精靈的數量銳減,族人的力量增長也變得異常緩慢,甚至部分族人體內的魔力出現了輕微的流失現象。”
精靈王的聲音帶著痛心,“我們嘗試了所有已知的方法——最純淨的月亮井水澆灌,最高階的自然復甦儀式,甚至集合全族長老的力量進行生命灌注……但都無法阻止這股衰敗的趨勢。它就像一種無法治癒的頑疾,正在從內部侵蝕母親樹的生機。”
伊莉雅介麵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們甚至不知道敵人究竟是誰,用了何種手段。隻能眼睜睜看著母親樹一天天虛弱,感受著森林的悲鳴。”
這時,歐羅斯先知緩緩上前一步,他那雙彷彿能洞穿時空的眼睛凝視著林逸:“年輕的旅者,你的身上,攜帶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它古老、包容,蘊含著無限的可能。同時,我看到了纏繞在你命運線上的‘希望之光’。”
他手中的木杖輕輕頓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彷彿敲在了某種命運的節點上。
“在我族古老的預言石碑上,刻著這樣的箴言——”
歐羅斯的聲音變得空靈而悠遠,彷彿在吟誦,“當雙月染上寂滅的陰影,生命之泉步入乾涸,來自界外的星光將指引迷途,希望的種子在廢墟中萌芽……”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林逸身上:“或許,你就是那預言中提到的‘界外的星光’。你的到來,並非偶然,而是命運之輪轉動至此,給予這片土地,給予母親樹的一線生機。”
預言?界外的星光?
林逸心中震動,但表麵依舊平靜。他識海中的古玉在歐羅斯提及預言時,確實產生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共鳴。這讓他無法完全將預言視為無稽之談。難道古玉的存在,與這個世界的某些古老記載有所關聯?
他冇有立刻迴應關於預言的問題,而是提出了一個更實際的問題:“陛下,先知。這股侵蝕的力量,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無法遏製?在衰敗加劇之前,永歌森林,或者整個奧術星,是否發生過什麼重大的、異常的變化?”
他需要將線索串聯起來。古樹的衰敗,獸人的腐化,還有那枚呼喚他的龍蛋……它們之間,必定存在著聯絡。找到這個共同點,或許就能找到問題的根源。
精靈王與歐羅斯先知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訝異。林逸這個問題,直接指向了問題的核心,顯示了他絕非普通的“流落旅者”。
歐羅斯沉吟片刻,緩緩道:“根據王庭的記載和老朽的追憶,大約在六十年前,北方荒原的‘破碎顱骨’山脈,曾爆發過一次異常強烈的黑暗能量潮汐。自那以後,獸人的行為開始逐漸變得狂躁,森林邊緣開始出現被腐化的生物,而母親樹的衰敗……也正是從那個時期開始,變得日益明顯,無法逆轉。”
破碎顱骨山脈……林逸將這個地名牢記於心。那裡,很可能就是一切黑暗的源頭,也是……他感應中,古玉碎片可能所在的方位!
“林逸閣下,”
伊莉雅充滿期盼地看著他,星空般的眼眸中閃爍著最後的光,“您……您有辦法嗎?哪怕隻是一絲希望?”
看著眼前這位高貴而憂心的公主,感受著整個精靈族無聲的期盼,以及腦海中古玉傳來的、對那股寂滅之力的本能排斥,林逸知道,自己無法置身事外。
這不僅是為了精靈族,也是為了他自己。解決這裡的危機,找到碎片,瞭解寂滅的真相,與他歸家的目標息息相關。
他迎著伊莉雅的目光,緩緩點頭,聲音沉穩而有力:
“或許,我確實看到了一些你們未曾發現的東西。但要拯救古樹,我們需要更深入地瞭解它‘生病’的根源。公主殿下,先知,不知我能否……更近距離地接觸生命古樹?”
(第一百五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