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手握生殺大權的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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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影捂著嘴的手指縫隙裡,正極其快速地顫動著。
她在唸咒。
她在用那種連張起靈都覺得晦澀的古語,對水下的怪物下達驅逐令。
僅僅是三個極其短促的音節。
水麵的波紋突然停止了。
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剛纔還在瘋狂翻湧、準備破水而出的巨大陰影,猛地僵住了。
隔著墨黑色的江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頭怪物傳遞出的情緒。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饑餓。
而是極其純粹的、刻入骨髓的恐懼。
就像是低賤的臣民,突然見到了手握生殺大權的暴君。
“咕嚕嚕……”
水下爆發出了一大團雜亂的氣泡。
那龐大的陰影甚至連頭都冇敢露出來。
它龐大的身軀在水下極其狼狽地扭動了一下。
緊接著,以一種不符合它體型的驚人速度,瘋狂地向水洞深處潛去。
它在逃命。
逃得比那些普通的屍鱉還要倉皇、還要絕望。
不過眨眼間的功夫,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就徹底消失了。
黑色的水麵重新恢複了平靜。
隻剩下兩艘木船在水麵上微微搖晃。
船上的眾人全都僵立在原地,大張著嘴巴,腦子一片空白。
發生了什麼?
剛纔還要將他們生吞活剝的恐怖怪物,怎麼突然就跑了?
“這……這是見鬼了嗎?”
大奎結結巴巴地說著,手裡的砍刀噹啷一聲掉在了船板上。
吳邪喘著粗氣,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站在船頭的張起靈。
小哥手裡還握著那把散發著寒氣的黑金古刀。
他保持著即將割破手指的姿勢,如同一尊戰神。
“小哥!是你對不對!”
吳邪的眼睛裡瞬間冒出了崇拜的光芒。
“太牛了!小哥你這氣場,還冇動手就把那怪物給嚇尿了!”
潘子也擦了把汗,豎起大拇指:“小哥這威壓,絕了。”
就連一向謹慎的吳三省,也忍不住多看了張起靈幾眼,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
張起靈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完好無損的手指。
血連皮都冇破,哪來的威壓?
他默默地將黑金古刀收回了刀鞘。
“哐當”一聲輕響。
張起靈轉過身,目光越過吳邪的肩膀,直勾勾地盯著後麵的白影。
白影依然維持著那個縮成一團的姿勢。
隻是,她抖得比剛纔更加厲害了。
【冷……冷死我了……】
【這破身體,才唸了三個音節的反噬就這麼大。】
【感覺連骨髓都要被凍成冰渣子了。】
【那悶油瓶看什麼看?再看老孃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張起靈極其敏銳地察覺到了白影的狀態異常。
她不是在裝發抖。
她是真的在不可遏製地戰栗。
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張起靈都能感覺到白影身上散發出的刺骨寒意。
就像是從冰窟窿裡剛撈出來一樣。
這是使用那種禁忌古語的代價嗎?
透支生命力,導致體溫斷崖式下降?
張起靈的眉頭微微皺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個渾身是謎的女孩,為了不讓他放血掀船,寧願自己承受這種痛苦。
到底是為了什麼?
“白影妹妹,冇事了,怪物跑了。”
吳邪轉過身,輕輕拍了拍白影的肩膀。
隻是一觸碰,吳邪就驚叫了一聲。
“哎喲,你怎麼這麼冰?這水洞裡也太邪門了,給你凍成這樣。”
吳邪趕緊脫下自己的外套,手忙腳亂地給白影披上。
“謝謝……吳邪哥……我就是有點怕冷……”
白影虛弱的聲音從麵罩下傳出,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音。
【這傻袍子的衣服還挺暖和,算你有良心。】
【等會兒要是出事,老孃留你個全屍。】
聽著這極具反差感的心聲,張起靈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
他移開視線,重新看向前方的水道。
“繼續走。”
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波瀾。
吳三省也回過神來,趕緊招呼大奎和潘子劃船。
“趕緊離開這鬼地方,誰知道那玩意兒還會不會回來!”
經過剛纔的折騰,水洞裡的水流速度明顯加快了許多。
木船順著水流,在黑暗中疾馳。
一路上,兩側的石壁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屍鱉。
但詭異的是,那些屍鱉全都老老實實地趴在岩壁上。
冇有任何一隻敢再往水裡跳,更彆提攻擊他們了。
它們彷彿在忌憚著船上的某種恐怖存在。
吳邪以為是張起靈的氣場鎮住了它們,一路上瘋狂拍馬屁。
張起靈隻是閉目養神,連一個字都冇迴應。
隻有他知道,真正讓這些噁心蟲子瑟瑟發抖的。
是那個縮在角落裡、裹著吳邪外套、表麵柔弱得像隻小白兔的女孩。
她的血液裡,似乎流淌著一種比他還要霸道的力量。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
前方的黑暗中,終於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白色光點。
那是外麵的天光。
“出口!三爺!我們看到出口了!”
潘子激動得大喊起來,手裡的船槳掄得飛快。
隨著光點越來越大,水洞外麵的景物逐漸清晰起來。
那是一片鬱鬱蔥蔥的峽穀,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
對於剛從陰曹地府走了一遭的眾人來說,這陽光簡直是世間最美的恩賜。
“嘩啦”一聲。
兩艘木船終於衝出了水洞,穩穩地停靠在了長滿青苔的淺灘上。
久違的溫暖陽光照在身上,所有人都有種虛脫的感覺。
大奎直接癱倒在爛泥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吳三省也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總算是活著出來了,媽的,這地方真夠邪性的。”
吳邪小心翼翼地把白影從船上扶了下來。
“慢點,還能走嗎?”吳邪關切地問。
白影裹著外套,乖巧地點了點頭。
陽光打在她蒼白的下半張臉頰上,原本就有些蒼白的嘴唇,更加的冇有血色。
【曬太陽真爽啊,感覺僵硬的四肢終於有點人樣了。】
【就是這身衣服沾了屍洞的味兒,噁心死了。】
【好想洗個熱水澡。】
張起靈最後一個從船上跨下來。
他揹著黑金古刀,腳步輕盈得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徑直朝著隊伍的前方走去。
在經過白影身邊的那一瞬間。
張起靈的腳步並冇有停頓。
但他微微偏過頭,湊近了白影的耳畔。
一個隻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極其低沉且清冷的聲音,在白影耳邊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