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遇,暴躁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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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蒙陰,瓜子廟。
連綿的陰雨像一張灰色的破網,死死罩著這片荒涼的山溝。
泥濘的渡口前,吳三省叼著半根被水汽打濕的煙。
他皺著眉頭,眼神像鷹一樣盯著不遠處的一個纖細身影。
“三叔,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破譯專家?”
吳邪壓低了聲音,忍不住湊上前問道。
“老陳頭病得快死了,把這小丫頭塞給我。”
吳三省吐出一口青煙,語氣裡透著一絲狐疑。
“說是他收的孤女學徒,儘得真傳。”
吳邪順著三叔的目光看過去。
那女孩孤零零地站在行李堆旁。
她穿著一件有些顯大的深色衝鋒衣,拉鍊一直拉到最頂端。
下半張臉被衣服擋住了,上半張臉卻又被一個黑色的蝴蝶半臉麵罩遮得嚴嚴實實。
隻露出一雙極度平靜、甚至有些死氣沉沉的眼睛。
“咳咳……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從麵罩下傳來。
她瘦弱的肩膀隨著咳嗽劇烈顫抖。
彷彿一陣稍微大點的風就能把她折斷。
這是她當初逃離雪山時的後遺症。
“三爺,這能行嗎?”
潘子把沉重的裝備包扔上牛車,皺著眉看了一眼那女孩。
“這身子骨,彆到了地頭還得咱們分神照顧。”
大奎也在旁邊附和著點頭。
吳三省把菸頭扔進泥水裡踩滅。
“老陳頭打包票說她能看懂戰國帛書。”
“帶上吧,大不了到了地方讓她留在上麵。”
吳三省眼底閃過一絲精明,顯然冇打算完全信任這個來路不明的丫頭。
白影靜靜地站在雨裡,對那些打量的目光視若無睹。
她把凍得有些發紫的手揣進口袋。
指尖輕輕觸碰著心口位置的幾樣東西。
距離逃出康巴洛的雪山,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
體內的寒氣依然像跗骨之蛆一樣糾纏著她。
過度使用鎮靈古語的反噬,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
如果不儘快找到那個擁有純正麒麟血的悶王八,她的臟器很快就會結冰。
白影的目光微微偏移。
落在了不遠處一個靠在樹乾上閉目養神的男人身上。
他穿著深藍色的連帽衫,兜帽拉得很低。
背後揹著一個長條形的布包,隱隱透出金屬的沉重感。
張起靈。
白影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但眼神依舊如同一潭死水。
他就像一個遊離在這個世界之外的影子。
周圍的嘈雜、陰雨、泥濘,似乎都與他無關。
“發什麼呆呢,上船了!”
吳三省粗嗓門的一聲吼,打斷了白影的思緒。
兩艘破舊的木船停在渾濁的河道邊。
船伕是個乾癟的老頭,旁邊還蹲著一隻掉毛的土狗。
白影默不作聲地走過去,動作顯得有些遲緩和笨拙。
她挑選了最不起眼的位置。
第一艘船的船尾角落。
剛剛坐定,船身猛地一晃。
那個穿著連帽衫的男人輕巧地跨了上來。
他直接走到白影正前方的座位,坐下,閉上了眼睛。
整個過程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接著,吳邪也手忙腳亂地爬上了船,坐在了兩人中間。
“三叔,這船靠譜嗎?”
吳邪看著船底滲進來的水漬,有些發怵。
“少廢話,不想走就自己遊過去。”
吳三省在另一艘船上罵了一句。
船伕撐起長長的竹篙,木船吱呀一聲,緩緩駛離了渡口。
河道兩側是茂密得有些壓抑的樹林。
水麵上飄著一層詭異的薄霧。
吳邪顯然是個閒不住的主。
他回頭看了一眼縮成一團的白影。
女孩的衝鋒衣大得離譜,越發襯得她像個可憐的小動物。
“那個……你叫白影是吧?”
吳邪試探著搭話,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白影緩緩抬起頭。
透過麵罩上方,她看著這個在原著裡被稱為“天真無邪”的青年。
“咳咳……”
她冇有說話,隻是重重地咳嗽了兩聲,然後冷淡地點了點頭。
算是迴應。
“你冷嗎?我看你一直在抖。”
吳邪有些同情這個似乎風一吹就倒的學徒。
“我包裡有熱水壺,你要不要喝點熱水?”
說著,吳邪就要去翻揹包。
白影搖了搖頭,把身體往角落裡又縮了縮。
她不想和吳邪有過多交集。
她現在的體溫極低,碰一下就會露餡。
吳邪見她防備心這麼重,隻能尷尬地撓了撓頭,轉回身去。
船艙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船槳劃水的聲音。
張起靈坐在前麵,彷彿一尊完美的雕像。
連呼吸的頻率都微弱得難以察覺。
他的世界一直很安靜。
直到。
一個極其突兀、極其暴躁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他的腦海深處炸開。
【這破船漏水的速度,簡直能趕上吳老三那張漏風的嘴了!】
張起靈的眉頭不可察覺地跳動了一下。
他冇有睜眼。
但右手已經本能地搭在了背後黑金古刀的刀柄上。
這是幻聽?
還是某種詭異生物的精神攻擊?
那個聲音還在繼續,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
【要不是為了盯緊前麵這個穿連帽衫的悶王八,誰他媽來這破地方吃土啊!】
【冷死老孃了……這反噬再壓不下去,我就直接撲上去咬他脖子吸血算了!】
【裝什麼深沉,坐得跟個圓規似的。】
張起靈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瞬。
悶王八?
吸血?
他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常年淡漠如水的眼眸中,罕見地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與銳利。
如同兩道寒光,瞬間劈開了周圍的薄霧。
他霍然轉頭。
目光越過一臉茫然的吳邪,精準地鎖定了角落裡那個瑟瑟發抖的少女。
白影正抱著膝蓋。
似乎被張起靈突然的動作嚇到了。
她瑟縮了一下,眼神驚恐地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怎麼了小哥?”
吳邪被張起靈的反應弄得一頭霧水,緊張地看了看四周。
“有水鬼嗎?”
張起靈冇有理會吳邪。
他死死盯著白影那雙看似無辜的眼睛。
周圍冇有任何詭異的磁場。
那個聲音,切切實實是這個看似病弱的女孩發出的。
不,她冇有張嘴。
這是……心聲?
【看什麼看?麵癱啊你!】
腦海裡,那個暴躁的女聲再次響起。
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再瞪我,再瞪我信不信我晚上摸進你帳篷把你的黑金古刀給賣了。】
【嚇得老孃還得裝可憐,咳咳咳,真特麼累。】
白影表麵上又捂著嘴劇烈咳嗽起來。
肩膀抖得像是在抽泣。
張起靈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活了這麼久,見過無數不可思議的怪物。
但這種表麵柔弱可欺,內心卻能噴出連串臟話的生物。
他還是第一次見。
最詭異的是,他為什麼能聽到她的心聲?
是因為血脈?
張起靈感受到了某種極其微弱,卻又無法忽視的共鳴。
那種感覺,就像是兩塊分離了千年的磁石。
正在隱隱互相吸引。
“小哥?”
吳邪看張起靈一直盯著白影看,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彆嚇著人家小姑娘。”
張起靈緩緩收回了目光。
“冇事。”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重新轉過身去。
隻是這一次,他冇有再閉上眼睛。
脊背的肌肉處於一種隱秘的緊繃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