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台之下,混沌氣流翻湧,漸漸凝成一麵巨大的水鏡。鏡中映出闡教的慶功宴——元始天尊坐在上首,十二金仙分列兩側,觥籌交錯,談笑風生;西方教的準提、接引二聖也在席上,手中把玩著從截教奪來的法寶,笑意盈盈。他們的酒杯裡,倒映著截教弟子的鮮血。
水鏡又一轉,映出碧遊宮的景象——紫芝崖上的靈草枯萎了,七寶池的蓮花開敗了,曾經萬仙來朝的大殿空空蕩蕩,隻有幾個年幼的弟子跪在地上,對著通天教主的寶座哭泣:“師父什麼時候回來?”
“師父……”通天教主伸出手,想要觸摸那些弟子,卻隻碰到冰冷的混沌氣流。
混沌氣流越來越密,將他的身影漸漸吞噬,隻剩下頭顱還露在外麵。他望著那片虛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蓮台上,竟在堅硬的蓮台表麵刻下深深的痕跡。
“天數?”他低聲呢喃,眼中最後一絲迷茫被決絕取代,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黑焰——那是用自身精血與道心點燃的“焚天怒焰”,連混沌氣流都無法熄滅。
“若這天數容不下截教,”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帶著撼動洪荒的決心,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在紫霄宮的混沌深處,“我便逆了這天!”
他開始運轉畢生修為,將全身法力注入眉心的“混沌本源”。那是鴻鈞道祖當年親傳的至寶,蘊含著開天辟地的力量。此刻,這股力量正在他體內甦醒,與周圍的混沌氣流激烈碰撞,發出沉悶的雷鳴。
蓮台劇烈震顫,表麵裂開細密的紋路。通天教主的眸中閃爍著瘋狂與堅定——他知道,麵壁思過是假,軟禁是真。可他不能就這麼算了,截教還有倖存的弟子,還有無當聖母帶著殘部在東海掙紮,還有多寶道人被囚靈山……他們都在等他。
“師父,”他對著虛無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絲決絕的不孝,“若您真的容不下截教,弟子今日,便要破了這紫霄宮,碎了這封神榜!”
周身的混沌氣流忽然劇烈翻湧,彷彿在迴應他的誓言。遠處,那麵被隔絕的封神榜忽然劇烈閃爍,像是感應到了他的決心。
紫霄宮的深處,鴻鈞道祖的虛影望著蓮台上那個倔強的身影,輕輕歎了口氣。拂塵一揮,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飛入通天教主體內,瞬間消失不見。
蓮台上,通天教主正全力衝擊混沌枷鎖,忽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在體內湧動,與他的混沌本源融為一體。他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被更熾烈的戰意取代。
他望著那片厚重的混沌壁壘,握緊了拳頭。
逆天改命,或許九死一生。
但為了截教,為了那些逝去的弟子,為了碧遊宮的“有教無類”,他彆無選擇。
紫霄宮的混沌氣流,第一次傳來了鬆動的跡象。一場足以撼動三界的風暴,正在這看似平靜的麵壁之地,悄然醞釀。
碧遊宮的雨下了整整三日。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將紫芝崖籠罩在一片慘淡的微光裡。雨水順著宮牆的裂痕蜿蜒而下,沖刷著地上的血汙,卻衝不散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濃重的血腥與焦糊混合的氣息——那是萬仙陣殘留在故土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