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緩緩抬眼,眸中翻湧著未熄的戰火。他看見混沌氣流中浮現出萬仙陣的殘影:趙公明倒在定海珠旁,三霄娘孃的混元金鬥碎成齏粉,十天君的陣旗被佛光燒成灰燼……那些畫麵刺得他眼眶生疼,喉頭卻滾出一聲冷笑:“弟子不知。”
“護我門人,守我截教,何罪之有?”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驚雷炸在混沌中,激起層層漣漪,“師父當年傳我‘有教無類’,難道是讓我看著弟子被屠戮,看著截教被覆滅,還要笑著說‘順應天數’?”
“癡兒。”道祖的歎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痛,震得周圍的混沌氣流微微盪漾,“三教共簽封神榜,本是為定三界秩序,消弭殺劫。你偏要逆天而行,縱容弟子助紂為虐,致使萬仙隕落,玄門分裂,此乃大過。”
話音未落,一麵古樸的榜單從混沌深處飄來。那榜單不知以何種材質鑄就,似玉非玉,似帛非帛,邊緣泛著淡淡的金光,卻掩不住整體的肅殺之氣。榜麵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以硃砂寫就,墨跡彷彿還在流動,細看之下,竟多是截教弟子——趙公明、雲霄、瓊霄、碧霄、秦完、趙江……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刺痛了通天教主的眼。
每個名字旁邊,都用蠅頭小楷標註著神職:“趙公明,金龍如意正一龍虎玄壇真君”“雲霄,感應隨世仙姑”“秦完,雷部天君”……那些神職看似尊貴,墨跡卻猩紅如血,像是用弟子們的魂靈浸染而成。
“噗——”
通天教主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不偏不倚落在榜單中央。金光劇烈閃爍,彷彿被這口血燙到一般,那些硃砂名字竟滲出殷紅的液滴,順著榜單邊緣滑落,滴在混沌氣流中,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
“這就是你們要的秩序?”他指著榜單,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玄色道袍無風自動,周身的混沌氣流被震得獵獵作響,“以我截教弟子的魂靈為基石,用他們的血肉鋪就所謂的‘三界秩序’?元始說這是天數,西方教說這是緣法,如今連師父你也說這是定數?”
他抓起一個滴落的血珠,那血珠在他掌心化作趙公明的虛影,正痛苦地掙紮:“大師兄!救我!”虛影轉瞬即逝,隻留下刺骨的寒意。
“此乃天數。”鴻鈞道祖的聲音依舊平淡,彷彿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封神榜上有名者,皆是應劫之人,死後封神,脫離輪迴,未必不是歸宿。”
“歸宿?”通天教主狂笑起來,笑聲淒厲如梟鳴,震得榜單上的金光忽明忽暗,“他們隨我修行,是為了證道長生,不是為了做天庭的棋子!趙公明修的是大道,不是什麼‘玄壇真君’;三霄娘娘悟的是陣法,不是什麼‘隨世仙姑’!”
他猛地撲向榜單,想要將那些名字抹去,卻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指尖撞在屏障上,發出金石交擊的脆響,鮮血順著指縫流下,滴在“三霄娘娘”的名字上。那三個字忽然亮起紅光,隱約傳來瓊霄娘孃的聲音:“師父……我們不後悔……”
“傻孩子……”通天教主的聲音哽嚥了,淚水混著血水滾落,“是師父冇用,護不住你們……”
“你且在此麵壁,待封神事了,再論功過。”鴻鈞道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圍的混沌氣流忽然變得厚重如鉛,如潮水般湧來,將通天教主與榜單徹底隔絕。他眼睜睜看著那麵染血的榜單在混沌中遠去,趙公明、三霄娘孃的名字越來越模糊,卻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