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卷《大般涅槃經》,你拿去研習吧。”接引道人取出一卷用紫綾包裹的經文,遞到他麵前,“此經能斷煩惱,證涅槃,對你的修行大有裨益。”
無垢比丘雙手接過,指尖剛觸到卷軸,一股磅礴的佛光便順著手臂湧入,像一條熾熱的蛇,直撲識海深處的混沌符。他心中一緊,連忙默運心法,混沌符陡然爆發出一團黑氣,將那佛光死死擋住。兩股力量在體內衝撞,他喉頭一甜,險些噴出鮮血,卻強忍著笑道:“謝佛祖慈悲。”
接引道人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與我西方有緣,隻是……塵緣未了啊。”他拂塵一揮,“去吧,繼續抄寫經文,什麼時候能心如止水,什麼時候再來見我。”
蓮台緩緩升空,消失在雲層裡。無垢比丘這才癱坐在地上,冷汗早已浸濕了僧袍,後背的僧衣貼在身上,冰涼刺骨。他拆開紫綾,剛翻開《大般涅槃經》的封麵,一張黃紙便飄落在地。
紙上是準提道人的筆跡,字跡淩厲如劍:“多寶道人在塔中異動,似在暗中聯絡舊部,速查其動向,隨時回報。”
無垢比丘捏緊黃紙,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原來他們讓自己來藏經閣,根本不是看中什麼“悟性”,而是因為他曾是多寶道人的隨侍,想利用他監視這位截教大弟子!
他走到香爐前,將黃紙點燃,看著紙灰在檀香中化作飛灰,混入案上的墨汁裡。重新握住筆時,他的手穩如磐石——剛纔接引道人的話提醒了他,“塵緣未了”,是啊,他與截教的緣,與碧遊宮的緣,哪是這靈山的晨鐘暮鼓能斬斷的?
窗外的菩提葉又在沙沙作響,無垢比丘低頭看向案上的經文,忽然蘸飽了墨,在《金剛經》的空白處寫下一行小字:“道在己身,何懼虛妄。”字跡力透紙背,帶著一股屬於截教的、不屈的鋒芒。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明麵上,他是抄寫經文的無垢比丘;暗地裡,他要做那藏在佛堂裡的火種,等著多寶道人點燃的那一天。靈山的佛光再盛,也掩不住這些舊部心中的截教烙印,就像他們的法號再莊嚴,也遮不住那些刻在骨血裡的真名。
夕陽透過小窗照進藏經閣,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案上的經文還在繼續抄寫,隻是這一次,每一個字裡都藏著不為人知的堅守——堅守著碧遊宮的教誨,堅守著同門的情誼,也堅守著一場尚未可知的未來。
紫霄宮的混沌氣流泛著青灰色的光澤,如億萬載未曾流動的琉璃,將通天教主困在蓮台之上。這蓮台並非碧遊宮的七寶蓮台,而是由純粹的混沌之氣凝結而成,冰冷堅硬,每一縷氣流都像無形的鎖鏈,鎖住他的仙力,勒得道袍上的混沌紋層層斷裂。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混沌氣凝成的白霜,玄色道袍前襟的血跡早已凝固成紫黑色,像極了碧遊宮紫芝崖上的老藤。可他的脊梁依舊挺得筆直,彷彿那不是血肉之軀,而是用東海玄鐵鑄就的旗杆——哪怕折斷,也絕不會彎曲。
“你可知罪?”
鴻鈞道祖的聲音從虛無中傳來,不辨方位,不雜喜怒,卻帶著一種能穿透神魂的威壓。這聲音曾無數次在紫霄宮的講道會上響起,那時聽著是醍醐灌頂,此刻聽著,卻像鈍刀割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