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玄看著師孃眼角的笑意,突然覺得,那些隻存在於手劄和故事裡的往事,好像並冇有那麼遙遠。它們就藏在這桂花林裡,藏在丹火裡,藏在每個人的笑談裡,像這中秋的月光,雖然隔了歲月,卻依舊明亮。
夜深了,燈籠的光漸漸暗下來,隻剩下火堆的餘光。師孃和師姑回竹屋休息了,趙虎打著哈欠去收拾碗筷,林慕白則坐在火堆邊,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蘇玄和柳如煙並肩坐在桂花樹下,看著月光透過枝葉灑在地上,像鋪了層碎銀。花瓣落在柳如煙的發間,蘇玄伸手替她拂去,指尖觸到她的髮絲,軟得像雲。
“你說,三百年後的人,會不會也像我們說師祖那樣,說起我們啊?”柳如煙輕聲問,聲音裡帶著點孩子氣的好奇。
蘇玄笑了,抬頭看向月亮:“說不定會說,有兩個人,守著片桂花林,釀了一輩子的酒,種了一輩子的苗。”
柳如煙也笑了,往他身邊靠了靠。火堆的餘溫裹著桂花香,暖得讓人不想動。遠處的泉眼叮咚作響,像是在為這個夜晚伴奏。
或許,所謂的傳承,從來都不是驚天動地的偉業,而是這樣一代代地守著——守著一片林,一罈酒,一個故事,還有那份藏在煙火氣裡的,不肯放棄的溫柔。
霜降那天,竹屋的瓦上結了層白霜,像撒了把碎鹽。桂花的花瓣早就落儘了,枝頭掛著小小的青果,圓滾滾的,藏在葉片間,像串綠色的珠子。
柳如煙蹲在籬笆邊,往土裡撒著新收的桂花籽。今年的籽兒比去年飽滿,褐色的殼上帶著淡淡的紋路,是她和蘇玄用竹篩一點點篩出來的。“秦老說,霜降種下去,明年開春能早發芽。”她指尖沾著泥土,眼裡映著青果的影子。
蘇玄提著桶從泉眼回來,桶裡的水冒著白氣——是特意燒熱的,怕冷水激著新撒的籽兒。“慢點撒,間距留大點,不然長不開。”他放下桶,拿起小鏟子幫她培土,動作比去年更熟練了。
趙虎扛著捆稻草從坡地回來,肩膀上落了層霜,看著像披了件白披風。“我把去年的舊苗都裹上稻草了,”他跺了跺腳上的泥,“今年冬天怕是比去年冷,得多加層保護。”
白靈汐揹著藥簍路過,簍子裡裝著剛挖的天麻,是準備給師孃補身子的。“我在山腰發現幾株野生的金桂,”她指著西邊的林子,“等明年開春,移幾株過來,和咱們的銀桂混著種,開花時金的銀的混在一起,更好看。”
林慕白拿著張圖紙從竹屋裡出來,上麵畫著新的籬笆樣式,比現在的更高更密,還留了道小門,門上畫著朵桂花。“我想著把籬笆再往外擴一圈,”他指著圖紙上的標記,“這片空地正好能再種二十株,明年的桂花林就能再大一圈。”
柳如煙看著圖紙上的小桂花,突然笑了:“門上的花畫得真像。”
“那是,”林慕白得意地揚了揚圖紙,“我照著你竹籃裡的那株畫的,它今年結的青果最多。”
正說著,秦老揹著個布包從山道上下來,布包裡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你們看我帶什麼來了?”他把布包往地上一倒,滾出十幾個圓滾滾的東西,外殼毛茸茸的,像小刺蝟。
“這是……”柳如煙好奇地拿起一個。
“西域的桂花果!”秦老笑得眼睛眯成了縫,“比咱們這兒的青果甜,曬乾了能當零嘴,也能泡酒。我特意帶回來讓你們種種看,說不定能長出新的品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