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楓的主力於瀋陽城下取得決定性勝利,皇太極重傷北遁的訊息尚未完全傳開之際,一場醞釀已久的陰謀,終於在明朝的心臟——北京,爆發了。
紫禁城,乾清宮。
崇禎皇帝枯坐在龍椅上,麵前攤開著兩份幾乎同時送達的、內容卻截然相反的緊急軍報。
一份來自遼東,是林楓以“靖虜伯、征虜大將軍”名義發來的捷報,詳細陳述了“犁庭掃穴”戰役的巨大勝利,言明建虜主力已被擊潰,皇太極生死不明,盛京光複。字裡行間,雖然保持著臣子的格式,但那撲麵而來的赫赫武功,卻像無形的巨石,壓得崇禎喘不過氣。
另一份,則是首輔楊嗣昌與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德化聯名密奏。奏章中,將林楓描繪成一個“挾大功而驕,擁重兵自重,目無君上,其心叵測”的钜奸大惡。他們聲稱,林楓在遼東“屠戮過甚,恐激邊釁”,更指其“私蓄甲兵,廣佈邪說,所圖非小”,若任其攜滅虜之威回師,則“神器易主,恐在旦夕之間”!
“神器易主……”崇禎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蒼白的手指死死摳著龍椅的扶手。林楓的功勞越大,能力越強,在他心中引發的恐懼就越深。功高震主,更何況是一個掌握了“妖術”、行事完全超出他理解範圍的臣子?
楊嗣昌與王德化跪在下方,察言觀色,知道皇帝心中的天平已經傾斜。
“陛下!”楊嗣昌叩首,聲音悲憤,“林楓之患,遠甚建虜!建虜乃疥癬之疾,林楓實心腹大患!如今其主力遠在遼東,後方空虛,此乃天賜良機啊陛下!若待其消化遼東,攜大勝之威南顧,則萬事休矣!”
王德化也尖著嗓子道:“皇爺,楊閣老所言極是!京營、薊鎮、宣大兵馬已集結完畢,隻要陛下下定決心,便可直搗西山,擒拿林楓家小,斷其根基!屆時,他林楓便是無根之木,縱有十萬精兵在外,亦不足為慮!”
崇禎的臉色變幻不定,內心進行著激烈的掙紮。理智告訴他,林楓剛剛為國家立下不世之功,此時動手,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更會寒了天下將士之心。但內心深處那帝王對權柄的執著和極度的不安全感,最終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擬旨!林楓……恃功驕橫,目無君父,更兼擅啟邊釁,屠戮過甚……著即……削去一切官職、爵位,斥為……國賊!命楊嗣昌總督天下勤王兵馬,薊遼總督、宣大總督等,即刻率部,攻剿西山,擒拿林楓及其黨羽,不得有誤!”
這是一道近乎瘋狂的旨意。在將士於外浴血奮戰、取得空前大捷之時,朝廷卻要在背後捅刀子,自毀長城。
有了皇帝的首肯(或者說,是被恐懼和猜忌驅動的默許),楊嗣昌等人的行動異常迅速。就在聖旨擬定的同時,早已集結在昌平、順義一線的十萬京營和邊軍“精銳”,在楊嗣昌心腹將領的指揮下,兵分兩路,如同兩把鐵鉗,凶猛地撲向看似“空虛”的西山鎮和河口集!
他們的戰略意圖十分明確:趁林楓主力被拖在遼東,以絕對優勢的兵力,迅速端掉林楓的老巢,控製其家眷、工匠和核心產業,讓林楓的大軍成為無源之水,不戰自潰。
訊息傳到西山時,整個行政體係瞬間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敵人來得太快,太突然!
西山鎮,留守的官員和將領齊聚伯府,氣氛凝重。陳文淵臉色發白,但強自鎮定:“伯爺主力尚在遼東,歸途遙遠!敵軍十萬之眾,來勢洶洶,我們……我們能守住的兵力,滿打滿算,不超過一萬五千人,還包括大量預備役!”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一場實力懸殊的生死考驗。一旦西山有失,前方的一切勝利都將失去意義。
就在這人心惶惶之際,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諸位不必驚慌!”
眾人望去,隻見盧象升一身戎裝,大步走入廳內。他目光堅定,掃過在場眾人:“伯爺將後方托付於我等,正是信任我等能在他凱旋之前,守住這份基業!盧某不才,願率第二步兵旅,死守西山門戶!”
他轉身對陳文淵和周文望拱手:“陳總理,周行長,後勤糧秣、城內秩序,就拜托二位了!沈主事,內衛及反間之事,至關重要!”
盧象升的挺身而出,穩定了眾人的情緒。這位前明名將的投誠,在此刻顯示了其巨大的價值。
然而,更大的考驗還在後麵。
宣府總兵楊國柱,接到了朝廷要求他出兵夾擊西山的命令。他手握重兵,駐紮在西山側翼,他的態度,將直接影響戰局。
楊國柱的帥帳內,燈火通明。他看著那道措辭嚴厲的聖旨,又看著桌上林楓從遼東發來、通報大捷並請他協助穩定後方的親筆信,眉頭緊鎖,內心天人交戰。
一邊是名正言順的朝廷,是大義名分。
一邊是如日中天、對他有提攜之恩(西山協助宣府建立軍工分坊)、並且剛剛創造了軍事奇蹟的林楓。
幕僚低聲道:“軍門,朝廷十萬大軍,勢大啊……且名分在手。林楓雖強,但主力遠在遼東,遠水難救近火。我們若按兵不動,隻怕朝廷秋後算賬……”
楊國柱沉默良久,猛地將聖旨拍在桌上,沉聲道:“傳令下去!我軍……按兵不動!嚴守防區,冇有本督將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動!對外宣稱,我軍正嚴密監視蒙古動向,無力他顧!”
他最終選擇了中立。這既是對林楓實力的忌憚和一份香火情,也是一種亂世之中的觀望。他不想將賭注,押在那看似龐大卻已腐朽不堪的朝廷戰車上。
京華驚變,後院起火。林楓和他的西山勢力,迎來了自崛起以來最嚴峻的生死考驗。前方的輝煌勝利,與後方的岌岌可危,形成了無比尖銳的對比。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片即將燃起戰火的西山故地,以及那位正在遙遠遼東,即將做出反應的靖虜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