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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王夫人以為計逞，卻連連倒了大黴
榮國府後院佛堂，檀香裊裊。
王夫人跪在蒲團上，右手撥弄著一串十八子檀木佛珠，嘴唇翕動，唸的卻不是經文。
馬道婆消失了七天。
周瑞家的被帶走了七天。
京兆尹沒來過，大理寺沒傳過話，順天府連一張問詢的條子都沒有送到榮國府。
王夫人撥了一顆佛珠過去，指腹在木紋上摩了兩下。
七天，夠了。
她想得很明白。
首輔府要真有證據，早就發作了，何必拖到今天。
那幾個夜裡翻進來的黑衣人，十有**隻是嚇唬她。
馬道婆不過一個走江湖的野道姑，那些紙人銀針之類的把戲，拿到堂上也說不清楚。
況且厭勝之術這種事，原告比被告更怕見光。
林家堂堂首輔門第，難道願意讓全京城知道自家姑孃的生辰八字被人拿去紮了紙人？
傳出去，壞的是林黛玉的名聲。
佛堂的棉簾被人從外頭掀開了一角，冷風裹著廊下的灰塵灌進來。
周瑞家的弓著腰鑽了進來，臉上的青紫淤痕已經褪了大半，嘴角還有一道結了痂的裂口。
她在蒲團旁邊跪下來，聲音壓得極低。
“太太，外頭的風聲全過去了。”
“旺兒媳婦昨日去城西打聽了一圈，左鄰右舍沒人提印子錢的事，鋪麵也照常開著門。”
王夫人手裡的佛珠轉了兩圈。
“京兆尹那邊呢？”
“奴婢託人去問了，趙大人那兒風平浪靜。”
周瑞家的往前湊了半步。
“上個月城東染坊吳家的那筆賬還沒收上來，旺兒問怎麼辦。”
王夫人將佛珠繞在腕上，撐著膝蓋從蒲團上站起來。
“收，怎麼不收。”
她用帕子擦了擦指縫裡沁出來的汗。
“這些日子被那林丫頭攪得人仰馬翻，府裡的進項斷了一大截，寶玉的月例銀子都快不夠使了。”
“讓旺兒把城西幾家商鋪收賬的利息再提半成，先把窟窿堵上。”
周瑞家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吞了回去。
王夫人掃了她一眼。
“有話說。”
“太太，提了半成的話，那油坊張家和布莊孫家怕是真還不上了。”
“還不上就拿鋪子抵。”
王夫人扣好手腕上的佛珠，轉身往佛堂外麵走。
“當初借銀子的時候一個比一個哭得慘，真到了還賬的時候就裝死，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周瑞家的低頭應了一聲，從佛堂角門出去傳話了。
首輔府後院，日光從梧桐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青石地麵上灑了一片碎金。
賈敏坐在迴廊下的美人靠上，膝頭擱著一方繃子，手中穿著金線，正綉一張極繁複的牡丹團花。
林如海在她旁邊支了張小幾，幾上擺著一隻紅泥小爐，爐上茶壺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汽。
他先斟了頭一杯最燙的大紅袍遞到妻子手邊，自己才倒了第二杯。
黛玉坐在石桌旁，麵前擱了一碟鬆子。
她一手拈起鬆子殼往嘴裡送，牙齒哢嚓一聲咬開了殼，將剝出來的白瑩瑩的鬆子仁擱到林如海手邊的碟子裡。
林如海看了看碟子裡攢了小半碟的鬆子仁，忍不住伸手拈了一顆丟進嘴裡。
“戶部昨日下了新規。”
黛玉剝鬆子的手沒停。
“哪條新規？”
“嚴查京中五品以上官員名下的暗股鋪麵，但凡掛名代持或以家僕名義開設的商鋪，一律登記造冊，年底與俸祿清冊一併覈查。”
林如海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道摺子是我三天前遞的。”
賈敏手裡的絲線一頓，抬起頭來看了丈夫一眼。
“你倒是不聲不響。”
林如海笑了笑，將茶盞擱回小幾上。
“不聲不響纔好辦事。”
黛玉拍掉手上的碎屑，拈起一顆鬆子仁放進自己嘴裡嚼了嚼。
“這陣風吹得正是時候。”
她偏過頭，看向廊柱後麵的半夏。
“之前理出來的城西幾家商鋪的假賬，你拿著。”
半夏從廊柱後麵露出半個身子。
“姑娘要怎麼用？”
“通過天下商會在順天府的暗線，找個妥帖的由頭，不露痕跡地遞給剛上任的陳巡街禦史。”
黛玉將碟子裡最後一顆鬆子仁推到林如海手邊。
“陳禦史是今年春闈的二甲進士，寒門出身，剛領了差事正憋著勁要辦幾樁硬案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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