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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林府舉辦流水宴，隻請高官不請賈
首輔府門前的燈籠從前一天午後就開始掛了。
林安帶著十二個護衛，把正門到照壁之間的二十四盞六角宮燈逐一點亮，燈罩上描著青竹紋，燭火映得漢白玉台階通透如玉。
黛玉站在內宅花廳的廊下，手裡捏著一份席點陣圖，雪雁蹲在旁邊替她理裙擺。
“內院的茶點換了沒有？”
雪雁站起身來，拍了拍膝頭的土。
“換了，龍井酥用的是今年明前的茶粉，點心鋪子的師傅一早就進了後廚，試了三回味道才定下來的。”
“正廳的席麵呢？”
“八冷八熱十二道大菜，主桌用的是官窯青花纏枝蓮大盤，配銀箸銀勺，副桌用定窯白瓷。”
雪雁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條遞過來。
“這是今早最後核的賓客名單，一共四十七家，七十三位正客，陪客另算。”
黛玉接過來掃了一遍，指甲在倒數第三行停了一息。
“戶部左侍郎確認來了？”
“確認了，他家管事親自來遞的回帖，說侍郎大人帶夫人同來。”
黛玉將紙條摺好塞回袖中，朝正廳方向走。
半夏從月亮門後麵閃出來，跟在她身側，壓著嗓門。
“姑娘，穀雨剛送回來的信，榮國府那邊今天一早就炸了鍋。”
“怎麼說？”
“賈政天不亮就派了賴大去各處打聽，問了吏部的門子，又問了禮部的書辦，到處探口風今天首輔府的宴席請了哪些人。”
半夏的聲音又低了一分。
“賴大回去之後，賈政在書房裡關了半個時辰的門，出來就讓人把賈赦和賈璉叫到了榮禧堂。”
黛玉走到正廳門口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半夏一眼。
“讓林安在門房多備兩個人。”
半夏領會，轉身就走。
黛玉邁進正廳，賈敏正在主桌旁邊擺弄一隻三足銅香爐裡的沉水香。
她穿著一品誥命的石青色大袖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點翠鳳釵，整個人的氣度比在榮國府做女兒時挺拔了不止一寸。
“玉兒，東西都齊了？”
“齊了，娘看看這席位有沒有要調的。”
黛玉將席點陣圖遞過去。
賈敏展開看了一遍，手指在某個位置點了兩下。
“兵部張尚書和都察院柳禦史有舊怨，別安排在同一桌。”
“已經岔開了，一個在東三桌，一個在西五桌。”
賈敏點頭，將席點陣圖還給她。
“你爹呢？”
“在前院書房換衣裳，林安陪著呢。”
賈敏將沉水香撥了撥，縷縷青煙從銅爐裡升起來，溢滿了整間正廳。
申時剛過，馬車開始在首輔府門前排隊。
頭一輛是兵部尚書張伯年的四駕青蓋車，車前掛著官牌，兩名騎馬的隨從跟在後頭。
第二輛是翰林院掌院學士的烏篷車，車廂上連個多餘裝飾都沒有，樸素得跟他寫的文章一個路數。
第三輛、第四輛、第五輛，魚貫而至。
到了第十二輛的時候，寧榮街上圍觀的閑人已經擠了三層。
林安站在台階頂上，手裡捏著賓客名錄，每來一位，核對帖子，唱名，引路，動作行雲流水。
“兵部尚書張大人到。”
“戶部左侍郎錢大人攜夫人到。”
“都察院右僉都禦史柳大人到。”
一連串的官銜報出來，街麵上的百姓聽得咋舌。
攝政王府的馬車在未時三刻到的，比旁人都早了半個時辰。
車上下來的是王府長史司的正六品長史官，身後兩個小廝抬著一隻用黃綢蒙著的大物件。
長史官上了台階，遞上帖子，沖林安拱了拱手。
“我家王爺公務脫不開身，特命卑職代為道賀，薄禮一份，請首輔大人笑納。”
黃綢揭開，底下是一尊三尺高的赤金琉璃樽，通體赤金為底，琉璃嵌成雲紋，在夕陽下折射出刺目的華光。
圍觀的人群裡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響。
“這一尊怕不得值千兩？”
“千兩？你往上翻三番都打不住，這是宮裡禦造的東西，有錢都買不著。”
林安恭恭敬敬地將長史官請進正廳，安排在主桌右首的位子上。
酉時三刻，正廳裡已經坐滿了七成賓客。
絲竹聲從後堂飄過來，觥籌交錯的聲音和著笑談，從首輔府的高牆裡溢位來，順著寧榮街的風往東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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