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字——“愛妻,沈梨落。”
一個,她生前從未得到過的稱呼。
他遣散了王府大部分的下人,隻留下晚晴和幾個老仆。
他將她的房間,維持著她生前的模樣,每日親自打掃,不許任何人碰。
他開始學著,過她曾經的生活。
喝她喝過的苦藥,吃她吃過的清粥。
他常常一個人,在她的房間裡,坐上一整天。
撫摸她用過的梳子,看著她繡了一半的帕子,彷彿這樣,就能感受到她殘留的氣息。
他戒了酒。
卻染上了另一個習慣。
他開始咳嗽。
不是裝的,是真的咳。
日複一日,撕心裂肺。
太醫說,是心病,是鬱結於心,傷了肺腑。
藥石無醫。
他聽了,隻是淡淡一笑。
這樣,很好。
這樣,他就能體會到,她當年是怎樣的痛苦。
每年春天,梨花盛開的時候,他都會在樹下,擺上一壺清酒,一把琴。
他不會彈琴。
他隻是坐在那裡,從清晨,到日暮。
看著滿樹繁花,彷彿能看到她站在花下,對他微笑。
可他知道,那都是幻覺。
她不愛梨花。
她恨梨花。
於是,第二年,他命人,將滿園的梨樹,都砍了。
一棵不留。
他親手種下的梨園,又被他親手毀滅。
就像他親手毀掉了自己的愛人一樣。
晚晴曾問他:“王爺,您這又是何苦?”
他冇有回答。
隻是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土地,很久很久。
後來,他在那裡,種滿了桃花。
因為她最後那個笑容,像極了初綻的桃花。
可桃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那個他想與之共賞桃花的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一年又一年。
他從一個權傾朝野的攝政王,變成了一個形容枯槁的白髮老人。
他守著一座空蕩蕩的王府,守著一座孤墳,守著一份永無止境的悔恨,活了很久很久。
在一個梨花早已被遺忘的春日。
他坐在桃花樹下,咳出了一口血。
血,染紅了他雪白的衣襟。
他看著滿樹的桃花,笑了。
“梨落……”他輕聲呢喃。
“我來……陪你了……”“這一次,換我,等你。”
他緩緩閉上眼睛,身體,倒在了那片落英繽紛的桃林裡。
終其一生,他都在等待。
等待一場救贖。
可他不知道,他的救贖,早就被他親手,埋葬在了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天。
待梨花落儘。
便是,無儘的悔,和永恒的,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