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狄公案神都風雲 第3章

第3章 儀鳳元年------------------------------------------。，尖銳的啼叫刺穿耳膜，讓他瞬間從昏沉的睡夢中彈了起來。後腦勺的傷口還在疼，但比昨天輕了很多。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柴火燃燒的煙味和稀飯的香氣。，雙腿發軟，但勉強能走。走到門口推開門，眼前是一個不大的農家小院——泥土地麵，籬笆圍欄，角落裡堆著柴垛和農具，一隻蘆花大公雞正站在柴垛頂上，趾高氣揚地打鳴。院外是大片的農田，麥子已經收割，隻剩下齊膝的麥茬和幾垛金黃的麥秸。遠處有一條土路，路上偶爾有推著獨輪車的行人經過，遠遠傳來吆喝聲。“起來了？”張老伯從灶房裡探出頭，手裡端著一碗熱粥，“過來吃點東西，吃完我跟你說個事。”，坐到院子裡的石墩上。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裡麵加了紅薯，甜絲絲的。他已經不知道多久冇吃東西了，三兩口就喝了個底朝天，又厚著臉皮要了一碗。張老伯也不嫌棄，又給他盛了一碗，還從灶房拿了一塊雜糧餅子，掰成兩半，一半遞給他。“你這孩子，看著像個讀書人，怎麼餓成這樣？”張老伯蹲在他對麵，掏出菸袋鍋子，塞了一撮菸絲，用火鐮打著，吧嗒吧嗒抽起來。煙霧在晨光中嫋嫋升起，帶著一股辛辣的菸草味。“多謝老伯救命之恩。”林安放下碗，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等我找到營生，一定報答。”“報答不報答的，日後再說。”張老伯擺擺手，“我今兒去城裡賣菜，順便幫你打聽打聽有冇有地方要人。你會什麼？”。他會的東西很多——法醫學、刑偵技術、現代科學知識——但這些在大唐能當飯吃嗎？他總不能跟人說“我會驗屍”吧。他需要一個能說得過去的技能。“我會寫字，會算賬。”他說。“哦？”張老伯眼睛一亮，“上過學？”“上過……私塾。”林安含糊地說。“那成，城裡通遠客棧的趙掌櫃前些日子還唸叨，說缺個記賬的。你要是真會寫會算，我幫你問問。”張老伯磕了磕菸袋鍋，站起身，“不過我得先看看你的字。你寫幾個字給我，我好拿去給趙掌櫃看。”。他會用鋼筆、圓珠筆、鍵盤，但毛筆……他冇怎麼練過。好在這個身體的原主人似乎有肌肉記憶，他拿起張老伯遞過來的毛筆時，手指自動調整成了正確的握筆姿勢。他蘸了墨，在紙上寫了“平安”二字。字不算好看，但工工整整，橫平豎直，至少不是鬼畫符。，點點頭：“行，能看懂。比我家那小子強多了。”他把紙箋收進懷裡，“你在家等著，我進城一趟，傍晚回來。”

張老伯走後，林安回到屋裡，開始仔細檢查這個身體的情況。他脫掉上衣，站在那麵模糊的銅鏡前——鏡中的自己是一張陌生的臉，大約二十五六歲，麵容清瘦，顴骨略高，眉骨突出，眼窩微陷，看起來像是長期營養不良。皮膚偏白，不像乾過農活的人。身上有多處舊傷——左臂內側有一道細長的疤痕，像是被利器劃過；右小腿上有一片燙傷痕跡，已經癒合了很久。後腦勺的傷口已經被王婆婆用草藥敷過，用麻布包紮著，摸上去鼓鼓的。

這不是他的身體。他的身體上有健身留下的肌肉線條，有打球留下的舊傷，有紋身——左肩一隻狼頭。而這具身體瘦弱得像一根竹竿，冇有任何紋身，手指上冇有他常年戴戒指留下的痕跡。

他穿越了。真真切切地穿越了。

他又拿出那張紙箋，反覆端詳。“林安，活”——這三個字到底是誰寫的？如果是這個身體的原主人寫的，那他為什麼要寫“活”字？難道他知道自己會死？如果是彆人寫的，那這個“彆人”又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

還有，他穿越之前看到的那個瓶子，那個唐代不明液體樣本。導師說它來自洛陽龍門考古現場。那瓶液體是不是一種媒介，一種將他的意識從現代傳送到唐代的“鑰匙”？如果是，那麼是不是意味著，有人——或者說某種力量——在一千多年前就預見到了他的到來？

這些念頭讓他頭皮發麻。

傍晚，張老伯回來了，臉上的表情看上去不錯。

“成了。”他把一包鹵肉放在桌上，“趙掌櫃說讓你明天去試試，試用十天，一天二十文，管吃住。要是乾得好，一個月五百文。”

五百文。林安不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但看張老伯的表情，應該不算低。

“多謝老伯。”林安又要鞠躬，被張老伯一把拉住。

“彆老鞠躬，我受不起。”張老伯笑了笑，“不過我得提醒你，趙掌櫃這個人精得很，你在他手下乾活，多長個心眼。另外，城裡不比鄉下，規矩多。你晚上彆亂跑，宵禁之後在外麵走動是要被抓的。”

宵禁。林安在心裡默默記下。大唐是有宵禁製度的，一更三點敲響暮鼓，禁止出行；五更三點敲響晨鐘，恢複通行。他以前在書上看過，但真正要麵對這些規矩，還是覺得新奇又緊張。

晚上，他躺在硬板床上，透過破了一個洞的窗紙看著外麵的一輪彎月。

儀鳳元年，公元676年。他穿越到了一千三百四十八年前。

這個時代的中國，正處在武則天即將崛起的前夜。唐高宗李治身體每況愈下，皇後武則天開始插手朝政，一場改變中國曆史的權力交接正在醞釀。

而他，一個來自現代的法醫學博士生，要在這個時代活下去。

更要命的是，他要在這個時代遇到狄仁傑。

這個名字讓他既興奮又恐懼。他知道狄仁傑在曆史上的真實形象是政治家而非偵探，但高羅佩的小說把他塑造成了“東方福爾摩斯”。如果曆史的狄仁傑和小說裡不一樣怎麼辦？如果他不相信穿越者怎麼辦？如果他認為林安是個妖人，直接砍了他的頭怎麼辦？

無數個“怎麼辦”在他腦子裡打轉，直到深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