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引月一行人沒花多少時間便找到了江清寒,可是他緊閉著雙眼,看上去忍受著難以言說的痛苦與焦灼。
幾人在他身邊怎麼叫也叫不醒他。
唐引月道:“他很可能是被拖入到幻境中了。”
她仍然蒼白了一張臉,不過已經逐漸適應了。
中了幻術不能直接強行將人弄醒,長亭隻能焦急的圍著江清寒打轉:“師兄這是怎麼了?怎麼叫他都沒反應?”
唐引月看向停在一邊的藍色蝴蝶,地上驟然生出藤蔓,將蝴蝶纏繞。
但藤蔓還沒靠近蝴蝶,卻像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阻撓她,最後這隻蝴蝶翩翩起舞落到江清寒頭上,囂張地展翅。
隨著蝴蝶的到來,江清寒的表情更顯痛苦。
一看就明白了,這隻蝴蝶就是罪魁禍首,鑒於它停的位置比較巧妙,幾人靈力也用得束手束腳,最後落了個奈何不得。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這樣直接殺了這隻蝴蝶,相當於將人強行拉出幻境,會造成不可逆的影響,人分不清現實和幻境,還是保險起見為好。
長亭:“該怎麼辦?”
唐引月想了想,她將手遞到戚影麵前:“三師姐,在我手上劃一刀吧。”
長亭奇道:“小師妹,你要做什麼?”
將人拉出幻境的辦法就是讓對方意識到他處在幻境中,由他自己打破。
既如此需要局中人意識到不合理。
怎樣才能提醒局中人呢?唐引月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傷害轉移,她受的傷會轉移到江清寒身上。
簡單解釋之後,戚影沒有猶豫在唐引月手上落下一道口子,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很快有血液順著江清寒的長指滴落。
長亭嘖嘖稱奇:“難怪大師兄對此守口如瓶,這關係看著的確不簡單,我也想要給替我受傷的人啊!”
唐引月:“小師姐,你可不能當著師兄的麵這樣說。”
長亭:“我哪會,師兄那麼正經!”
在他們沒注意到的時候,江清寒手指輕輕抽動了下。
唐引月想了想:“用冰試試,三師姐拜託了。”
——
江清寒抱著淩雲劍,心中是一片空蕩蕩,竟是什麼也感覺不到。
他好像聽到遙遠的地方有人叫師兄,那些聲音很陌生,含著無比的迫切。
也不知道誰家的師弟師妹。
他心裏掠過這個念頭,很快被他拋在了腦後。
天上的雷劫依然在遊走,不時地落在他身上,抽出劍骨的後背鮮血淋漓。
掌心忽然一疼,他抬起手,原來是淩雲劍刺破了他的手,血液正順著劍身滴落。
他抬頭看向不遠處,師父正全力以赴封閉昆崙山門,大長老也要帶著其它師弟師妹們回來了。
他以後就會是崑崙的大師兄,在這關閉山門的崑崙。
可失去劍骨的他還能晉階到金丹嗎?還能握得起劍嗎?
他能做到和師兄一樣好嗎?又能帶領崑崙重新振作起來嗎?
無數個疑惑從他心頭掠過,直叫他遍體生寒,莫名覺得心慌。
薛連宸帶著幾個師弟師妹飛了過來,他們嘰嘰喳喳地叫了起來:“江師兄。”
略帶稚嫩的嗓音和天邊遙遠的一聲聲“師兄”重疊起來,江清寒如墜霧裏,眼前一陣天昏地轉,他驟然睜眼。
江清寒醒來的時候就看到幾人熱切地看著他,他目光還帶著渙散,好像才從一場大夢中醒來。
唐引月若無其事地擦過他麵頰旁的淚:“師兄,你還好嗎?”
江清寒不自在地避開她的手,問道:“你們怎麼進來了?”
長亭:“師兄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我們,你在幻境裏恐怕就出不來了!”
“我們已經把罪魁禍首抓住了!”
她獻寶一般交出曉夢,還沒來得及說話,就隻見一道寒光閃過,這隻妖獸便碎成了兩半。
“欸……”
江清寒訓她:“這是能拿在手裏玩的嗎?”
長亭頓時臊眉耷眼:“知道了。”
見她一幅委屈樣,江清寒頓了頓輕笑道:“多謝你們了。”
“嗨,其實是多虧了小師妹。”
幾人七嘴八舌將事情講了,他大概明白了。
這個幻境其實並沒有那麼容易破,因為當年他倒在了晉階的雷劫之下,不出意外的話,他可能會沉溺於幻境中的痛苦,直到最後悄無聲息地死去。
但是唐引月為她承擔了最關鍵的負麵情緒,缺失了負麵情緒的共情才能更快速度地掙脫幻境。
如果沒有他們恐怕這次真的懸了。
江清寒猶豫了一下,片刻後還是抬手揉了揉唐引月的腦袋:“小師妹,多謝了。”
唐引月像是忘了江清寒之前的躲避,揚起一張笑臉:“這是我應該做的。”
江清寒不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奇怪,明明是再可愛不過的小師妹啊。
戚影有些急切地問道:“師兄,你有二師兄的訊息嗎?”
江清寒搖頭,他還沒來得及找到人就著了道。
戚影失望地垂下眼。
江清寒正打算安慰她,讓她不要著急,卻聽到聽到轟然一聲響,不遠處的山頭猛然炸開。
幾人嚇了一大跳,向那個方向看過去,卻見鬱鬱蔥蔥的山頭陡然消失了一塊。
然後在眾人驚訝的視線中,陡然升騰起了黑色的煙霧,但又不像煙霧般飄渺,反而像是流淌的液體,充斥在空氣中,隔著老遠幾乎都能察覺到裏麵含著的濃稠的邪惡。
這分明是魔氣!而且根本不是一個普通魔族能擁有的魔氣!
在這濃稠的魔氣之中隱隱約約出現兩道身影。
江清寒腦子裏閃過的是仙門長老討論的魔族最近蠢蠢欲動,說不定是因為元魔已經現世。
那麼中間的兩道身影,元魔說不定就在其中。
不遠處肆虐的魔氣讓他想到了環境中糟糕的回憶,慘死的師兄師姐,走投無路的大師兄,還有走火入魔的師父,江清寒瞬間腦子就懵了。
他以一種奇快無比的速度向著魔氣的方向沖了過去,眾人隻來得及看到師兄的殘影,風中隻留下一句:“在這裏等我!”
元魔段倚危在世時,他尚且無能為力,才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師兄身陷囹圄!
這一次,他一定要親手將元魔斬殺!
他如同銳利的刀鋒刺穿層層疊疊的魔氣,終於看到兩人的身影,其中一個渾身冒著大量的魔氣,周圍的魔氣正是從他身上溢位的。
刀身幻為凜冽的流光直直刺了過去。
隻是當看清刀尖所向之人熟悉的麵孔時,來勢洶洶的不休刀勢在要觸到來人之時狠狠地拐了個彎,來不及收斂的刀勢落在了一旁的人身上。
白靈遭此無妄之災,手臂劃破了一道口子,鮮血從傷口處流淌下來,見勢不妙她連忙跳躍著離開了江清寒附近。
江清寒根本顧不上她,他猛然伸手抓住姬懸領口,怒不可遏地問他:“你在做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姬懸身上為什麼會有魔氣!他是怎麼和魔族扯上關係的!
江清寒從未用過如此兇狠的目光對著他,姬懸僅僅看了一眼便避開他的目光,低低叫了他一聲:“師兄。”
他其實沒想過要直麵江清寒的。
白靈同他說,融合元魔身很可能會爆發大量魔氣,如果是在其它地方在秘境中可以完成元魔身的融合肯定會驚動到仙門大能,但若是在受到限製的秘境中說不定不會被發現,他就能平安躲過,還能不暴露身份,融入人群中。
所以他們選的地方是人跡罕至的禁地,隻有在這裏,纔不會有人過來。
可是姬懸沒想到江清寒來了!他看到更遠處的其他人,也看到了戚影。
他心裏後知後覺湧上一絲心慌,他沒想現在站在大家的對麵。
江清寒握著不休刀的手都在顫抖,他剋製著怒火從牙縫中擠出話來問他:“你是清醒的?”
說不定,說不定姬懸也是同夏師兄,婉婉師姐一樣是被控製了也說不定。
姬懸沉默片刻點頭。
江清寒腦子在發懵,他原本想的是,那個女人會不會也是同段倚危一樣有什麼特殊的手段蠱惑了姬懸,卻沒想到這是姬懸自己的選擇。
他問道:“為什麼!”
姬懸再次避開他的目光:“師兄,你別問了。”
江清寒眼中的風暴幾乎要將他吞沒,他簡直恨不得直接將這個師弟就地斬殺,故作的平靜就此坍塌:“你竟然和魔族沆瀣一氣,他們當年因為魔族死在了戰場,而你竟然!你怎麼敢!”
姬懸嘴唇微動,最後隻吐出兩個字:“抱歉。”
那些痛苦到極點的回憶,江清寒甚至都沒和師弟師妹們說。
師弟師妹們快快樂樂地長大就好了,一切有他這個師兄擋在麵前。
隻是他萬萬沒想到他的師弟,居然和魔族勾結!
若是師兄他們在天有靈,看到這一幕會怎麼想!
會怎麼想!
江清寒目眥盡裂,他們拚死護住的崑崙之名,就這樣輕易地被踐踏在腳底!
他要帶著這個不成器的師弟前去師兄師姐他們墓前謝罪!
江清寒將人狠狠摜在地上,狠狠地閉上眼,再次睜眼時眼神已經清明不少:“同我回崑崙,向所有人謝罪!”
“我會想辦法清除你身上的魔氣,你要做好失去所有靈力的準備。”
姬懸聽到這話猛然抬起頭:“不。”
他完全不知江清寒心中的波濤洶湧,隻直到若是他沒了這份力量,什麼時候才能報仇雪恨?
不休刀刀背狠狠打在他後背,怒道:“你還敢說不!”
姬懸現下靈力盡失,吐出一口血:“師兄,我需要這份力量。”
江清寒不欲同他再說,揚起刀正要落下,卻聽到身後幾聲師兄。
唐引月領著幾人過來,她察覺到江清寒的暴戾,猶豫一番還是帶著大家過來了,沒成想就看到這一幕。
戚影看到姬懸時陡然瞪大了眼睛,因為他身上有著大量魔氣。
沒有人說話,可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眾人腰間的碧色玉牌陡然發出紅光,所有人的玉牌上閃過新的規則:一個時辰擊殺崑崙姬懸。
江清寒臉色微變,他想到了一些可能性。
能聽到這條新規則,代表著外麵的人已經得知姬懸與魔族有染。
修真界對魔族什麼態度,在場沒人比江清寒更明白。
也正是因為如此,姬懸更不能落入他們手中!
姬懸落到他們手中,除了一死沒有其它活路。
一個時辰內,姬懸會被秘境中所有人追殺。
對眾仙門來說,若是能在密境中擊殺了姬懸,的確是最省事的方法。
江清寒啟動傳送陣,將幾人傳送出禁地,然後摘下姬懸的玉牌捏碎。
果然,姬懸並沒有被傳送出去。
看來要等一個時辰之後,到時候恐怕會強製關閉秘境,左右人都會被傳送出去。
江清寒狠狠地瞪著姬懸,幾乎要用目光將他身體刺穿:“我回頭再好好問你。”
現在更重要的是,跑!
然而幾人還沒來得及跑出太遠,就有東西擋在前方。
是一個嚇死人不償命的娃娃。
一個看起來很是病弱,眼下兩團濃重的黑眼圈的人出現在身前,正是幻傀宗首席弟子龐重。
他道:“正巧在這附近,就趕了過來。”
他的目光輕巧地掠過姬懸,嘴角勾出一抹難以言說的笑容:“沒想到崑崙竟有弟子入魔,難怪難怪。”
江清寒擋住姬懸的身影:“你要擋我們?”
還沒等人回話,江清寒便揮刀過去。
一個小小的身影擋在了龐重前麵,是他的傀儡。
他語氣懷著惡意:“現任崑崙大弟子江清寒我認得你,我想問問你,你的師弟入魔了,你要包庇他嗎?”
江清寒不語,兩人的動靜隻會吸引越來越多的人過來,他必須速戰速決。
他們要堅持一個時辰才行。
就在江清寒在前麵與龐重纏鬥的時候,唐引月化騰為刃直抵姬懸喉嚨,她聲音沁著寒霜,隻有兩字:“解釋。”
姬懸沉默著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到唐引月身後的戚影身上。
如果是她,她會理解的。
像是收到他的訊號,戚影正要上前開口,卻被裴烈和長亭擋下:“我知道三師姐你同二師兄關係好,但現在我們不明不白地被他拖入險境,師兄在前方為我們爭取時間,我們需要知道為什麼。”
長亭艱難開口:“他為什麼會選擇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