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寒地速度前所未有的快,飛一般地向著光柱消失地方向跑去。
他不停地告訴自己,沒關係我隻是過去看看,絕對不會給他們添麻煩的。
隻是他萬萬沒想到看到地是鬱崢嶸將淩雲劍插進了橫婉婉的胸口。
屍橫遍野,大片紅色的血液從胸口蔓延開,他張皇失措地大喊道:“師姐!師兄!”
裏麵的人當然不可能回應他,但是橫九天聽到他的聲音緩緩轉過頭,他目光冷冽地看著這個小弟子,江清寒怯怯地叫了他一聲師父,突然有些害怕。
好在橫九天隻是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幾個大能身上,在他們同情亦或是複雜的目光中冷聲開口:“接下來是我崑崙之事,請諸位離開。”
若崑崙弟子淪為魔族,是崑崙之恥!
事到如今雖無事於補,但如果崑崙弟子真的淪為魔族,他也絕不允許這樣的場麵被其他人看到!
劍閣前輩道:“橫掌門,這是你崑崙一家仙門的事嗎?如果段倚危所說為真,剩下的崑崙弟子全部入魔,這是整個修真界的災難了!”
他們已經見識到這群年輕人強大的凝聚力和決心,如果在這樣的年輕人入了魔,不僅僅是崑崙損失了精銳弟子,魔族更是如虎添翼。
對於整個修真界都是災難!
天蕭也在一旁勸:“九天,這的確不是崑崙一家之事。”
薛連宸砸碎一根玉笛,怒道:“那為何隻有我崑崙一家在此!其他仙門都死了嗎!”
他脾氣本就陰晴不定,能忍這麼久都是罕見。
天音門掌門許如清皺起眉頭:“你冷靜一點,誰也不想看到這種事。”
“誰也不想看到這種事,我看是巴不得吧!之前就開小會在討論要崑崙在前線,現在不是正合你們的意嗎?”
從其他仙門遭到魔族攻擊,而崑崙毫髮無傷時,他就聽到了這樣了聲音,崑崙落到這個地步難道不是他們想看到的嗎?
劍閣的人嗤笑道:“你沖我們嚷有什麼用,我們好歹還來了,有本事你衝著幻傀宗和馭獸宗吼。”
薛連宸狠狠地皺著眉頭,恨不得將對方拖過來扔進結界裏。
橫九天:“既然如此,崑崙不勞各位費心,請諸位離開。”
天蕭:“九天,你太不冷靜了!”
劍閣的人上前推開天蕭,語氣嚴肅:“趕我們走是怕我們看到你崑崙的人入魔吧?堂堂崑崙,八大仙門之一,如此多的弟子居然入魔,你崑崙以後還有臉談剿滅魔族嗎?”
橫九天一字一句,堅定道:“崑崙不會有入魔的弟子。”
“你看看裏麵,再過不到一個時辰,你的弟子都會被轉成魔族,到時候你還能這麼說嗎?”
“如果他們入魔失去神智危害蒼生,我會親自動手斬殺。”
“他們可是你崑崙精心培育的弟子啊,你捨得?”
“為禍人間者,該殺!”他蒼老的眼神中射出精光:“但隻要他們一天沒有完全入魔,崑崙便不會放棄他們。”
他絕不允許崑崙弟子做出危害蒼生之事,若有,他第一個將他們伏誅。
崑崙的名譽不能斷送。
江清寒瞪大了眼睛:“你們在說什麼啊?他們怎麼會入魔呢?”
他往常較為乖順,長輩說話的時候通常不會插嘴,但掐頭去尾地聽了這麼一段早就糊塗了,這些前輩在說什麼,他的師兄師姐們怎麼會變成魔族?
但是沒有人回答他。
藥王穀掌門隻是看著他,這應該是崑崙逃過一劫的弟子吧,可惜了。
橫九天舉著劍:“接下來我要全力打破這片結界,希望諸位離開,以免誤傷。”
天蕭道:“你冷靜點,這結界不是蠻力能打破的。”
“我知道,可我總要試一試才能放心。”他眼中逐漸染上一層紅色。
“冷靜點,你要走火入魔了!”
在親眼看到自己精心培養的弟子殺了自己疼愛的女兒,橫九天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隻是他語氣平穩,一時間眾人沒有發現他竟要走火入魔了。
橫九天狠狠地閉眼。
再次睜眼時,目光已經變得黝黑:“放心,我的弟子都還在掙紮,為了他們我也絕不能入魔!”
許如清糾結了緩緩開口:“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
他從靈袋中拿出一盞小塔,上麵似乎縈繞著一層神秘古樸的力量,他目光凝重:“我需要你們為我護法。”
使用這件靈器會耗去他大量靈力,說不定還會身受重傷境界下跌,這是他一開始不想拿出來的原因,可是在看到崑崙弟子的慘狀後,他於心不忍,還是決定試一試。
薛連宸毫不猶豫席地而坐:“掌門師兄,我來。”
他眼神示意,崑崙需要一個做主的人在這,橫九天是最好的人選。
沒有人離開,藥王穀掌門道:“橫掌門,我們留下來也許也能盡一份力。”
橫九天不再管,他將目光投向結界中。
外麵的目光與聲音自然傳不到裏麵,鬱崢嶸無法得知他的掌門師父為了他們在做什麼。
他輕輕放下橫婉婉還溫熱的屍身。
段倚危躺在地上,他受傷也不輕,即使有著三十名崑崙弟子的仇恨,他也沒有那麼快恢復。
他語氣嘲諷道:“真是感人啊,師妹為了師兄死了,哦,她應該是你未婚妻吧?”
鬱崢嶸怒視他,他走到段倚危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段倚危不懷好意地笑:“死了就換一個唄,以你的天賦要什麼人沒有?”
鬱崢嶸忽然抽出了他胸口的淩雲劍,然後再次狠狠刺下,他並不買滿足於此,攪動著他體內地臟器,發狠一般想要將他體內地臟器攪碎,想讓他死。
更要他生不如死!
抽出,再刺下!
他眼角通紅地怒視他,恨不得將他淩遲!受她之痛!
寶劍黯如水,微紅濕餘血。
段倚危的血濺到他臉上,讓他溫潤的麵龐也染上一絲猙獰。
眾人從沒有見過師兄這般樣子,可是誰也沒有開口讓師兄冷靜。
段倚危嘴角不斷溢位血沫,身上臟器幾乎都被攪碎,他卻笑了起來,比這更痛的都受過,他還怕什麼痛?
還有比抽出仙骨更痛的嗎?
沒有人知道,元魔段倚危曾經是幻傀宗天賦驚人的弟子,隻是他從一開始運氣就不好,被袁天雄給盯上。
眾所周知,仙骨象徵著絕頂的天賦,但對於尚未成長起來的弟子來說,不啻於身懷巨寶的孩童,尤其這個孩童還無依無靠。
段倚危喃喃道:“我本來也是有一根仙骨的。”
鬱崢嶸根本沒聽,攪動著手中的長劍,隻想將對方殺之而後快。
但其他人卻聽得很清楚,元魔段倚危竟然有一根仙骨,這可比大師兄有仙骨還要讓人驚駭。
可是當袁天雄知道的那一刻起,他便踏入萬劫不復之地。
袁天雄想取出他的仙骨,還捨不得他的天賦打算將他煉製成沒有感情的成長傀儡。
段倚危憤怒地掙紮,直到仙骨被徹底取出來的那一刻,鋪天蓋地的魔氣侵蝕了他的心神,元魔身就此覺醒。
他這才知道,為什麼偏偏在他被拔了仙骨才覺醒元魔身,因為魔與仙本就是不相容的!
自此,他再也回不了頭。
他隱隱察覺,他這一生都在被操控,被利用,被當作棄子。
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在推著他往前走,看似很多決定是他自己的選擇,卻身不由己。
就像這次被一種模糊的感情牽引登上崑崙,可他偏偏要將崑崙叫個天翻地覆,若真的有人妄想操縱他,他也要狠狠地殺它個措手不及!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膽敢戲耍他的,他一定會狠狠報復回去!
什麼袁天雄,什麼元魔身,仙骨,就算死了也在所不惜,他什麼也不在乎,沒有人對他好,他也不需要。
或許有隻鳥還不錯,不過那又怎樣呢?
身體的力量在快速流失,看來就算是元魔身也快到極限了。
“同樣是有仙骨之人,憑什麼我要被人抽出仙骨當作棄子,而你卻可以在崑崙做你好好的大師兄,享受眾人的景仰!”
“我也要你嘗嘗這份痛苦!”元魔身實在強悍,饒是受瞭如此重的傷仍然吊住了段倚危一條命,他緩緩道:“親手殺了同門的感覺怎麼樣?”
“這才哪到哪呢?”他目光落到身後那群崑崙弟子身上,眼含惡意:“後麵不還有那麼多人嗎?”
鬱崢嶸毫無波動,他體內的靈力已經耗盡,隻能呼叫最原始的力量,一下又一下將長劍刺穿他的身體。
“你以為殺了我他們就能活了?不可能的,逆轉陣法一旦開啟除非將陣中所有人轉為魔族,否則不會停止。”
他不懷好意地笑著,額間的元魔印記鮮艷得像是在淌血:“當然,你是例外,你不會入魔,可是你的師弟師妹們怎麼辦呢?不到一個時辰之後他們就會徹底轉化為魔族,失去理智隻知殺戮的魔族。”
“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他將給這些新生的魔族第一條也是唯一的命令,就是殺戮。
崑崙,自千萬年前的八大仙門之一,若是弟子都成了魔族一定很有趣。
無盡的惡意在蔓延,段倚危控製不住地大笑起來:“鬱崢嶸,鬱大師兄,接下來你該怎麼辦呢?”
他沒有點破那個方法,但在場的人沒有一個蠢笨之人,皆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如果不想他們變為魔族,隻能在這之前將其斬殺。
而且隻能由鬱崢嶸動手。
淩雲劍在輕顫,好像是在絕望地悲鳴。
絕望,這可真是太好了,他這一生都處在絕望中,為什麼這些天之驕子就不能嘗一嘗這種滋味呢?
段倚危更是寬慰:“鬱崢嶸你說你為什麼要有一根仙骨呢?你老老實實做一個平庸的弟子不就行了?”
“好玩,真是太好玩了!”
他就這樣嚥了氣,睜著大大的眼睛,臉上是一片瘋狂之色,似乎已經看到了結局。
作者有話說:
寶劍黯如水,微紅濕餘血。——溫庭筠《俠客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