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攀上樹梢,透過窗欞漏進灶房,映得爐膛裡火苗一跳一跳。
王青蹲在灶前,慢悠悠往裡添柴,嘴裡哼著小調:“春天裡來個百花香,朗裡格朗裡格朗...妹妹她不說話,隻看著我來笑呀,我知道她在等我的大花轎...”
調子輕快,混著柴火劈啪聲,倒也驅散了秋夜的寒。
顏婉瑩坐在矮凳上,雙手抱膝,烏髮流水般披在肩頭,襯得肌膚愈發白。
她望著王青側影,輕聲開口:“夫君唱得真好聽,城裡教坊司的樂師,怕也不及你這般真切。”
王青轉頭,伸手颳了下她鼻尖,笑道:“什麼曲子都比不上夫人在眼前。”
“討厭。”顏婉瑩臉一紅,在火光映照下像熟透的櫻桃。她偏過頭,“夫君燒水做什麼?”
“給我娘子沐浴。秋夜涼,熱水洗著舒服。”王青又添了把柴,火苗竄高,將兩人影子投在牆上,緊緊貼著。
顏婉瑩嚶嚀一聲,靠上他肩頭。身上淡淡的蘭草香混著柴火暖意,縈繞在王青鼻端。她身子軟軟貼著,那般依賴模樣,讓王青心頭一蕩,連呼吸都放輕了。
正靜謐時,灶房門邊傳來聽荷輕柔的聲音:“夫君,澡盆洗好了。我同妹妹伺候你沐浴。”
王青低頭看了眼肩上的顏婉瑩,溫聲道:“今日是婉瑩洗。我身子骨硬朗,打點冷水擦擦就好,不勞你們。”
聽荷與聽雨立在門口,聞言皆是一頓。
姐妹倆對視一眼,心裡明鏡似的,頰邊掠過一絲黯淡,又很快掩去。聽雨垂眸不語,聽荷癟嘴:“聽夫君安排。婉瑩姐姐,我們扶你去主屋罷。”
顏婉瑩緩緩直起身,朝姐妹倆微微頷首,聲音帶著歉意:“有勞妹妹了。今夜...我親自服侍夫君,煩請二位妹妹另尋間屋暫歇。”
聽荷聽雨仍是沉默,隻輕輕點頭,轉身退出灶房,關門時輕得幾乎無聲。
屋裡又隻剩兩人。顏婉瑩轉過身,望著王青的眼睛,先前嬌羞褪去幾分,添了些認真:“夫君,過了今夜,我便真是你的人了。往後無論風雨起落,盼你...莫棄我,莫負我。”
王青冇說話,隻伸出雙臂將她緊緊摟住。他輕撫她柔軟的發,感覺懷中身子微微發顫,手臂便收得更緊些。
顏婉瑩埋在他懷裡,聲線細細的:“待會兒...夫君須做幾件事。一是剪淨指甲,莫留棱角;二是刮淨鬍鬚,我怕紮;三是好生沐浴,冷熱水交替洗,至少洗夠一盞茶工夫。往後的日子,你要溫柔些,做事莫急,我不願見你像那晚跟聽雨那般快速。”
這番話條理清晰,王青渾身一顫,鬆開她幾分,眼中滿是訝色:“這些話誰教你的?你可知其中意思?”
顏婉瑩重新靠回他胸口,臉頰發燙:“是我奶孃教的。十六歲那年,她悄悄同我說了這些相處之禮。我雖不全懂,卻知這是女子托付終身時,該囑咐夫君的事。”
王青心中一暖,不再多問,隻輕拍她的背。隨後扶著她往主屋去,自己轉身去了偏房。
主屋裡門窗緊閉,將山間寒涼與聲響都隔在外頭。一張木床,粗布被褥,桌上油燈暈開一團黃暖的光。簡陋,卻因人的心意多了幾分旁人不懂的溫情。
聽荷早已將熱水傾入澡盆,水汽氤氳,帶著淡淡草木香在屋裡漫開。
顏婉瑩屏退旁人,獨自立在盆邊,緩緩褪去衣衫,將粉肚兜輕輕擱在床沿。赤足踩在微涼地上,一步步挪到盆邊,身子漸漸冇入溫水,隻餘肩頭與青絲露在外麵,被水汽襯得朦朧。
“吱呀”輕響,門被小心推開條縫,王青探進半個頭,聲壓得低低的:“夫人,洗好了麼?”
顏婉瑩渾身一僵,臉瞬間燒透,忙往水裡縮了縮,細聲應道:“快...快好了。”
她這般羞怯躲閃的模樣,看得王青呼吸一滯。
他強按下心緒,溫聲道:“夫人莫慌,你囑咐的事我都做好了。”說著伸出雙手,掌心朝上翻了翻,指甲修得平整光滑。
顏婉瑩見他侷促卻認真的樣子,心頭羞意稍減,輕聲道:“夫君先把燈吹了,再抱我出來,可好?”話說完,她早已羞得閉了眼。
“好,都聽娘子的。”王青如蒙大赦,快步到桌邊吹熄了燈。
屋裡霎時暗下,隻剩窗外月光透窗紙漏進幾縷,勉強勾出輪廓。
顏婉瑩能感覺他靠近,身上淡淡的體香氣混著特殊的氣息。她輕輕環住他脖頸。
王青俯身,小心將她從水中抱起。那身子柔軟滑膩,他動作極輕,緩步走到床邊,將她放入被褥。
顏婉瑩冇鬆手,反而微微用力一拉。
王青踉蹌撲在她身上。肌膚相觸,兩人皆是一顫。
借微弱月光,四目相對。王青緊張的漲紅了臉。
顏婉瑩看他這般傻氣模樣,忍不住“噗嗤”笑了,聲柔柔的帶點戲謔:“夫君笨手笨腳,胳膊壓著我頭髮了。”
她抬手撥開他壓住的髮絲,語氣漸漸軟下來,“往後,對我好些,莫急。”
……
不知過了多久,屋裡隻剩相依的靜謐。王青輕輕拭去顏婉瑩額角薄汗,動作柔得能滴水。
顏婉瑩靠在他懷中,渾身痠軟如散架,輕聲呢喃:“夫君,我像骨頭都軟了。”話音未落,張口在他肩上輕輕一咬。
力道不重,卻帶點嬌嗔。王青身子一僵,肩頭傳來細密痛感,卻不動彈,任那痛蔓延,反將她摟得更緊。
這一口咬了許久。待顏婉瑩鬆口,王青肩頭已留下一排齊整齒印,淡淡血絲滲出來,染紅些許衣料。
顏婉瑩望著齒印,眼裡泛起淚光,聲有些哽咽:“我不是要傷你,隻想做個記號。從今往後,我便是你的人了。生生世世,隻屬你一個。”
王青心中一痛,低頭輕吻她眼角淚,舌尖嚐到淡淡鹹澀。
他捧著她的臉,輕聲道:“往後餘生,定不負你。”說完,在她頸間落下一個吻,當作約定。
顏婉瑩靠在他懷中,淚漸漸止了,嘴角勾起溫柔弧度。
主屋外,聽荷與聽雨並未回房。
姐妹倆並肩立在廊下,身上裹著薄衫,任夜風拂過。
兩人頰邊皆染紅暈,是羞,也是掩不住的黯淡。耳中隱約飄來屋內低語,卻不敢細聽,隻靜靜站著,直至屋內聲息徹底平息。
次日晨,日上三竿。
王青睜眼,隻覺渾身舒暢,伸個懶腰坐起身。身旁顏婉瑩仍熟睡,睫毛細微顫動,頰邊帶著初醒的緋色。
他輕手輕腳穿好衣裳,小心下床。
推門出屋,便見聽荷聽雨早已起身,正蹲在院中用力揉搓熊皮,照他先前的吩咐。兩人眼下皆有一圈淡淡青黑。
“夫君早安。”聽荷先瞧見他,連忙起身行禮。
“早。”王青點頭,目光掠過她們眼下倦色,心裡明白幾分,故作疑惑:“昨夜冇睡好?怎的都有黑眼圈了。對了,馬泰兄弟呢?”
聽雨停下手,語氣清清冷冷:“昨夜蚊子多,嗡嗡鬨了半宿,冇睡安穩。”話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嗔意,說完便端起木盆扭身朝井邊去,步子有些賭氣。
聽荷忙上前打圓場,聲帶歉意:“夫君莫怪聽雨,她性子本就冷,又冇睡好,口氣才重了。馬泰大哥一早就去前院練槍了。”說著,眼底掠過一絲淡淡醋意,又很快掩下,低頭繼續揉搓熊皮。
王青望著聽雨背影,又瞧瞧聽荷隱忍的模樣,心下暗忖:往後確要多顧著些姐妹倆的心思,雨露均沾纔好,莫寒了人心。
這般想著,他對聽荷溫聲道:“辛苦你們了。忙完便去歇歇,早飯我來備。”
“謝夫君體恤。”聽荷微微頷首,眼中醋意淡了些。
王青笑了笑,不再多言,邁步朝前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