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時候開始長大 第4章

第4章 無人懂的心事------------------------------------------，卻隔不斷心裡的酸澀。，抱著膝蓋，把臉深深埋進去，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一丁點聲響，又會引來姑父的不滿。客廳裡，姑父的抱怨聲漸漸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姑姑輕聲的勸解，還有碗筷碰撞的細碎聲響，是他們在吃晚飯了。冇人叫我吃晚飯。，我這樣丟人的笨蛋，不配坐在餐桌上吃飯。，可我不敢出去，也不想出去。我不想再看到姑父冰冷的眼神，不想再聽到那些傷人的話，更不想在他們麵前，再露出一絲狼狽。，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床沿上，冷冷清清。我摸出枕頭下哥哥寫給我的信，藉著微弱的月光，一字一句地看著。哥哥的字跡剛勁有力，字裡行間都是“小萍要好好讀書”“哥哥很快來看你”“不要怕，有哥哥在”。，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打濕了信紙。要是哥哥在就好了。，不會嫌我丟人，哪怕我做題慢一點，他也會耐心地坐在我身邊，一筆一劃教我，會摸我的頭說我們小滿最聰明。要是爸爸在也沒關係，爸爸雖然話少，卻總會把最好的留給我，會護著我，不會讓我受這樣的委屈。，頂著烈日搬磚扛水泥，拚了命掙錢；哥哥在學校，埋頭苦讀，為了我們的未來拚命。他們都不知道，他們放在心尖上疼的小萍，此刻正躲在小小的房間裡，餓著肚子，承受著旁人的責罵，連哭都不敢出聲。，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哭聲。喉嚨裡的哽咽堵得難受，心臟像被一隻手緊緊攥著，又酸又疼。。，我不敢偷懶，不敢貪玩，每天做完家務就趴在桌上寫字做題，彆人玩的時候我在看書，彆人睡了我還在對著課本默讀。我想考出好成績，想讓爸爸和哥哥驕傲，想讓姑姑姑父看得起我，想證明我不是累贅，不是笨蛋。，就因為一道冇做出來的題，所有的努力都被全盤否定，我成了他嘴裡最笨、最丟人、最冇用的孩子。，全家人都睡了，四週一片寂靜。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姑父那句“你怎麼這麼笨”，還在耳邊反反覆覆地迴響，揮之不去。，原來連委屈都要藏起來，連難過都要挑夜深人靜的時候。，藉著窗外的月光，給哥哥寫信。筆尖在紙上顫抖，我冇有寫自己受的委屈，隻寫我會好好讀書，會乖乖聽話，讓他和爸爸不要擔心。

寫完信，我把紙緊緊抱在懷裡，心裡一遍遍默唸著：哥哥，爸爸，你們快點來接我回家好不好。

我好想你們，好想有一個，不會罵我笨，不會讓我覺得自己是多餘的家。

等我長大了，等哥哥有本事了，等爸爸掙夠了錢，我就可以離開這裡，回到屬於自己的家，再也不用看彆人的臉色，再也不用承受這樣無端的責罵，再也不用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無人看見的深夜。

窗外的月光越來越冷，灑在床前，像一層薄霜。我抱著膝蓋，在漆黑的房間裡，默默承受著這份無人知曉的難過。姑父的怒氣依舊冇有消散，或許在接下來的很多天裡，他都會因為這件事對我冷著臉，時不時提起，時不時數落。

可我隻能忍著。

因為我是寄人籬下的妹妹，是冇有爸媽陪在身邊的孩子，是除了堅強和隱忍，彆無選擇的小孩。那些當眾的難堪，那些傷人的責罵，那些無人理解的委屈，都隻能一點點藏在心底，變成我成長路上，一道又深又疼的傷疤。

那一夜之後，家裡的氣氛像是結了一層冰。

姑父一連幾天都冇給過我好臉色，隻要一進門，目光掃到我，就立刻沉下來，要麼冷哼一聲，要麼乾脆彆過頭去，彷彿多看我一眼都嫌煩。他不再跟我說一句話，甚至連指使我做事都懶得開口，全程隻當我是空氣，是家裡一件多餘的擺設。

可這種沉默，比直接罵我還要難熬。

飯桌上，他不再像往常一樣偶爾叮囑一句“快吃”，而是全程低頭吃飯，隻要我稍微動一下筷子，他就皺緊眉頭，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我每次吃飯都像受刑，匆匆扒幾口就放下碗，趕緊起身收拾桌子，隻想儘快逃離那張令人窒息的餐桌。

可我知道，這件事冇那麼容易過去。

姑父好麵子，那天在學校被那麼多人看著，我遲遲做不出題，讓他在眾人麵前抬不起頭，這份難堪，他記在了心裡，也記在了我身上。不管我怎麼小心翼翼，怎麼拚命做家務，怎麼安安靜靜不添麻煩，他都視而不見，甚至越發覺得我笨手笨腳。

早上我早早起床掃地，他路過，看都不看一眼，徑直走進院子；我把洗好的衣服晾起來，疊得整整齊齊，他拿起自己的衣服，也冇有半句言語；晚上我趴在桌上寫作業，寫到深夜，他從門口經過，隻會冷冷丟下一句：“再學也是那樣，浪費燈油。”

一句話，就把我所有的努力全都否定。

我攥著筆的手微微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隻能強忍著，繼續低頭做題。我不敢停下，不敢鬆懈，我怕一旦停下，就真的成了他口中那個無可救藥的笨蛋。

表妹年紀小，不懂大人之間的彆扭，有時候還會拉著我一起寫作業、跳皮筋。可隻要姑父一出現，她就立刻鬆開我的手，乖乖坐到一邊去，生怕惹爸爸生氣。我看著她被姑父寵著的樣子，心裡又羨慕又酸澀。那是我從來都不敢奢望的溫柔。

要是媽媽還在，要是爸爸和哥哥在身邊，我一定不會活得這麼小心翼翼，這麼委屈。

白天在學校，我也總是心神不寧。報名那天的場景一遍遍在腦海裡回放，周圍同學的目光，總讓我覺得他們在偷偷議論我，笑我笨，笑我被姑父當眾責罵。我變得更加沉默寡言，上課不敢舉手，下課不敢和同學玩耍，總是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埋頭看書。

老師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對勁，上課偶爾會點我回答問題。我一站起來，腦子就又開始發懵，明明會的題目，也緊張得說不出口。台下有同學忍不住小聲笑了一下，我瞬間臉漲得通紅，恨不得立刻鑽到桌子底下。

那一刻，我又想起了姑父的話——“你怎麼這麼笨”。

好像連我自己都開始相信，我真的很笨。

放學回家的路，我走得越來越慢，寧願在路邊多待一會兒，也不想早早回到那個讓我喘不過氣的家。路邊的野草長得旺盛，我蹲在地上，用小石子胡亂劃著泥土，眼淚無聲地掉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總有一天，我要靠自己的本事，離開這裡，回到爸爸和哥哥身邊，再也不用過這種看人臉色、藏起委屈的日子。

而現在，我隻能忍著，撐著，在這片陌生的屋簷下，默默努力，默默等待。等待一個可以證明自己的機會，等待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回家的日子。

自從報名那天被姑父當眾罵笨，又被他接連數日冷言數落、冷眼相待，我心裡那點僅存的光亮，一點點滅了。

我開始打心底裡認定，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是個多餘又冇用的人。這份認知像一根無形的繩子，把我牢牢捆住，勒得我喘不過氣，也一點點把原本的我，撕扯得麵目全非。

我變得越來越膽小，越來越怯懦，連抬頭看人都成了難事。

在家裡，我愈發小心翼翼，甚至到了戰戰兢兢的地步。走路永遠踮著腳尖，輕得像一陣風，生怕發出一點聲響，惹來姑父的不滿；說話永遠細若蚊蚋，彆人不問，我絕不開口，哪怕被姑姑問到，也隻會低著頭，用最簡短的字句迴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姑父的一個眼神，一聲咳嗽，都能讓我瞬間渾身緊繃，心臟狂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以為自己又做錯了什麼。他在家的時候，我連大氣都不敢喘，總是蜷縮在房間的角落，或是躲在廚房最不起眼的地方，能不出現就不出現，拚命把自己藏起來，彷彿這樣，就能減少所有的過錯。

以前的我，雖然不算活潑，卻也會在爺爺奶奶身邊撒嬌，會跟著哥哥嬉笑打鬨，會大膽說出自己的想法。可現在，我徹底丟掉了所有的棱角，所有的情緒，隻剩下唯唯諾諾，隻剩下一味的隱忍和退讓。

吃飯的時候，我更是如坐鍼氈。再也不敢多夾一口菜，哪怕是姑姑特意放在我麵前的，也隻敢小口扒拉米飯，一頓飯下來，碗裡的菜幾乎冇動過。我總是第一個吃完飯，匆匆放下碗筷，不等大家吃完，就趕緊收拾碗筷跑進廚房，一刻都不敢多待，生怕多停留一秒，就會迎來姑父的嫌棄。

哪怕姑父冇有說我，冇有看我，我也會自我否定，覺得自己吃飯礙事，占了家裡的糧食，是個累贅。

在學校裡，我更是徹底活成了透明人。

我不敢和同學對視，不敢和任何人說話，總是獨自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藏進書桌裡。下課鈴聲一響，同學們都結伴出去玩，隻有我一動不動地坐在座位上，要麼盯著書本發呆，要麼胡亂翻著書頁，根本不敢參與任何話題。

報名那天的難堪，像一根刺紮在所有人心裡，也紮在我心裡。我總覺得，班裡的同學都在背後議論我，笑我笨，笑我被家長當眾責罵，笑我寄人籬下的窘迫。他們偶爾的竊竊私語，偶爾的目光掃過，都會讓我瞬間麵紅耳赤，手心冒汗，覺得他們都在嘲笑我。

上課的時候，老師提問，即便我知道答案，也絕對不敢舉手。哪怕老師點到我的名字，我站起來，雙腿控製不住地發抖，喉嚨像被堵住一樣，明明爛熟於心的答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害怕出錯，害怕回答錯誤，害怕再次被人說笨，害怕那種當眾難堪的感覺再經曆一次。久而久之，再也冇有老師願意主動叫我，同學們也漸漸忽略了我的存在，我成了班裡最孤僻、最怪異的那個人。

我開始自我封閉，不願意和任何人接觸，不管是同學還是親戚，隻要有人靠近，我就會下意識地躲避，滿心都是牴觸和自卑。我覺得自己配不上和彆人做朋友，配不上被人善待，我就是一個笨拙、愚蠢、走到哪裡都給人丟臉的人。

就連麵對姑姑的關心，我都充滿了惶恐和不安。

我變得越來越敏感，越來越玻璃心，彆人一句無心的話，一個隨意的眼神，都會讓我胡思亂想很久，反覆琢磨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是不是彆人在嫌棄我、討厭我。

夜裡躺在床上，我常常睜著眼睛到天亮，姑父那句“你怎麼這麼笨”“真是丟人現眼”，一遍遍在腦海裡回放，每一次回想，都像在我心上劃一刀。我開始討厭自己，討厭自己的笨拙，討厭自己的膽小，討厭自己一無是處。

我會對著鏡子，看著裡麵那個眼神躲閃、滿臉怯懦、垂頭喪氣的人，覺得無比陌生。

這不是我。

以前的我，愛笑，懂事，學東西很快，會幫家裡乾活，會被哥哥誇聰明，眼裡有藏不住的靈氣。可現在，我被一句句責罵，一次次冷眼，徹底打垮了。我把原來的自己弄丟了，隻剩下滿身的自卑，和深入骨髓的自我否定。

我不敢有任何喜好，不敢有任何訴求，不敢表現出任何情緒，開心不敢笑，難過不敢哭，像一個冇有靈魂的木偶，機械地活著。每天唯一的念頭，就是少說話，少做事，不惹麻煩，不被人注意，安安靜靜地待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承受著所有的自卑和煎熬。

寄人籬下的窘迫，加上姑父當眾責罵帶來的傷害，徹底碾碎了我的自尊和自信。我活在自己編織的自卑牢籠裡，走不出去，也冇人能走進來，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懦弱又卑微的模樣，再也找不回當初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