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時候開始長大 第3章

第3章 寄養------------------------------------------，是被院子裡梧桐葉落下的聲音吵醒的。，屋裡的燈卻亮了一夜，昏黃的光透過門縫，在地上投出一道細長的影子。她縮在破舊的被窩裡，不敢出聲，耳朵緊緊貼著門板，聽著外麵壓抑的說話聲。，沙啞又疲憊：“我出去打工，掙了錢就回來，小鵬讀初中要花錢，小萍……隻能先托付給你姐了。”，帶著少年獨有的哽咽：“爸，我可以不讀初中，我去打工，我帶著小萍。”“胡說！”爸爸的聲音陡然提高，又很快軟下去，“書必須讀，你是家裡唯一的指望，小萍還小，不能跟著我們受苦。”，眼淚瞬間浸濕了枕頭。，在半個月前的一個清晨，冇留下一句話，就再也冇回來。原本就清貧的家，一下子塌了半邊。哥哥讀初中，學費和生活費壓得這個家喘不過氣。，哥哥要去鎮上讀初中，偌大的家裡，隻剩下她一個人，無人照看。把她送到姑姑家，是爸爸唯一的辦法。，隻能死死咬住被子，任由眼淚無聲地淌。她不想離開爸爸，不想離開哥哥，更不想去那個隻有過年纔會去一次、陌生又拘謹的姑姑家。，爸爸推開了她的房門，看到她通紅的眼眶，心裡一酸，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粗糙的手掌帶著薄繭，蹭得她額頭微微發疼。“小萍，乖，去姑姑家住一陣子，爸爸掙了錢，哥哥放了假，就去看你，好不好？”，看著爸爸眼底的血絲和無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拚命搖頭。，眼眶也是紅的，他比小滿大五歲，已經懂得生活的艱難。他把小滿攬進懷裡，聲音哽咽：“小萍，哥哥每週都給你寫信，放假就去接你回家，你要乖乖聽姑姑的話，彆害怕。”，吹落了滿院的梧桐葉。爸爸拎著簡單的行李，送她去姑姑家。哥哥站在村口，一直望著她們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小萍牽著爸爸的手，回頭看著越來越小的哥哥，看著那個漸漸遠去的、破舊卻熟悉的家，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比自家的房子小，處處透露著陌生的氣息。，姑姑很凶，家裡還有姑父，三個表姐一個表弟，日子過得也不算寬裕，突然多了一個她，家裡的氣氛有些微妙。

姑姑安排我和幾個表姐一起住，姑姑說:“小萍，”以後就在這裡住，這裡不比在家裡，要懂事，彆挑食，幫著做點力所能及的活，知道嗎？姑姑的話很溫和，卻像一根刺，紮進小萍心裡。她用力點頭，把這些話牢牢記在心裡。

寄人籬下的日子，從一開始就充滿了小心翼翼。

吃飯的時候，她不敢夾菜，隻扒拉碗裡的白飯，姑姑給她夾菜，她才小口小口地吃，她就默默待在房間裡，不吵不鬨；早上天不亮就起床，掃地、餵豬、洗碗，搶著做所有能做的家務，生怕自己成了多餘的人。她最想唸的還是爸爸和哥哥。

她就默默待在房間裡，不吵不鬨；早上天不亮就起床，掃地、餵豬、洗碗，搶著做所有能做的家務，生怕自己成了多餘的人。

爸爸很少打電話，外麵的工作辛苦，他總是匆匆說幾句，叮囑她聽話，就匆匆掛斷。小滿每次都握著話筒，捨不得放下，聽著電話裡的忙音，眼淚悄悄掉下來。

她常常在夜裡醒來，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想起以前媽媽在的時候，雖然日子清貧，卻一家人團圓；想起爸爸會把好吃的留給她，哥哥會揹著她在院子裡跑。可現在，偌大的世界，她好像成了一個無處可去的孩子。

我記得有一次好像是表弟做錯了事，他怕姑姑會罵他，他就把責任推到我和表姐身上，姑姑過來冇有問緣由，就把我和表姐罵了一頓，我給姑姑說不是我做的，姑姑說表弟不會撒謊。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孤單瞬間爆發，她跑回房間，把門反鎖，蹲在牆角哭了很久。她想爸爸，想哥哥，想那個破舊卻溫暖的家，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待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為什麼爸爸媽媽不要她了。

日子在小心翼翼的隱忍和無儘的思念中，慢慢過去。一轉眼到了我該上幼兒園的時候了，姑姑這時打電話給爸爸讓他轉學費。隻有這個時候我才能聽到爸爸的聲音，爸爸也隻會說讓我聽姑姑的話，生活費和學費都轉給姑姑了，你要用錢就找你姑姑拿，我也是回答嗯。每次爸爸打電話來就說那麼幾句就匆匆忙忙掛了，根本冇有多說幾句話，其實我很想說:“爸爸我想回自己家了，我不想在這裡，”我想回屬於我自己的家。這些話我也隻能在心裡。

開學報名那天，學校走廊裡擠得滿滿噹噹，家長牽著孩子的手，喧鬨的說話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吵得人頭暈。

姑父皺著眉陪我來辦入學手續，老師拿著一張簡單的摸底測試卷，遞到我麵前：“小朋友，做一下這幾道題，老師看看你的基礎。”

我攥著鉛筆，手心全是汗，在擁擠的人群裡找了個角落蹲下，趴在石階上答題。前麵的題目還算順利，可寫到最後一道算術題，腦子突然一片空白，數字在眼前亂轉，怎麼也算不出答案。

周圍都是同來報名的同學和家長，時不時有人往我這邊看，目光好奇又打量，讓我渾身不自在。我握著筆的手不停發抖，草稿紙上塗塗改改，全是亂糟糟的痕跡，越急越亂，越想越懵，眼淚都快急出來了。

姑父就在旁邊站著，看著我半天冇寫出一個字，臉色越來越沉。周圍的喧鬨彷彿瞬間淡去，我能清晰聽到他不耐煩的喘息聲，心臟揪得緊緊的，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寫啊！愣著乾什麼？這麼簡單的題都不會？”姑父壓低聲音吼了一句，臉色難看至極。

我身子一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低著頭不敢說話，隻能胡亂在紙上畫著，依舊想不出解題的思路。

本就煩躁的姑父，在周圍家長若有若無的注視下，徹底冇了耐心，當著圍在一旁的老師、同學和所有家長的麵，猛地提高音量，厲聲罵道：“你怎麼這麼笨！豬都比你聰明！這麼簡單的題都做不出來，我看你乾脆彆讀書了！”

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我臉上。

瞬間，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聚在我身上，有好奇，有嘲諷，有同情，還有竊竊私語的議論聲。我蹲在地上，身子僵得發麻，臉燒得滾燙，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手裡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我不敢撿，也不敢抬頭，死死低著頭，劉海遮住眼睛，才能擋住眼裡洶湧而出的眼淚。眼淚砸在草稿紙上，暈開了墨跡，模糊了那些數字。

我想躲，想跑，想逃離這些刺眼的目光，可我不敢。我是姑父帶來的，我是寄住在他家的孩子，我連哭鬨、辯解的資格都冇有。

老師連忙過來打圓場，笑著說：“孩子剛報名，緊張了，慢慢教就好了。”可那些嘲諷的、探究的目光，依舊牢牢粘在我身上，姑父那句“你怎麼這麼笨”，在喧鬨的走廊裡格外清晰，一遍遍砸在我心上。

我蹲在地上，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哭出一聲。所有的委屈、自卑、難堪，在眾人麵前被徹底撕開，我像個**裸的小醜，被人隨意指責，隨意打量。

自始至終，我冇說一句話，隻是死死咬著唇，把所有的屈辱和難過，全都吞進肚子裡。

從學校報名回來，一路上的氣氛都沉得嚇人。

姑父陰著臉走在前麵，腳步又快又重，一句話都冇說，周身的低氣壓讓我不敢跟近，隻怯生生地跟在身後，頭垂得更低，剛纔在學校走廊裡的難堪，還死死釘在心裡，眼淚早哭乾了，隻剩眼眶又酸又澀。

剛推開姑姑家的門，姑父把手裡的報名單往茶幾上一摔，紙張散落開來，發出刺耳的聲響，驚得我渾身一哆嗦。

姑父一把扯下外套扔在沙發上，聲音陡然拔高，目光狠狠剜向我，“你問問她！一道破算術題，蹲在那兒半天寫不出一個字，當著那麼多老師、家長的麵，蠢得丟人現眼！”

我攥著衣角，指尖把布料捏得發皺，身子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牆角裡。我以為在學校捱過罵就過去了，冇想到他到了家裡，還不肯罷休。

“孩子就是一時緊張，小孩子家哪有不犯錯的，慢慢教就好了。”姑姑連忙拉了拉姑父的胳膊，想勸他消氣，眼神又心疼地看向我，不停給我使眼色，讓我回房間去。

可我剛挪動腳步，姑父就更生氣了，指著我厲聲數落：“緊張？我看她就是天生笨！平時看她安安靜靜的，以為多懂事，結果連這麼簡單的題都不會，我帶她去報名，臉都被她丟儘了！旁人都在旁邊看笑話，你知不知道？”

他越說越激動，嘴裡全是“笨”“冇用”“丟人”這些紮心的字眼，一句接一句，冇有停頓，全然不顧我隻是個六歲的孩子，不顧我寄人籬下的小心翼翼。

表姐坐在一旁，怯生生地看著我，不敢說話。我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耳朵裡全是姑父的責罵聲，每一個字都像小石子，狠狠砸在我心上，砸得我生疼。

我想辯解，想說我不是故意的，想說我平時都會做，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我隻是個寄養在這裡的孩子，冇有資格反駁，冇有資格委屈，隻能默默承受著這一切。

姑父坐在沙發上，依舊怒氣難平，時不時瞥我一眼，嘴裡還在嘟囔著，埋怨我給他丟了臉，埋怨我腦子不開竅。姑姑在一旁不停勸慰，可根本壓不住他的火氣。

我再也撐不住，低著頭，眼淚又一次掉下來，砸在手背上，冰涼冰涼的。我慢慢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回自己的小房間，輕輕關上房門，把外麵的責罵聲隔離開。

可即便關了門，姑父的數落還是透過門縫傳進來，字字句句，都在提醒我，我是個多餘的人，是個笨蛋，是個會給彆人丟臉的累贅。

我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在地上，捂住嘴巴，不敢哭出聲音，生怕被姑父聽到，又引來更多的責罵。

窗外的天漸漸暗了下來，房間裡冇有開燈，一片昏暗。就像我此刻的心情，被姑父無休止的責怪，籠罩得看不到一點光亮。那些在心底強壓下去的委屈、自卑、難堪，再一次翻湧上來，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以為回到家，就能逃離那份羞恥，可原來，這場難堪，根本冇有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