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馬喆輕裝簡從來到了琴島火車站,送行的就倆人——程曉宇和林知微。
「馬哥,我還想著以後咱們多合作呢,你怎麼突然就要去當橫漂呢?橫店看似光鮮,可這麼多年就冇聽過有底層草根逆襲的先例。」
程曉宇還有些搞不清狀況,一個勁地想要挽留馬喆。
「以後就有了。」
馬喆拍拍他的肩膀,道:「曉宇,你是個有才華的,但人情世故上確實差了點火候,以後多聽知微的,別老鑽牛角尖胡思亂想。」
程曉宇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還想再勸幾句,就被林知微攔了下來。
「馬哥。」
林知微認真承諾道:「你放心,我會替你盯好夏熙的,不會讓她發脾氣亂來。」
這纔是聰明人。
馬喆豎起大拇指,然後把行李往肩上一扛,笑道:「走了,以後橫店見。」
「好,橫店見。」
見他去意已決,程曉宇也認真點頭道:「馬哥,你路上多保重。」
馬喆再不猶豫,轉身匯入人潮當中。
…………
因為不急著趕路,馬喆買的是普快硬臥,中午11點出發,第二天早上8點到的烏縣,然後從烏縣坐大巴車到了橫店鎮。
等下車的時候又快到中午了。
馬喆邊往出站口走,邊打電話聯繫許穎曾經的經紀人,結果電話響了半天也冇人接。
不應該啊。
之前在烏縣的時候,馬喆就聯繫了對方,對方當時很熱情地說要來接站,現在怎麼連電話都不接了。
馬喆不死心,又打了一次。
這次電話終於接通了,但傳來的卻是一片兵荒馬亂的動靜。
「鄒哥,我是馬喆,您現在……」
這位前經紀人姓鄒名遠。
「哎呦,對不住啊小馬!」
鄒遠在對麵一疊聲地抱歉道:「我這裡遇到點突發情況,要不你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歇歇腳,等我這裡……哎呦臥槽,報警、快報警!」
他說到一半,聽筒裡忽然響起玻璃碎裂的動靜,然後鄒遠就顧不上馬喆了,在那裡扯著嗓子大喊報警。
又過了一會兒,電話乾脆被掛斷了。
這聽著像是對麵在鬨暴亂似的。
馬喆感到莫名其妙,但鄒遠肯定是來不了了,於是他自顧自提著行李往外走。
出了汽車站的大門,就看到對麵博愛門診的牌子下麵,稀稀落落的停著幾輛三輪車,司機們正賣力地喊著:「演員辦證、秦王宮、明清宮苑,上車就走了啊!」
跟馬喆同車的乘客,已經有不少人尋了過去,不過似乎冇能談攏價格,有的甚至還吵了起來。
就聽有個司機大聲嚷嚷著:「什麼坐地起價?!你也不看看現在這情況,僧多粥少,你不坐有的是人坐!」
確實,拉活兒的三輪就隻有那麼幾輛,而乘客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外湧——這個比例明顯不正常。
馬喆冇去湊這熱鬨,而是在路邊報亭買了瓶礦泉水,順便打聽道:「老哥,拉客的三輪車怎麼這麼少啊?」
報亭老闆撇了一眼,道:「附近村子出來的三輪師傅,都被叫去堵演員工會的門了,可不就剩下這些散兵遊勇了嗎。」
「去堵演員工會?」
馬喆好奇地追問:「為什麼啊?」
報亭老闆掃了他一眼,反問:「你還要點什麼?」
要個屁。
馬喆冇理他,直接走到其中一輛三輪車旁,拍給司機五十塊錢:「就你說的價,去演員工會。」
「好嘞!」
那司機立刻發動了三輪,按著喇叭從人行道竄到了馬路上。
馬喆上車後,第一件事就是問「堵門」的原因。
那司機自是知無不言。
原來這演員工會以前就是個擺設,實際的角色派發權掌握在附近幾個村子手上。
群演、前景、包括一部分特約演員,想接活兒就要忍受『村頭』們,以及下麵群頭們的盤剝。
但今年影視城管委會決定進行改革,從9月1號開始,正式取消附近村子的群演派發資格,改由演員公會統一發送、統一管理、統一發證、統一發工資。
司機師傅幸災樂禍道:「這一下子動了多少人的好處,『村頭』帶人去堵門都是輕的,聽說還有人打算下黑手,把那些工會任命的群頭徹底趕出橫店呢!」
有點意思。
如果馬喆冇猜錯的話,鄒遠應該就是所謂的『工會群頭』。
這可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因為離得不遠,三輪車很快就抵達了目的地。
遠遠就見『演員公會服務部』的大黃招牌下麵,吵吵嚷嚷的喊著『搶生意、斷活路』的統一口號。
不過這時候警察已經在門口拉起了人牆,所以他們也隻是喊口號,並冇有其他多餘的動作。
總共900多米的路程,司機師傅硬是收了馬喆20塊錢。
不過這是提前說好了的,馬喆也冇跟他計較,提起行李就貼著牆根往裡擠。
好容易擠到前排,發現這『服務站』是由六間門店串成的,正麵隻有敞開的捲簾門,並冇有看到窗戶或者玻璃門。
那剛纔的動靜是……
馬喆伸長脖子看了半天,才發現中間一間屋子裡,有塊『為人民服務』的玻璃牌匾碎了一地。
鄒遠應該就在裡麵。
馬喆正往裡張望,兜裡的手機就突然震動起來。
他掏出來一瞧,正是鄒遠打來的。
「鄒哥,這兒呢!」
馬喆立刻舉起手機衝裡麵大喊了幾聲。
有個文質彬彬的瘦弱男人,聞聲從櫃子後麵冒出頭,看到馬喆也連忙揮手致意。
看來這就是鄒遠了。
馬喆正想請警察通融一下,放自己進去,身後忽然就有人喊了一聲:「這小子是奸細,抓住他!」
話音未落,就有七八隻手下意識向馬喆抓來。
馬喆把行李箱抱在懷裡,一個快速原地轉身,就用箱子把那幾隻手全都撞開了。
「哎呦!」
「我的手!」
周邊幾人紛紛驚呼後退。
眼見周遭空出來一片,馬喆心念微動,忽然把那行李箱放到地上,順勢往前一推。
然後他後退半步猛地發力,一個漂亮利落的前空翻,就從警察們拉在一起的手臂上方翻了過去。
雙腳穩穩落地的同時,馬喆看也不看的向後一伸手,正好接住了貼地滑動的行李箱。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兔起鶻落,直看得眾人驚嘆不已,就連組成人牆的警察都紛紛側目。
馬喆卻是頭也不回地走到櫃子邊,招呼道:「鄒哥,我來了。」
瘦弱的鄒遠從櫃子後麵走出來,激動地問:「馬喆,你會功夫?!」
馬喆微微一笑:「從小就練,練了十幾年了。」
鄒遠一把攥住馬喆的手,兩眼放光道:「兄弟,你可真是我的及時雨啊!」
這正是馬喆刻意顯露身手的目的。
單方麵的幫扶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彼此關照才能走的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