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復工的第六天,馬喆扮演的鬼保安終於要正式登場了。
而他人生中的第一場戲,就是跟龍套甲掏心掏肺。
具體情節是:【在發現保安被惡鬼附身後,大學生們急忙逃離天台。
龍套甲因為被絆了一跤,落在了隊伍最後麵,被男二反鎖在天台上。
最終他絕望地背靠著門,被鬼保安掏心而死。】
以前馬喆就有個疑問,為什麼老電影裡類似的血腥場景,大多不是貼著門、就是貼著牆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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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親自參與動作特效設計,他才終於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拍攝的時候,這些門和牆上都有隱藏空間,演員趴在提前搭好的架子上,露在外麵的隻有頭和手臂是真的。
「這也是我選擇拍鬼片的原因,現在視頻畫麵都是高清的,如果是拍白天的戲,以咱們的水平很容易穿幫。」
程曉宇用衛生紙堵著鼻子,一邊處理手上的豬大腸,一邊甕聲甕氣地解釋著。
這些豬大腸是用來製作假人的道具,勝在廉價又逼真。
至於缺點嘛……
這新鮮的豬大腸實在太味兒了!
尤其程曉宇擔心別人處理過的大腸不好用,要的是最新鮮最原汁原味的『款式』,那個味道就更……
以至於道具組集體罷工,最後隻能是程曉宇這個導演、馬喆這個動作指導,親自上陣處理。
這也是學生劇組和真正劇組的差別之一,真正的劇組等級分明,但在學生劇組『下克上』是常態。
尤其是在不涉及原則問題的小事上,程曉宇這個導演的權威性,甚至還不如馬喆這個校外人員。
「確定好要用哪個版本了嗎?」
馬喆拎著一節處理好的大腸,按照徐燕的吩咐往上麵塗抹著人造血漿,隨口詢問:「是血腥版的,還是……」
按照程曉宇的意思,這場戲設計了兩個版本。
一個版本真實又血腥,完全就是照著老美B級片去的;另一個版本減少了血漿和內臟的數量,驚悚度上就要差了不少。
「素一點的版本吧。」
程曉宇無奈道:「微微說,市裡對咱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咱們也不能給有關部門添麻煩,血腥澀情方麵的尺寸必須把控好。」
冇辦法,凡事有利就有弊。
雖然本地的有關部門壓下了舉報,默認劇組可以繼續進行拍攝,但等電影拍攝完成後,他們大概率是要先稽覈一遍的。
否則要是電影在網上引發負麵輿論,他們知情不糾的做法,就屬於失職瀆職了。
正說著,徐燕端著個托盤走了過來,嫌棄地站在三米遠的地方問:「道具心臟都在這裡了,我剛纔試了試,有兩個內膽出了問題,正好可以拿來彩排用。」
馬喆和程曉宇聞言,都起身過去察看。
托盤裡一共有七顆道具心臟,是把氣球內膽固定成心臟的大小形狀,然後用白乳膠貼出外殼骨架,等風乾後再修整上色而成的。
馬喆拿起一個攥了攥,因為裡麵的氣球內膽泄了氣,所以手感軟趴趴的。
聞到兩人身上那股豬糞味兒,徐燕急忙把托盤塞給程曉宇,捏著鼻子往後退出好幾步遠。
想了想,她又往回折了幾步,甕聲甕氣地問:「許老師那邊咱們真不管啊?我看她這兩天情緒越來越不對了。」
程曉宇看著那些道具心臟,正琢磨攝影燈光的亮度該怎麼調——李信哲徹底退出劇組的代價,就是在攝影燈光方麵,需要他這個導演操更多的心。
聽到徐燕的詢問,程曉宇心不在焉地答道:「微微說,許老師是因為家裡的事在發愁,這種事咱們外人怎麼插手?」
馬喆在一旁裝得冇事人似的,心裡頭卻在暗暗發愁。
他並不是因為許穎結婚了,所以才急著斬斷這層曖昧的——事實上,他挺認同夏熙的說法。
馬喆之所以這麼做,主要是因為察覺到了許萬山對女兒,那種過度的保護欲和掌控欲。
他的目標,是通過許穎加入山水傳媒,拿到真正進入影視圈的門票——如果還能獲得一定的資源傾斜,那就最好不過了。
為了達成目標,肯定是和許穎的關係越親近越好。
但如果好得越了界,觸發了人家父女之間的『保護機製』,那後果可就難以預料了。
所以馬喆纔會忍痛割捨了心心念唸的蜜桃臀。
隻是冇想到。
他能拿得起放得下,許穎卻鑽了牛角尖走不出來。
要按說雙方接觸也就一個多月,不應該有這麼深的牽絆纔對,但別忘了許穎是一個演員,而演員的基本要求就是能快速代入情緒。
簡單來說,許穎大概是入戲了,而且是越陷越深的那種。
唉~
這事該怎麼解決呢?
「徐燕、馬哥~」
這時樓上有人喊道:「假人已經佈置好了,你們上來瞅瞅,看看還有冇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好嘞~」
馬喆停止思考,脫下手套用香皂反覆搓了兩分鐘,這才接過那一托盤心臟,帶著徐燕大步流星上了樓。
在四樓空曠的大廳裡,道具組已經在其中一個門框上,裝好了和天台同款的鐵皮門。
一個冇有腦袋和肩膀,高度隻到胸口的假人,此時就背靠在那鐵皮門上。
馬喆走過去,就見那假人深藍色的外套敞開著,露出裡麵墨綠色的T恤。
雖然現在是盛夏,但一件T恤可遮不住後麵的機關。
所以前麵的戲份隻能按照秋天拍,後麵再安排女演員脫外套亮身材——夏熙還有段兒穿著內衣跑的戲。
就連衣服的顏色也不是隨便挑的,冷調深藍能壓製紅光,可以把血色襯托得更鮮艷;紅綠是互補色,色彩對比最為強烈,在夜景裡也最醒目。
馬喆隨手掀開T恤,觀察了一下假人前後貫通的腹腔,然後問旁邊的道具組:「固定內臟的方式不好用?」
這個掏心掏肺的特效,在完成方式上也設計了兩種方案,一種是把內臟和血包固定在假人身上;一種是找個人躲在門後,通過機關配合馬喆。
「不太好用。」
道具組的人解釋道:「主要冇有骨骼肌肉墊著,血包冇那麼容易打破,而且出血量和時機都不好掌握。」
「那咱們就多排練幾次,爭取配合默契。」
用人工需要摸著黑盲操,配合上很容易出差錯,但既然固定的方式弊端更大,那也隻能多磨合磨合了。
等龍套甲和道具A在門後就位,馬喆又搬來兩麵落地鏡,呈45度角放在假人左右,方便隨時發現糾正自己的問題。
然後他調動情緒喚出鬼臉,從最遠點朝著假人快速逼近。
他衝刺的時候,上身微微佝僂前傾,雙臂死死貼著身體,兩個肩膀卻隨著淩亂的腳步,機械僵硬又力道十足地往前衝撞。
看上去就好像那兩條腿,是被肩膀的力量在帶動,有一種馬喆不是自己在走路,而是被某種存在牽引操縱的驚悚感。
這是馬喆絞儘腦汁想出來的。
張牙舞爪撲上去,速度快了不合適,速度慢了缺少壓迫感。
貼地滑行的方式更適合女鬼,用在馬喆這種猛鬼身上,就顯得輕飄飄冇力道。
所以馬喆專門設計了這套動作,看上去僵硬又充滿力量感,既有足夠的壓迫力,也讓追逐戲顯得更為合理。
到了近前,馬喆的右臂不是抬起來,而是用肩膀力量詭異的甩起來,然後對準假人的左胸插了過去。
等他精準捅進了T恤的隱藏開孔,通過耳機聽到提示的道具A,立刻順著開孔噴出了一股溫水——血漿和道具服裝有限,彩排的時候能省就省。
龍套甲配合得一聲慘叫,雙手死死攥住了馬喆的胳膊。
馬喆也發出含糊可怖的低吼,肩膀猛地往前一撞,手臂卻冇能寸進。
「停!」
馬喆抽出自己的胳膊,無語道:「你這也太用力了,我還吊著膀子使不上勁兒,根本就插不進去!」
「不好意思啊馬哥。」
趴在門後架子上的龍套甲,訕訕道:「你衝過來時候確實有點嚇人,我不自覺就用力了。」
「下次注意點,而且你那指甲也該剪剪了,掐人賊疼。」馬喆搓了搓自己的小臂,感覺都留下血印子了。
這時耳邊忽然有人道:「我這裡有指甲鉗。」
是許穎!
等龍套甲接過指甲鉗,她轉向馬喆不容置疑地道:「跟我來一下,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她的表情雲淡風輕,眼睛裡卻像是燒著一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