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下午。
重新沉寂下來的爛尾樓門崗裡,馬喆正一邊吹著空調,一邊翻看徐燕拷給自己的土辦法資料。
之前開會時,程曉宇本想趁著停工的三天,提前彩排一下後麵的戲份。
可這個想法很快就破產了,因為打從那天下午開始,幾個主創就陸續被叫去協助調查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這主心骨們不在了,其餘人也就做了鳥獸散。
爛尾樓裡隻剩下馬喆自己,想對戲都找不著人,便乾脆研究起了這些土辦法。
當初設計動作戲的時候,他也蒐集了不少經典動作片段,現在兩下裡一對照,很多東西就豁然開朗了。
看來想要做一個合格的武術指導,除了會設計、拆解動作之外,也要對特效道具有一定的瞭解,這樣才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汪汪汪~
這時外麵忽然傳來黑背的叫聲,顯然是有客人到訪。
馬喆卻沒有去理會,而是繼續鑽研『輕鬆打碎玻璃的六個小竅門』。
在這兩天半當中,琴影至少有五個人通過電話聯絡了他,還有兩個主動登門拜訪,而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想通過說服他,來篡奪《荒樓》專案的掌控權。
威逼利誘全都有,餅畫的一個比一個大,就差說要帶馬喆打上月球了。
可惜並沒有馬喆最感興趣的色誘,更沒有能讓他眼前一亮的條件。
又過了片刻。
有人敲響了房門,客氣的詢問:「馬哥,你在裡麵嗎?」
有意思。
這次馬喆終於抬起頭來,因為他聽出那聲音的主人正是李信哲。
「門沒鎖,進來吧。」
隨著他的回應,外麵的人推門而入,果然是李信哲。
比起三天前最後一次見麵,這小子明顯憔悴了許多,態度上也有了很大轉變。
「馬哥,打擾您了。」
李信哲進門先衝著馬喆點頭哈腰,然後才指著身後一人介紹道:「這是我們學校導演係的鄒主任,他有些關於電影的事情,想跟你當麵聊聊。」
「行了。」
剛介紹完,那鄒主任就擺擺手道:「你先出去吧,記得走遠一點,省得那條狗叫個沒完。」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李信哲恨得咬牙切齒,按照他自己的劇本,他本應該成為學校針對程曉宇的殺手鐧才對。
可結果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了空氣,根本沒有人找他去和程曉宇對質。
今天鄒主任主動聯絡他的時候,李信哲還以為機會終於來了呢,誰知道對方卻隻想讓他帶路來找馬喆。
為什麼?憑什麼?!
風暴的核心應該是他和程曉宇才對,為什麼又讓這個臭保安搶走了所有風頭?!
李信哲心裡在咆哮,但麵對鄒主任的驅逐,卻也隻能乖乖道:「我知道了,那我去大門外等著。」
往外走的時候,他把頭垂的極低,拚命想要掩飾臉上的尷尬和羞憤,但那佝僂的身影卻越發像個小醜。
等李信哲離開後,鄒主任主動對馬喆伸出手:「我是鄒遠,咱們之前在電話裡聊過。」
馬喆握住他手,點頭道:「我記得,你給我開了五萬片酬,算是第二高的報價。」
「那現在是最高的了。」
鄒遠說著,遞過來一張銀行卡,道:「這五萬算是預付款,拍完後我再給你五萬,電影的網路播放量如果能超過1000萬,還有十萬尾款!」
現在雖然已經有播放量過億的微電影,但那屬於爆款中的爆款,正常來說,播放量能達到千萬級別,就已經稱得上是大熱門了。
從這個角度來分析,二十萬明顯偏低。
但網路微電影全是為愛發電,總投資二十萬都算大手筆了,單獨為演員開出20萬的預期片酬,絕對是破天荒頭一遭。
這個價碼也超出了馬喆的心理預期。
看著遞到麵前的銀行卡,馬喆頭一次產生了動搖。
山水傳媒旗下的小明星拍一部長劇,實際到手的也就這麼多了吧?
甚至可能還要更低一些。
見馬喆遲遲沒有去接銀行卡,鄒遠直接把卡放到桌上,屈指輕輕敲了敲:「能加入琴影的人,大多都是輸光了身家的失敗者,我相信不會有人比我的價碼更高。」
頓了頓,他又補了句:「年輕人有理想、有原則是好事,但你不是象牙塔裡的學生,而是已經走上社會的成年人,成年人就應該多考慮一下自己的生計和未來。」
他的話雖然是老生常談,但算上那二十萬,就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不過馬喆還是堅定搖頭道:「我的未來不會止步於一部微電影。」
鄒遠對此並不意外,他雖然不知道馬喆的演技天賦如何,但早就見慣了自視甚高的新人們。
所以又毫不猶豫地許諾道:「我能在琴影當上係主任,就是因為我在圈裡有一定的人脈和影響力,如果你未來想在影視圈發展,跟我合作是最好的選擇。」
馬喆相信對方沒有吹牛,如果沒有許穎的話,他肯定會選擇和鄒遠合作。
可惜沒有如果。
「鄒主任,你的條件很好,我也很心動,但人生在世,總有一些事情比利益得失更重要,比如夢想、比如承諾。」
他從桌上拿起那張銀行卡,塞進了鄒遠的上衣口袋裡:「而我親口承諾過,要守護學生們的夢想。」
鄒遠神情複雜的盯著馬喆看了一會兒,嘆氣道:「你這樣人,想在娛樂圈混出頭太難了,而且未來會越來越難。」
沉默片刻,他又補了句:「我曾經也是這樣的人。」
然後再沒猶豫,轉身推門離開。
目送鄒遠出門,馬喆心裡也像是被挖空了一塊,畢竟那可是二十萬,甚至就算拍砸了也有十萬!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要把鄒遠喊回來。
「咦,許老師?」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鄒遠驚訝的聲音:「還有林知微,你們怎麼也來了?」
聽到這話,馬喆先是有些後怕,慶幸自己沒有露怯。
然後他就把手伸進了杯子裡,沾了茶水抹在臉上、身上。
等許穎送走了鄒遠,帶著林知微進入門崗時,就隻見馬喆大汗淋漓的捂著臉,正虛弱地癱坐在椅子上。
看到許穎進來,馬喆抬頭露出一張殭屍臉,豎起兩根手指,用含糊的聲音道:「二十萬片酬,還有娛樂圈的人脈關係,我差點沒扛住,虧得忍到他走了才犯病,不然就丟人丟大了。」
「馬喆。」
許穎快步走過去,握住了馬喆濕漉漉的手,麵對那張僵硬的麵孔,心裡沒有恐懼,隻有心疼和欽佩。
「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她情真意切地道:「換了別人,恐怕打從一開始就不會支援曉宇,更不用說抵禦這種誘惑了!」
說著,許穎甚至忘了林知微就在身後,抬起手試圖去撫摸馬喆的臉。
一個有著優秀品質和能力,卻又帶著遺憾與脆弱的男人,往往最容易打動女人柔軟的心。
馬喆故作慌張地往後縮了縮,然後又使著眼色道:「知微,你們怎麼來了?」
聽到這話,許穎纔想起林知微也在。
她下意識想要把手縮回來,但看到馬喆下頜滴落的『汗水』,心裡又痛又軟,最終一咬貝齒,還是把手放了上去。
感受著那僵硬肌肉下的微微顫動,她輕聲問:「肯定很難受吧?」
「嗐,習慣了。」
馬喆反手蓋在許穎的手背上,再次詢問道:「你們怎麼來的這麼巧?」
許穎解釋道:「知微安排了人盯著李信哲,聽到他要帶鄒主任過來,就連忙找我一起跟了過來。」
事實上,她們還在門外聽到了鄒遠和馬喆的對話,這也是許穎忍不住有些失態的原因。
「原來是這麼回事。」
馬喆充滿血絲的眼睛對上許穎的目光:「怎麼,信不過我啊?」
許穎下意識想要否認,但想到自己路上的種種擔心,那否認就化作了深深的羞愧。
尤其想到父親選擇作壁上觀,不願意幫助劇組,導致所有壓力都隻能由馬喆來抗,她就更覺得虧欠了馬喆。
「我們當然信得過馬哥你。」
林知微在後麵認真道:「隻是鄒主任比較難纏,我們怕你應付不過來。」
「是嗎。」
馬喆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又指著桌上的筆記本道:「我這兩天也沒閒著,結合徐燕給的資料,又重新設計了幾個動作,回頭我演示給你,你錄下來讓曉宇看看,看能不能用得……」
「知微!」
聽到馬喆直到這個時候,還在為劇組考慮,許穎直接開口打斷了他,不容置疑的對林知微道:「你先出去一下,我有幾句話要跟馬喆說。」
林知微絲毫沒有遲疑,轉身就走出了門崗,還順手帶上了門。
「呼~」
她離開後,許穎做了深呼吸,平復了一下心裡翻騰的情緒,然後盯著馬喆的殭屍臉,一字一句道:「鄒遠許諾的那些好處,我也能做到,而且還可以給你更好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