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馬喆恢復狀態,重新回到一樓大廳的時候,夏熙江野等幾個主演,已經在嘗試走獨板橋了。
那顫巍巍的腳感顯然讓他們很不適應。
所以看到馬喆從樓上下來,江野率先道:「馬哥,這東西比想像中的更晃,那些工人踩著這玩意兒就不覺得害怕嗎?」
「搭腳手架的時候間距會小一些,所以冇這麼晃。」
馬喆說著走到近前,指著那腳手板道:「可你們也看見了,這板子攏共不到三米,要想營造出跳不過去的樣子,間距起碼也得兩米五左右吧?」
頓了頓,他又道:「當然,你們要是覺得不安全,也可以想辦法給它加固一下,比如實拍的時候在下麵墊塊厚木板。」
「不!」
話音未落,夏熙就直接否定了這個辦法,她堅決道:「這樣纔有真實感,也更能營造驚險刺激的氣氛——反正到時候肯定會綁上安全繩,冇什麼好怕的!」
你當然不怕了,按照劇情你是爬著過去的。
馬喆心下吐槽,但以他跟夏熙狼狽為奸的關係,自然不會主動跳出來拆這個台。
其他人也冇好意思拆穿夏熙,於是眾人隻能挨個上去熟悉適應,為接下來的彩排做準備。
馬喆見許穎站在旁邊沉默寡言,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就問剛從獨板橋上下來的江野:「這許老師什麼來頭,看著像是有故事的樣子。」
江野偷偷瞄了許穎一眼,然後悄聲解釋道:「許老師是上戲00級表本班的,演技很好的,可惜一直冇能闖出名堂,後來就到我們學校做了表演老師。」
00級的,那粗略一算應該有30出頭了,這讓馬喆有些意外,他還以為對方最多比自己大個一兩歲呢。
按照許老師的經歷,也難怪林知微說她最清楚,這個機會對年輕演員來說意味著什麼。
…………
等幾個主演適應得差不多了,正好程曉宇也從廢品站滿載而歸,帶回來兩袋可疑的白色粉末、一團亂糟糟的廢鐵絲、還有幾個塑料垃圾桶。
據他說,改造一下可以製造出煙柱或者爆炸效果。
「先不說這個。」
程曉宇把淘來的破爛放到角落裡,招呼馬喆道:「馬哥,咱們先走一遍試試?」
這段戲是馬喆想出來的,程曉宇又幫著完善了一下,但兩人都不確定效果如何,所以才需要提前彩排試試。
幾個男大幫忙把腳手板抽走,放到其中一個平台上,然後江野、陳燼、林知微、夏熙以及一個龍套男都站了上去。
馬喆則在台下隨時待命,第一次設計動作戲,加上第一次彩排的雙重壓力,讓他手心有些發潮。
「action!」
隨著程曉宇一聲令下,平台上立刻亂了起來。
夏熙抓著自己的頭髮,崩潰地大叫:「怎麼辦、怎麼辦,那怪物要追上來了!」
飾演男二的陳燼則是倒退幾步,做出了助跑的動作,似乎是想跳到對麵去。
但他越跑越慢、越慢越慫,最後戰戰兢兢地停在了平台邊緣,戰戰兢兢地探著脖子往下看,就像是在凝視無底深淵一樣。
「用這個!」
這時江野和林知微從角落裡抬出腳手板,幾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合力搭出了一個獨板橋。
因為其他人都畏畏縮縮,江野和林知微率先踩著腳手板到了對岸,然後又鼓勵夏熙等人趕緊過去。
夏熙剛走到獨板橋前,馬喆就在台下怪叫一聲。
飾演富家子弟男二的陳燼聽到聲音,直接撞開夏熙衝到了對岸,那龍套男也緊隨其後。
這時馬喆也跳到了平台上,張牙舞爪的向夏熙撲去,被推倒的夏熙顧不上站起來,直接手腳並用的向對岸爬去。
剛纔還是固定機位拍攝的李信哲,也急忙衝上對麵平台,伏低身子拍攝夏熙爬行的畫麵。
隻看他那一臉豬哥樣,就知道此時此刻,夏熙衣領內是何等的地動山搖波瀾壯闊。
馬喆見狀,也跟著衝上了獨板橋,本就不穩的腳手板立刻劇烈地顫動起來,嚇得夏熙大聲哭喊求救。
「咱們一起把它頂回去!」
這時江野又發現了另外一塊腳手板,當即招呼陳燼和龍套將其抬起來,頂住馬喆的胸膛拚命往後推。
趁著雙方角力的時候,夏熙也終於在林知微的幫助下來到了對岸。
馬喆見狀雙臂一揚,配合著對麵把頂在胸口的腳手板掀飛,再次嗷嗷怪叫著衝向對麵。
「快把板子抽掉!」
剛接應完夏熙的林知微大聲招呼,幾人又手忙腳亂地去拆獨板橋。
馬喆順勢從橋上跳下去,幾個主演見狀齊聲歡呼,但很快陳燼就指著下麵的海綿墊喊道:「快看,他消失了、他消失了!」
這段實拍的時候,是馬喆在樓底化作一團白煙消失,現在隻是彩排,自然就一切從簡了。
就像他直到現在,也冇有露出鬼臉一樣。
「CUT!」
這時程曉宇喊了停,皺眉看向平台上:「夏熙,你剛纔喊的有點假,不像慘叫像乾嚎;還有陳燼,表情過於誇張了,小動作也有點多;知微,你剛纔過橋的時候……」
「哎呀,畢竟是彩排嘛。」
夏熙從平台上跳下來,打斷了程曉宇的滔滔不絕,又偷偷給馬喆拋了個媚眼。
對於馬喆設計的這場追逐戲,她還是比較滿意的,尤其是自己從橋上爬過去的那段兒,充分展現了自己『突出的特點』。
如果把林知微接應自己的戲份刪掉,就更完美了——可惜這事她和馬喆說了不算。
「就算是彩排,也要認真對待!」
程曉宇卻不肯就此翻篇,堅持把眾人的問題一一指出,就連馬喆也冇能逃過去。
為了讓主演們充分認識到自己的不足,他又挨個把人喊到平台上,手把手一點一點地矯正。
然後是第二次彩排、第三次彩排……
直到中午,所有人都被折騰得精疲力竭,他這才意猶未儘地宣佈放飯。
馬喆混在人群中往外走,隻覺得嗓子乾巴巴的疼,他雖然冇有台詞,但全程都在怪叫,嗓子都快喊冒煙了。
不過看到自己設計的戲,被一點點打磨得更加趨近真實,那種成就感還是壓過了嗓子的不適。
到了大門口,徐燕正指揮著兩個男大,從麵包車上卸盒飯呢。
說來程曉宇也真是把白嫖發揮到了極致,這些盒飯是從琴影食堂運來的,挑費全都記在學校帳上,劇組一毛不拔。
馬喆慢悠悠地排到末尾,忽然發現隊伍裡好像少了個人。
是那個許老師,她似乎冇有跟著大部隊離開爛尾樓。
馬喆有些好奇她一個人留在裡麵做什麼,於是便悄默聲地折了回去。
到了大廳門口,正好瞧見許穎腳步輕盈地走上了獨板橋。
不同於江野等人,第一次走上去時的戰戰兢兢,她的腳步輕快流暢如履平地,腳手板的顫動非但冇有給她帶來阻礙,反而成了邁步向前的助力。
當來到獨板橋中央時,她猛地向下發力,然後借著腳手板的反彈高高躍起。
半空中,她先是將腰身完全舒展開,頭頸向後輕揚,線條柔美的像是一輪彎月。
緊接著,她雙腿在空中破開,前後筆直的繃成了一條線,遠遠看去就像是張開了翅膀,正準備衝破束縛振翅高飛的鳥兒。
這一刻她完全褪去了為人師長的沉穩,鮮活的像是夏熙、林知微的同齡人,而那股充滿風韻的成熟之美,卻又是夏熙、林知微暫時難以企及的。
片刻後。
許穎輕盈的落回橋上,前凸後翹的身子隨著腳手板搖擺晃動,但整個人卻已經失去了方纔的鮮活。
她那張看起來還很年輕的臉上,有落寞、有遺憾、有不甘、有悔恨……
最終這些情緒通通化作了一聲悠長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