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悶熱的爛尾樓大廳裡。
馬喆帶著幾個自願打雜的男大,用空心磚堆起兩個半米高的平台,又在中間架上竹製的腳手板,拚成了一個簡單的獨板橋。
打戲實在玩不出花樣來,他這半吊子『武術指導』絞儘腦汁,也隻能想出利用險要地形來增加戲劇衝突的辦法。
這兩個平台和獨木板,就是為了驗證他的設計思路,臨時搭出來彩排用的。
「差不多就這樣吧。」
馬喆踩著顫巍巍的腳手板走了個來回,又指著下麵道:「待會兒弄點舊海綿鋪在下麵,讓江野他們挨個試試。」
話音未落,就有個漂亮女人補充道:「這些磚麵也要用泡沫包起來,不然掉下去的時候磕到就麻煩了!」
這女人叫許穎,是琴影的表演課老師,也是這部劇名義上的監製,平時不怎麼管事,算上今天也隻來了爛尾樓兩次。
馬喆無所謂的聳肩道:「現在怎麼都好說,但咱們可用不起綠幕,到時候肯定是要實拍的。」
跟著江野學了好幾天,除了克服在鏡頭前的緊張感之外,他也瞭解了不少影視劇的相關知識。
比如綠幕,正經電影用它是為了省錢,但微電影用它就是燒錢了,而且是根本燒不起的那種。
所以等到拍攝的時候,就隻能在樓上用實景了。
聽到馬喆這話,許穎下意識雙手抱胸,托起兩團沉甸甸的成熟,皺眉道:「隻是給學生們練手的東西,有必要弄得這麼麻煩嗎?萬一有人受傷的話,學校可是會叫停拍攝的。」
馬喆翻了個白眼,冇接許穎的話茬。
又要驚險刺激,又要絕對安全,又不肯出錢,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反正他就隻負責出主意,采不採納是程曉宇的問題——而且該吃的他都吃過了,就算真的散夥了他也不虧。
見馬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許穎不滿地『嘖』了一聲,轉向旁邊的男大道:「程曉宇呢,把他給我叫過來。」
「茶水來了~」
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了林知微的聲音。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林知微和徐燕拎著茶壺毛巾走了進來。
徐燕走到空心磚平台上,擺開一次性紙杯開始倒茶。
林知微則是從塑膠袋裡掏出新毛巾,挨個替下男大們用過的舊毛巾。
因為手上倒騰不開,她就把舊毛巾直接搭在自己雪白的胳膊上,一點都不嫌棄那是男生們剛剛用過的。
配上『張XX,麻煩你們了』『小X,快擦擦汗』的簡短關心,直讓幾個年少慕艾的男大從臉上甜到心裡,大有集體忠犬化的趨勢。
看著這一幕,馬喆心下暗暗搖頭。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是夏熙搶到了這個收買人心的活兒,但她又嫌臟又嫌麻煩,冇堅持過幾天就撂挑子了。
而林知微接手後從不叫苦、從不喊累,對免費牛馬們更是溫聲軟語,感激他們的每一分付出。
兩廂對比下來……
這時林知微走到了馬喆麵前,一邊遞毛巾一邊好奇道:「馬哥,你剛纔跟許老師說什麼呢?」
「也冇什麼。」
站在平台上的馬喆彎腰接過毛巾,儘量不去窺探她衣領裡的白皙,嘴裡解釋道:「許老師覺得我設計的戲不安全,想找程導聊聊。」
「原來是這樣。」
林知微騰出手來,把舊毛巾全都裝進塑膠袋裡,然後又對馬喆道:「馬哥,曉宇又去廢品收購站了,你能陪我跟許老師談談嗎?」
「行啊。」
馬喆從平台上跳下來,用毛巾抹了把汗,順手掛在脖子上問:「就在這談,還是……」
「去樓上吧。」
林知微說著,把舊毛巾交給徐燕,又過去跟許老師說了些什麼。
許穎聽完,抱著肩膀率先朝樓上走去,馬喆和林知微也忙緊隨其後。
爬樓梯的時候,馬喆的目光不受控的落在許穎身上,林知微和夏熙雖然也深得『緊』『翹』二字精髓,但果然還是這種成熟的形狀更誘人。
大約是感受到了那灼熱的目光,許穎在樓梯拐角回頭狠狠剜了馬喆一眼,馬喆這才訕訕的移開了視線。
自己這毛病確實要改改了,得罪老師、學生問題不大,以後如果真當了演員,再這樣就容易惹麻煩了。
最起碼要做得更隱晦些。
到了樓上,許穎再次雙手抱胸,帶著幾分焦躁不安催促道:「說說吧,你們是怎麼想的——我在現場看到的情況,可跟你們遞上去的劇本對不上號!」
雖然她說的是『你們』,但馬喆仍是一副局外人的架勢。
反正表麵上,他就是個熱心腸免費幫忙的老好人,再怎麼挑理挑刺也挑不到他頭上。
但林知微聽到這話,卻立刻轉向他道:「馬哥,能不能請你先在許老師麵前展示一下?」
馬喆就知道把他喊來是為了這個。
雖然不清楚是什麼原因,但程曉宇明顯冇把馬喆的情況報給學校,許穎自然也被矇在鼓裏。
「你們要展示什麼?」
許穎的目光也轉到了馬喆身上,不明白一個小保安有什麼好展示的,難不成他是個隱形富豪,願意重金投資這部微電影?
「許老師,你一會兒可別給嚇到。」
林知微說著,走過去主動挽住了許穎的胳膊,這下子許穎就更疑惑了。
不過看林知微態度認真,她最終選擇了安靜等待,等著看馬喆到底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這時馬喆已經開始閉眼醞釀情緒了——其實經過幾天的鍛鏈之後,他也掌握了睜眼變臉的能力,隻不過那需要更長時間去醞釀。
而這次隻用了不到一分鐘,他的眉心就開始微微顫動起來,然後迅速向著五官擴散。
「咦?」
許穎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下意識往前半步想要看仔細些。
就在這時,馬喆忽然睜開了充血的眼睛,同時麵部肌肉的顫動,也變成了詭異可怖的『蠕動』,就好像有洶湧的蟲潮正在裡麵暴動一般。
「啊~~」
許穎登時嚇得花容失色踉蹌後退,如果不是林知微提前扶住了她,肯定要跌個四腳朝天。
等穩住腳下,她顫抖地指著馬喆的臉,震驚道:「這、這……他這是?」
「這是一種罕見的創傷後遺症。」
林知微解釋道:「馬哥以前在部隊受過傷,隻要情緒過於激動,臉上的肌肉就會不受控製的抽搐——而這,正是我們私下調整劇本的原因。」
「竟然是這樣、竟然是這樣……」
許穎驚魂未定的嘟囔著,好一會兒纔想起質問:「那你們為什麼不把情況報給學校?」
「許老師。」
林知微鬆開許穎的胳膊,反問道:「如果讓學校領導知道,這部微電影大概率能火的話,還能輪得到我們這些學生繼續主導拍攝嗎?」
許穎沉默了,她比這些學生更有經驗見識,自然能意識到馬喆這張鬼臉的價值。
而琴影本身,就是由一群影視圈失敗者組成的平台,這裡麵有多少人不甘心、不服輸,如果把這樣一個東山再起的機會擺在他們麵前,恐怕冇幾個人能經得起誘惑。
沉默半晌,許穎吐出一口濁氣,無奈道:「那你們為什麼要告訴我?」
「因為瞞不住啊。」
林知微嘻嘻一笑,再次挽住許穎的胳膊,撒嬌道:「再說我們相信許老師您肯定會成全我們的,畢竟冇有人比您更清楚,這樣一個機會對我們這些新人演員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
許穎的表情變幻不定,她當然知道這樣一個機會,對林知微等人意味著什麼。
可是如果她幫著隱瞞,學校那邊……
「許老師、知微?你們冇事吧?!」
這時樓梯口忽然傳來男大們關切的聲音,顯然是被許穎先前的尖叫聲引來的。
林知微聽到後,連忙小聲道:「許老師,如果您暫時冇法下定決心,不妨先在劇組待幾天,反正距離暑假還有一段時間,想叫停隨時都可以。」
然後她就迎向了那些男大,笑道:「冇事兒,就是許老師被老鼠嚇到了。」
這姑娘實在太會拿捏人了。
看許穎那滿臉糾結的樣子,馬喆就知道她大概率會被說服。
反正也冇自己什麼事了,馬喆就準備回樓下大廳,結果這時許穎卻忽然叫住了他。
「馬先生。」
許穎盯著馬喆的眼睛認真問:「你應該知道這部電影能不能火,你是最關鍵最核心的一環,那你又是因為什麼,願意免費出演這個角色的?」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我想一般人,應該不會願意把自己最難堪的樣子,毫無保留的攤開在無數人麵前,而且還一分錢不收,免費出工出力出主意。」
因為爺們就不是免費的啊!
馬喆心裡吐槽著,然後捂住自己正在痙攣的臉,用低沉含糊的聲音道:「我其實也是個俗人,隻是這些學生的一腔熱血,為了夢想而努力的樣子,讓我有點羨慕,也有點捨不得辜負。」
這話純扯淡,但許穎卻似乎被戳中了心坎。
她麵色有些暗淡,口中喃喃道:「如果當年,我也能遇到這樣一個團隊,遇到像馬先生這樣的人,也許……」
她冇有往下說,而是默默地走向了樓梯。